第5章 后厨里的小主子

自从认识了丁美玉,我的川菜师傅也搞到手了,就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店吃了,我又开始回归本源。俺爹在我还没有灶台那么高的时候,从来不带我去他那边混的,因为怕他们一不小心把我给踢了,也担心刀啊,锅啊,油碰到我。

其实我比灶台高了以后,他也没带我去过,直到我13岁的时候。13岁的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锋芒毕露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这些道理我都了然于心,我学会了低调,都是暗地里使坏。

所以俺爹看到我不再是风风火火,人也沉稳了,他认为该培养一下我的厨师素养,而且我的躲避危险的能力已经到达了他的标准,就带着我去后厨当观摩嘉宾。

为了让我能看清一系列的操作过程,俺爹就把他的专属位置让给了我,他平时都坐在高脚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伙计。现在他就站在我的座位底下,嘿,我立马就觉得咱坐的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皇帝的宝座,那叫一个得意。

确实,在后厨里,我就是小主子,谁不巴结我,谁不讨好我,我狠狠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狐假虎威。底下的人很会孝敬,都知道我爱吃,就时不时搜罗些好吃的给我吃。我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那些经过俺爹鉴定不合格的菜,而我又还能瞧得上眼的,就留下给我品尝了。

那个白案的小胡子叔叔经常把卖相不好,但实际味道不差的点心送到我身边,每次过来都用很猥琐的眼神看着我,我是这么认为的,小眼睛一眯,就剩条缝了,还能传达什么信息,就剩下鼠光了。

小胡子叔叔,我懂,你不就是想让我俺爹面前给你说两句好话,把你上回聚赌的赌资还回来嘛。真是,这群人以为俺爹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暴政了,就以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瞎搞,没门。吃人的嘴软,好话我是可以帮忙说的,可得讲究策略。

“爸,我觉得陈叔叔这两天情绪不太好,他怎么了?”咱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把俺爹套牢,先从引言开始。我窝在俺爹办公室里的那张沙发上,边吃点心,边喝果汁。这个榴莲酥卖得很火爆,怪哉,榴莲那么臭,可榴莲酥吃着挺香的。

俺爹放下手里正在研究的菜单,大眼扫射过来,盯了我一会,想从我的脸色看出一点蛛丝马迹。这个时候,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刻,我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吃,边吃边露出陶醉的表情。

每当我这样,就是我极度享受美食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铁观音喝了一口,“嗯,前段时间聚赌,我没收了他们的赌资,他最多,三个月的工资,心疼了。”

很好,俺爹自己往这块上扯了,我可不就可以装着恍然大悟了,“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是他活该了。爸,那这个规矩是谁定的啊,有写在员工守则里吗,收缴的钱又给谁了呢?”

这么小的我已经有了使用法律的武器来维权的意识了。我一直认为我的思维逻辑是非常严密的,随机应变能力超强,口才也一流,人也是超低无敌不要脸,要不是做律师要背法律条文,我估计能成为圈里数一数二的。

俺爹愣了一下,大概觉得这没什么,口气中一点在意的痕迹都没有,“这个规矩是我上任的第一天就定下的,大家伙都知道。再说,厨房就那么几条规矩,哪里有什么员工守则这种东西,钱在我这呢。”

好吧,我不能跟一个法律意识淡薄的人计较。这个酒店一直都是由政府在罩着的,从来没有人闹过事,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再说,现在政府也困难,不是还有无孔不入的媒体嘛,一旦曝光,他们也很交代的。

“那钱就一直放着,能不能给我用啊?”我一副很贪钱的样子,两眼冒着金光。俺爹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我没给你钱花吗,那钱不能动,到时候年终发红包我都会放在红包里还回去。”

爹啊,你真是煞费苦心,在你黑包公一样的脸下,有着一颗柔软的心。我点点头,很是崇拜地看着俺爹,难怪这群人被我爹这么严酷的管理下,还不离不弃地跟随他,原来他深谙管理的艺术。孩子不听话了,就给一棒子,等孩子听话了,再给一颗糖,惩罚和奖励,这两码子事。

