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天下午到家,池予夏的头开始有点晕晕沉沉,喉咙也开始发干发紧,寻思着一定是在操场上被风吹感冒了,索性穿着睡衣,钻进被窝,迷迷糊糊不知几时睡去。池予夏睡的不安稳,在清醒与浅眠之间挣扎。然后手机铃声就响了,窗外天空已开始有些昏暗,房间内被黑暗包围着,池予夏摸索着半天才找到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池予夏犹豫着接起,声音透着一丝刚醒的喑哑:“喂,你好。”

“你好,我是宋沂。”电话那头慵懒的声音,让他的心猛的一跳。

“嗯……啊!宋总,你好。”倾刻清醒的池予夏,清了清嗓子。

“我晚上请你吃饭。”宋沂声音如冬日的星辰,沉沉点点。

池予夏烟眉轻蹙,拒绝之话脱口而出:“那个宋总,举手之劳,真的……。”

这时耳边响起了一辆警车的警鸣声,池予夏呆愣着没有说话,霍然地从床上溜下来,来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刚才俩人的手机里同一时间听到警鸣声。果然,街道对面,宋沂手持电话靠在车上。池予夏有片刻深思,然后对着电话开口道:“稍等一下,我就下来。”

池予夏挂下电话,轻吐一口气,这个领导总是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对于他,她的拒绝总是不能干脆利落。

一觉之后,并未觉得喉咙的干涸感有丝毫减轻,反而干紧的难受,鼻子也开始有些堵着。她到厨房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喝着,随后进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方才睡觉时压着一边的头发,有些微翘,索性扎了个马尾。收拾妥当之后对着镜子轻拍一下脸颊,似乎也是在拍掉脑海里那纷杂错乱的思绪。

池予夏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从公寓小门出来,缓缓向宋沂走来,今天的她在宋沂的眼中犹如是一朵盛开的娇嫩梨花,洁白而清雅。城市华灯初上,宋沂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深眸克制不住深深凝视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一步一印犹如她离他心的距离,此刻的他任由着自己的心芽破土而出的,在那陌生的感觉里,他不知道这不是人们所说的心动。

背后是风 扬起了一阵悸动。

“让你久等了,宋总。”池予夏到了他跟前毕恭毕敬地说道。

“不是要等上一个小时才算正常吗?”宋沂浅浅一笑望着她。

池予夏的心微微一跳,他西装笔挺的样子已经很赏心悦目了,还露出这样无公害的笑容,不过这样的开场让自己也放松了不少,她玩笑道:“要不,我再上去呆会!”

此话说完两人流眸相视,透过彼此的眼中能看到了自己的笑脸。

“走,上车吧。”宋沂拉开车门,候着池予夏。

池予夏其实是有点纠结的,今天感冒又喉咙干哑,选择性太少,眼前的宋总即使是要带她去吃山珍海味,想来她今天也无福消受了。

一路上俩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车内气氛安静却也自然随意。20分钟后,车在一条绿荫小道前停下,两排都伫立着枝叶茂盛的樟树,放眼望去,一阵清幽,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沁入心脾 ,池予夏的心不由一阵清明。池予夏感叹:“真清静。”

穿过一条绿叶成荫的小径,一幢欧式的建筑映入眼帘。宋沂回头:“到了。”

这家店名“浣纱院。”好动听的名字。

他们一踏进大堂,便迎来一位袅娜娉婷的年轻女子,只见她身着一袭紫色短旗袍,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的格外婀娜多姿,她的黑发挽起作髻,髻中插着一根碧绿通透的发簪,面上眉目如画,气质出尘脱俗,仿佛是从画中款款而来的古典美人。

美人轻轻一抿嘴,浅笑倩兮对着池予夏道:“池小姐,你好,我是温岑。”

温岑的眼神温和而清澈,让池予夏顿生好感,她恬静一笑:“你好,温小姐。”

温岑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似乎她站在这里,就是等着他们的到来,池予夏心中是疑惑的,温岑没有介绍自己是宋沂的谁,她只是说我是温岑,而宋沂似乎也没打算跟自己介绍,但池予夏在此刻竟然有种感受,那就是他们彼此之间一定非常稔熟且亲密的。

转而一想,其实自己对于宋总来说,只是正巧帮过他的一个下属,从各方面立场来说,他都没有必要把他的朋友介绍给自己。

而对宋沂自己来说,不介绍却是因为时机未到。

“好了,温岑,可以让我们去吃饭了?”沉默的宋沂开口了,声音透着一丝趣味儿。

温岑莞尔而笑:“好,我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池小姐,再见。”

池予夏不由感叹,自己对她的好感度一升再升。温岑的美让人心悦诚服,温岑的笑让人心旷神怡。

服务员适时上前礼貌微笑道“宋先生池小姐,晚上好,两位里面请。”

