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未,但支局有场营销摆摊,需要池予夏去现场做业务支撑。昨晚10点多,一个管宣传的同事打来电话,拜托池予夏明早帮她去单位拿一箱宣传单页带到现场,所以周六的早上,池予夏一早往单位赶,上楼搬了一大箱的宣传单页进电梯,为了省方便她在电梯里一直把这箱单页抱在胸前,出了电梯才发现双手都颤抖了,这宣传单页实在是太沉,出电梯才走两步就气喘吁吁,无奈只能先放在地上,目测距离传达室还有100多米呢,现在时间还很早,周未的单位人烟稀少,更何况池予夏在单位也没认识几个人,让她向不熟的同事请求帮忙,她也开不了口,皱了皱眉头,用力甩了一把双臂,准备弯腰重新搬,这时后方传来车辆的响动,她也没回头,把身子往路边挪了挪好让道,一会儿过去了,这辆车也没有开过去,池予夏好奇地转过头,车门此时也开了,下车的是宋沂,他大步走到池予夏的前面,指着地上这一大箱的宣传单页,开口道:“这些资料是要拿去今天的现场吗?”
池予夏见到他略有些吃惊,点点头:“对。”
“那你坐这辆车,我让小郑把这厢搬到后面去。”
“不用不用,支局同事的车就在门口。”领导是危险的,远离是王道,同车更是不可。
宋沂深眸闪过一丝诧异,定神再看了一眼池予夏,也未迟疑便弯下腰搬起那箱宣传单页,起身就往传达室方向走去,池予夏站在原地一脸惊愕。
“快跟上。”宋沂头没回,声音却有些愉悦。
“呀。”池予夏连忙跟上,有些着急,她看到那箱子底部的灰尘沾在他大衣的下摆:“那个,宋总,还是我来搬吧。”
看着眼前的宋总毫不费力搬着一大箱沉甸甸的单页,池予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一直知道单位的相处法则,员工在地上,领导在云端,而能让一个云端最高处的老总帮你搬东西,那真是告诉连杨清玲连她也不会信。
而宋泊刚才的诧异则是,他很少被人拒绝。而她刚才拒绝和他同车了。
宋沂脚步有一小刻停顿,似乎在等着她跟上来:“上次医院的事,向你道谢。”
池予夏脑子先是一蒙,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恢复原来的语气:“不用,小事情。”
“那你后来怎么没来医院看我。”宋沂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望着池予夏。
前方的宋沂突然停止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显然愣住了,这问题她要如何回答,心中的台词“不熟”两字差点夺口而出。
“予夏,这里。”万幸的是支局的同事把车开到了,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车上的同事见到搬东西的是宋总,慌忙推门下车接过那箱子。宋沂神态自若把箱子交出去,走前看了一眼池予夏,正巧池予夏也抬眸,两个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池予夏连忙开口道:“谢谢宋总。”
宋沂沉着地点点头,向单位里头走去。
池予夏打开车门,发现车内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女同事,想必刚才宋总帮她搬箱子这两人都看到了,池予夏朝俩人淡淡一笑,两位女同事对她也是礼貌一笑,但眼神却是一再打量着她,池予夏不喜欢这种打量,像是她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一般,不自在地把脸转向窗外,默默道谁知道这个宋总为什么要帮她搬东西。
周一,池予夏正窝在家里重装电脑系统,电脑耍了点脾气,昨晚用着用着,竟然就蓝屏就义,任她怎么个重启就卡在windons进不了桌面,池予夏想着自己毕竟也是计算机专业出身的,虽然说自己不是维修专业,但耳濡目染,重装系统还是有着七分把握来着。谁知道翻箱倒柜,找不着系统盘。正在郁闷中接到宋一其的电话:“予夏,今天休息吧。”
“嗯,没上班,被你嗅到了。”
“呀!忙不”
“怎么,我要不忙你就要添乱。”
“说什么添乱,这么见外。我们今天去凌大,去致青春吧。”
“没空,我修电脑呢。”
“追忆青春重要,还是电脑重要。”
“电脑重要。”池予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那些发了黄的青春去不去致敬都已成馊水了。娇情个什么劲。
“你冷血冻成霜,你才26岁怎么就个小老太太一样,除了上班,成天窝家里,要不就图书馆,那图书馆的墨汁都被你吸干了你就成书精了知道吧。你说当年的我们风华正茂,如花美眷,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如此青葱朦胧的美好岁月,你都没想要回去缅怀缅怀。”
“宋一其,你就说人话,兜那一大圈子到底想干吗。”
“好吧,我上次那个相亲的对象,请我去凌大吃饭,但我这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有点颤抖。”
“宋一其,我鄙视你。你叫汪大小姐陪你去。”
“汪大小姐这会儿正在上海筹谋着把广告界未来的巨人扑倒呢,远水救不了近火。予夏我接受你的鄙视,然后陪我去。”
