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生走了过去,轻松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姓李,我是你的主治大夫,有什么不舒服的么?”李医生轻声低问道,面前的这个小女人看起来太脆弱了,好像说话的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吓到她。于是等着秦晓苏的回答,会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可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女人好像并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只是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望向一个地方,对他的问题没有一点反应。李医生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唐牧,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就该怎么办。

唐牧苦笑一声,又走到了秦晓苏的病床旁边,俯身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叫她的名字:“晓苏······晓苏,你怎么了,听到我说话了没有?晓苏······”

秦晓苏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唐牧,还有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的人。“唐牧,你回来了。”看到唐牧点了点头,秦晓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刚才走神了,你刚才和我说什么了?”秦晓苏不好意思地垂眸,眼中带了点羞涩,这更在李医生的心里为她加了分:不错,果然很好,这年头,姑娘们看见男人就像是饿狼一样猛扑上去,像这样会脸红,会羞涩,会垂眸的姑娘确实不多了,的确是难得,唐牧这小子果然是很有福气,怪不得,医院里什么样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这是我哥们儿,也是你的主治大夫,来给你做个检查。”

听了唐牧的话,秦晓苏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一只听话的小猫一样,让人看了心疼。

李医生扯出笑容,走到病床旁边:“我刚才是自我介绍过了,可是好像你没理我,那我现在再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后我们就熟了。我姓李,是你的主治大夫······嗯,没错,确实是主治大夫,额,确实是妇产科的,但是你相信我,我在这家医院的确还是很权威的。”

唐牧听着哥们儿语无伦次的话,心里有些好笑,不知道为啥这个闷骚的老男人竟然会这样,用拳头捶了他一下,“老李,你干什么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来点儿正经的啊!”

李医生大笑道:“我这不害怕人家姑娘家家的不好意思么,谁让我是妇产科的主治大夫呢?”想起自己经常被女病人防着的眼神,他就会又觉得委屈,又会觉得好笑,清清白白的一个医生,怎么会被人骂成“臭流氓”呢?

唐牧笑着看了看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秦晓苏,看到她的眼眸里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笑意。心中顿时畅快了很多很多。

“好了好了,我说正经的。”李医生突然间停止了搞笑,恢复了往日医生的做派,“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尽管对我说就好。”

“没有什么不舒服。”秦晓苏小声地说,声音细细地,弱弱地,好像没有什么力气。

“嗯,那好吧。”李医生笑了笑,“这样,我给你做一个检查,然后有什么情况再和你们说。”经得了秦晓苏的同意,李医生便招呼旁边的助手准备东西,为秦晓苏作了全身的检查,十分细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医生终于忙活完了,为秦晓苏盖上了被子,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唐牧。

唐牧看着哥们儿,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眉头是紧紧地锁着的,心中一紧,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秦晓苏,有些难过。

“老李,怎么样。”唐牧小心地问道。

李医生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收拾着刚才用过的仪器,终于将最后一样东西归置到了原来的地方,抬起头,看了看秦晓苏,又看了看唐牧,走到唐牧的身边小声说:“你出来,我和你聊聊。”

然后转过头来,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对秦晓苏说:“那个,刚才都给你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的,恢复的情况很好啊,这样,你好好休养着,一定没有什么问题的。你先睡会儿吧,我再和唐牧说说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说完转过身说:“来,你跟我出来。”

几个人转身走出了病房,看着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关上,秦晓苏的心中有点空,用手抚了抚依旧很是平坦的小腹,“宝宝,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呢,为什么我会这样不安。你知道么,你几乎已经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唯一生存下去的动力了。你的外公去世了,你的爸爸,他将来会有他自己的家庭和幸福,也许,还有有属于他自己的孩子。但是宝宝,妈妈现在就只有你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的话,妈妈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宝宝,妈妈一直为了你而坚强,拜托,你一定也要坚强好吗?就算是为了妈妈······”尽管心中一直是这样祈祷着的,但是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生命中好像缺失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唐牧跟着李医生走出了病房,回过身轻轻地关上了病房的门,再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哥们儿一脸揶揄地看着他,然后用调侃的语气对唐牧说:“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啊,以为你就是一个和尚,看破红尘了,哪知道你这是金屋里藏了娇了。”说着用拳头轻轻地捶在了唐牧的肩头上,正等着唐牧的反击,却意外地看到了唐牧落寞的表情。