一条走廊不长,装修古典优雅,左右各三个包厢,每个包厢门侧都挂有一个木牌子,池予夏仔细端详,每个牌子上都是一个词排名:一捻红、花溪碧、梅弄影、水云游、玉簟凉、雨霖铃。这真真是极美的名字。

服务员带领俩人在梅弄影的包厢落坐,这个包厢,全是梅花的影子,从四周的壁纸到餐桌的餐具无不扣着梅花的主题。座位的左边是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院内矗矗而立的梅花树,梅花树成排列队绽放着清幽洁白的花朵,似乎那淡淡的梅香透过了玻璃就在这包厢四周萦绕着。

“这个地方真漂亮!”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池予夏由衷喜欢

“想着这里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提早定了,你能满意,我很荣幸。”宋沂脱了西装,里面是一件天蓝色衬衣,两道浓浓的眉毛泛着柔柔的笑意,丰神俊朗。

“非常喜欢,谢谢你。”池予夏真诚道谢。

这时服务员敲门而进,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宋先生,是否可以上菜了?”

宋沂微微一侧,望着池予夏:“池小姐,有什么忌口不吃吗?”

池予夏寻思着宋沂是这里的常客,而且已经提早预订,心默这样反而更好,她吃饭最怕点单。更何况如此有意境的地方,想必菜色也一定不会让人失望。于是便道:“没有。”

宋沂点头,转向服务员:“现在可以上菜。”

“好的。祝二位用餐愉快。”

池予夏一抬头便捕捉到服务员对她打量的眼神,服务员的眼神虽无恶意,但这样的窥探让池予夏稍有些不适。

“宋总,是这里的常客吧。”

“这家店是我一朋友开的,算是私人菜馆。 ”

“私房菜?那主厨就是老板。”

“对,老板喜欢做菜,又喜欢分享自己的菜品,所以就开了这家私房菜馆,但一共只有六个包厢,每天只接待六桌的客人,而且还不见得天天营业,要看老板心情。”

“物以稀为贵。想必一般人来这边吃饭还不见得能吃上。”池予夏讲这句话的时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宋沂呷了口水,眉目轻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池予夏只是笑笑不语,垂眸望着杯中的水痕。只当是对方的客套话,她也没有多想。

一会儿工夫,菜便上齐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安排,非常合池予夏的胃口。

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探身的是一位女子,约三十出头,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微微卷曲的长发随意地绑在后面,黑色把她衬托的唇红齿白,仪态万千 。池予夏心道,想必这店里都是养美人的。

进门来美人嫣然一笑,目光流转打量着池予夏:“宋沂,难得来一回,眼前的小美人,不给我介绍一下。”

宋沂微微勾唇,对着池予夏介绍道:“这位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程颖。这位是池予夏。”

池予夏礼貌浅笑,在听到对方名字时眸里闪过一丝思绪:“程老板,你好。”

“池小姐,小店的菜还合你胃口吧,宋沂可是让我把看家本领全使出来呢。”

池予夏看了一眼宋沂,见他淡然的喝着水并未搭腔。

“ 佳肴美味,非常回味,程小姐的手艺真好。”池予夏答的真诚。

“那欢迎你以后常来。”程颖凤眼扫过宋沂,目光再停在池予夏的身上,有些迟疑地开口:“池小姐,也是在电讯上班?”

池予夏心头一紧,面上无恙朝她点点头,程颖寒喧两句后便离开了。

从浣纱院出来,皎月当空,暮色深深,四周冷意袭来,池予夏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宋沂上前打开车门,池予夏道谢上车,把浓浓寒意关在车外。车子开到一个街道旁边停下,宋沂下车向对面的商店快步走去,池予夏抬头一看,是一家药店,几分钟后,宋沂上车,直接把袋子拎给池予夏,池予夏打开袋子,里面堆有感冒冲剂,感冒胶囊,百蓝根之类的药品。池予夏捧着一堆药怔怔地望着宋沂,却见他只是专注开车未做解释。

车到家楼下停下,池予夏有些不知所措,这个老总,这药如果是给她的,总得说两句吧。停车后的宋沂转过头:“下午见你出来就有些感冒,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感冒不爱吃药,家里一定不会备着。”

这个关心没有让池予夏反感,内心虽有惊讶,但他的言语确实让她在寒冷的冬夜带来一丝暖意,她此刻的内心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领导是有些不同的,他不官腔,不孤傲,没架子,没成见,他没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云端。

“宋总,谢谢你的药,谢谢你的晚餐。”池予夏站在车旁礼貌的道谢。

宋沂点点头,寒气浓重,瞧见她刚才讲完话嘴边都是一团雾气:“快上去吧。睡前把药吃了。”

坐在车内的宋沂看到楼上的灯光亮起来,而他口袋中的电话也晌起了。

“喂,温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