大学四年在池予夏的记忆中到底是怎么样的?撕心裂肺地丧亲之痛,课堂上枯燥乏味的专业课程,自习室明亮刺眼的日光灯,周末空荡荡的图书馆,夜晚空旷无人的操场,一本本镶着金边的荣誉证书,还是夜幕下的那句我担心你。似水流水,青春不返。四年竟然也只是一个排句就概括。池予夏觉得自己真是奢侈地浪费。
于是池予夏就被娇情的宋一其强迫做陪去了凌大,毕业至今几年光景,校园依旧别来无恙。她们到的时候正值上课时间,校园内学生寥寥无几,空旷清冷,俩人闲庭信步, 徜徉在凌大的回忆中。图书馆前的白兰花树依旧苍翠欲滴,那叶子在冬日的阳光下如同渡上一层闪闪的金光,耀眼夺目,池予夏不由停下了脚步,那两排白兰花树下终究不再有人再呼吸她的名字。
不知不觉俩人逛到操场,操场上有一群学生在踢足球,进球了,男生相互击掌,女生高声呐喊。人一长大,总喜欢在校园里找青春,似乎那些呐喊和笑脸现在就不复存在一般。到底是生活把激情磨灭,还是我们自己亲手将它们抛弃。
俩人闲散惬意地找了个看台坐下,从云端里透来的一米阳光静静地洒在她们的身上,温暖如初,池予夏闭上眼任由漫烂轻浮的风吹乱她的飘柔青丝。
“当年我就是在这被章健的足球踢中,就在这个位置。”宋一其声音有些清冷。
池予夏微侧一望:“记得,当时你咬牙切齿地冲下看台,揪住他,你说你要以牙还牙。结果章健还真站着,让你狠狠踢了一脚。”
“那种被球踢中的疼痛我至今还记得。多深刻啊。那个球就是丘比特的箭。一箭穿心。”
“宋一其,敢情你今天来这守株待兔,是在等第二把箭。”
“可不,台下9号那小鲜肉就是姐的菜。”
“得了吧,人家都可以管你叫阿姨了。”
俩人相视一笑,柳眉舒展,望着操作上奔跑的青春,都微微出了神。
“上个月我参加高中同学婚礼,我遇见章健了。予夏,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我都快记不清了”宋一其顿了顿,目光有些涣散飘遥,
“有两年了吧。”
“他还是那瘪三样,但依旧英俊潇洒。”
“你小鹿乱撞了。”
“说不撞是假的, 我这两年没少想起他, 你别鄙视我,我已分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这个混蛋,劈腿狂魔,对于他,我的心是有多软,任凭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欺骗和背叛。这两年来,我真的想过,要是他回来找我,我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半推半就的矜持,重投怀抱,可是等到老娘白头发都长出几根了,他竟然也没有回来,依旧风流快活着。”
“你这是不甘,不过你这两年不停的相亲参加情感交流会,是为了他吧。”
宋一其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对,像个溺水的人,迫切的想抓住什么。”
“那现在呢,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宁一其摇了摇头,栏杆上的手指松开又握紧:“他快要结婚了,是要当爸的人了。”话语间道不清是不想还是已不能。
青春它总是为情所困。一切都会过去的,好的坏的,终究都会成为一个过去式。
“那你现在和这个老师呢。”池予夏不解道。
“买卖不成在仁义在。”宋一其眉眼一挑,尽显调皮。
池予夏满脸黑线,宋一其就是一奇葩货。
眼看到了下课时间,俩人又晃晃悠悠来到读书期间俩人常去的二号食堂,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重新装修过一遍,和记忆中稍许不同。这时涌进很多就餐的同学,整个食堂有些喧哗。后桌坐着三个女同学,三个人边吃边聊,不意乐乎。
A:我上个周末在市区看到那个梁老师,好像在相亲哦。
B:哪个梁老师,那个教英文的帅梁?
A:可不是,不是帅梁我才不关注呢。
C:梁老师需要去相亲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A:没看错,我站在窗外注意老半天了。
B:那女的长的怎么样?配的上我们帅梁吗?
A:没瞧见正脸,背影看着就不怎么样,五大三粗的,正面一定一脸宫心计,俗不可耐,哪有我们C好看。
这时的C低头矜持浅笑,而宋一其的面部开始有点抽搐。
B:梁帅怎么就没有看上我们C这个系花呢。相个老妖婆怎么办。
A:就是就是。
池予夏低头憋住满腔笑意,紧抿嘴唇,这时,只见宋一其猛然起身,站在三个同学的桌子前面,居高临下,声音优扬张弛有度:“姑娘们,很多事情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为什么了,人丑就多读点书吧。这个社会心灵美也是很重要的。”
喧闹的食堂,顿时静默一片,三个小姑娘明显愣住了,趁着这个节骨眼,池予夏眼疾手快,拎上俩人的包,拉起宋一其就往门口处跑。哪知宋一其这斯不依不饶: “我话还没有说完,别拉我啊”
池予夏把宋一其拉到角落边,她扶着墙角笑的直不起腰,好一会儿:“宋小姐,那三位祖国的小花朵都惊吓成颤抖的小杨柳了,可以了。”
“气死姐了,我五大三粗,我一脸宫心计,呀,我天生丽质,娇艳欲滴,千娇百媚,还……。”
“还天生尤物。”
“对!”两人相视,伸手击掌。嘻笑颜开。
“予夏,那我们还没吃饭呢”
“还吃,再来一梁帅,你俩等着被围观吧。”
“姐可不怕出名。”
“对,你怕壮。”
“……”
“得了,人家梁老师还想在大学好好当园丁呢,你赶紧打个电话,我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