偷得内部消息的我,很不厚道地要求小胡子叔叔拿虾饺皇来交换消息,否则就免谈。这点心在酒店卖的最好,价格也比一般地方卖的贵。他不可能把一笼都做砸吧,只能自掏腰包,给我买了。做虾饺,最费时费力了。

先得把新鲜的虾洗干净,剥掉虾壳,把肠线挑出去,洗干净后吸干水分,2/3的虾仁加入料酒去腥,糖、盐调味,腌制20分钟,1/3打成虾胶和猪肉末搅拌在一起,也是腌制20分钟,之后把两种馅料拌在一起。

在做馅料的过程中,最要紧的就是打虾胶了,这得上劲。虾饺皮子特别的晶莹剔透,就是放了澄粉的关系,生粉和澄粉以10:3的分量用开水混匀,边搅拌边加水,形成糊状,放在案板上继续加生粉,直到成了面团,擀成薄皮,包馅,捏成弯月形。

在这一步骤里还有个关键点,就是得加猪油,没有这玩意,虾饺皮子在蒸煮的过程中就会开裂,颜色也不会那么透亮。最后大火蒸5分钟左右就可以上桌了。

等着那一笼可爱的虾饺做出来了,我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消灭了。抹抹嘴巴,看了眼在边上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小胡子叔叔,留下句,“我已经把俺爹说服了,他不好现在就还你,这样以后就不好管理了,年底红包里会还给你的,你等着吧。”

说完我就扬长而去,实在是憋不住了,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我好想到厕所里去狂笑。小胡子叔叔在后面感激地热泪盈眶,小主子,俺陈以后就唯你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诸如此类的事我经常干,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我怎么感觉自己那么像赵高呢。这家伙做的最有名的事就是“指鹿为马”了。话说赵高替代李斯当上丞相后开始把持朝政为所欲为,事情不论大小,都完全由他决断。

羽翼已丰的他,渐渐不把胡亥放在眼中了。一天,赵高趁群臣朝贺之时,命人牵来一头鹿献给胡亥,说:“臣进献一马供陛下赏玩。”胡亥虽然糊涂,但是鹿是马还是分得清。他失声笑道:“丞相错了,这明明是头鹿,怎么说是马呢?”

赵高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左右大臣:“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围观的人,有的慑于赵高的淫威,缄默不语;有的惯于奉承,忙说是马;有的弄不清赵高的意图,说了真话。

胡亥见众口不一,以为自己是冲撞了神灵,才会认马为鹿,遂召太卜算卦,太卜道:“陛下祭祀时没有斋戒沐浴,故至于此。”胡亥信以为真,便在赵高的安排下,打着斋戒的幌子,躲进上林苑游猎去了。二世一走,赵高便将那些敢于说“鹿”的人纷纷正法。

我自我反省了一通,觉得不该这么的,我李小乐也是有人品的,不能那么不道德。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坏,我没有铲除异己,顶多算是骗吃骗喝吧。我脑子里一转悠,想到一个人,那我不就是在走刘邦的路嘛。

说这家伙去他老丈人家混吃混喝,他老丈人宣布了一条规定:凡是贺礼钱不到一千钱的人,一律到堂下就坐。刘邦根本不管这些,虽然他没有带一个钱去,他却对负责传信的人说:“我出贺钱一万!”

吕公听说了,赶忙出来亲自迎接他。一见刘邦器宇轩昂,与众不同,就非常喜欢,请入上席就坐。这次刘邦不但白吃一顿饭,酒足饭饱之后,吕公又将他盛情留下,提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妻。

刘邦巴不得成这门亲事,征得父母同意之后,便和吕氏结了婚。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坑蒙拐骗的,还骗了个老婆来,最后居然当上了皇帝,应该像他学习。

这样一想,我就想通了,我反正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大不了也做点好事呗。做什么好事呢,我当了好几次拉线搭桥的活,就是俗称媒婆了。这个事也是无意中做的。就是那几个单身汉心里存着心上人,又不好意思去亲自表达,只能通过我去表达一番情意。

我给漂亮的关领班送过小厨师偷出来的点心,还给端菜的小姑娘送过一盒榴莲酥,是倒垃圾的黄毛让送的。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又不是我偷的东西,我积德而已。后来还是被俺爹发现了,给我定了个助纣为虐的罪名,不让我再来混了,我少年时代的后厨生活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