一直以来唐牧都是医院里最好看的男医生,怪不得全医院的女医生、女护士全都拜倒在了他的西装裤下。可是这并不是他受欢迎的主要原因,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唐牧他一直那样温暖,那样和善,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让人抵挡不住的温柔总是能够俘虏所有女人的心。唐牧的温暖总是写在脸上的,或者说是写在眼睛里的,因为他漆黑的眼眸里总是会有让人感觉温暖的笑容,如果说秦晓苏的眼睛像是一汪静静的、幽静的潭水,那么唐牧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暖暖的温泉水,被他看一眼,就会感觉到如沐春风。可是现在,这双眼睛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只见唐牧垂下头,嘴角扯出了一丝苦笑,然后自己摇了摇头,是那种极度无奈、极度无力的感觉,好像是谁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一样。

李医生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有些担心地看着唐牧,收回了手,慢慢地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怎么了,是因为······太担心她的身体了?孩子不是不能有了,还是有机会的,你们都还这么年轻,好好调理就不会有问题的,看看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了!”好朋友只能用这种话来安慰他。又能怎么样呢?看起来唐牧是真的很在乎很在乎里面的这个小女人,甚至也包括那个已经失去的孩子,毕竟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呢,突然间就没有了,任谁都会很难过的。

唐牧愣了愣神,然后又是一丝苦笑,抬起头摇了摇头,对面前的好兄弟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如果那个孩子是我的,就好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她是我的女人就好了,那么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是好的,就算是没有孩子又能怎么样呢?”唐牧的心里一阵苦涩,究竟是为什么呢,上天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安排,像晓苏这样纯净的女孩子,应该有一个人好好地疼爱她,就好像对待全世界一样重视着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够受伤害呢,应该是被宠爱的公主,应该被好好保护,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像卓君皓一样,卓君皓,你是我的兄弟,你一直以来都是我最最重要的兄弟,因为这样,我才心甘情愿地放弃追求晓苏,选择退出让你们在一起啊,因为我以为你会好好珍惜她。可是我没想到我想错了,你得到了最好的,但是却不懂得好好珍惜,究竟是是为了什么让你这样对待她,难道你觉得这样是公平的吗?不,不公平,这根本就不公平,对晓苏来说是不公平的,对我来说,更是不公平的。

李医生突然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大概,那么就是里面的这个女人并不是唐牧的女人,孩子当然也不是他的,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唐牧对这个小女人用情已深,甚至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可以付出一切,付出自己的爱,付出自己的心,甚至可以是生命。真可惜······李医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面前的这个人,因为这种时候往往说得越多会更让他烦心,更加感觉无助,只能用自己的手给他点力量,李医生轻轻拍了拍唐牧的肩膀。

“我没事儿,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做什么样的事情。”唐牧掩饰住了眼睛里的那种落寞,强装坚强地对李医生说,“对了,你刚才在里面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什么话不能让晓苏听到,是不是情况有些不太好。”这个时候,语气中的关切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自己的那种落寞,唐牧自己似乎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这种状况,可是这就像是一种瘾,让人欲罢不能。

李医生突然想起来这才是正经的事情,收回了放在唐牧肩头的手,一脸严肃地对唐牧说:“对,情况确实是不太好,本来这个姑娘的身体就有点虚弱,不是特别适合怀孕,孩子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稳定,需要好好调理才能度过不稳定的阶段。可是现在不小心流了产,关键是出血有点多,所以对子宫的损害很严重。通常来讲,第一胎流产之后都会对之后的怀孕有影响,这位姑娘的这种情况就更加棘手了。”李医生顿了顿,看了看唐牧的表情,发现他正紧皱着眉头认真仔细地听着他的话,好像生怕溜掉一点点的细节。

李医生接着说:“如果想要再次怀孕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需要很精心的调理,才会有可能。”

唐牧明白了李医生的话,也就是说这次流产对秦晓苏身体影响是很大的,有可能会导致将来没有孩子。想到这里就会心痛,所有人都知道孩子对一个女人是有多么重要的,如果一个女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会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秦晓苏身上啊,这不公平!“有什么方法么,这好像太残酷了一点。”唐牧有些无助地问李医生。

“她身体太虚弱了,没有什么十分有效的治疗方法,现在也只能用点心好好调理了。”说完这话,李医生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忍心,一来不忍心里面这样一个好女孩受这样的折磨,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二来他不忍心看着自己一直以来的好哥们儿深陷其中。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你说的我都会注意的。”唐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对李医生说。说完就要转身回到病房里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好朋友的声音,“唐牧,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

唐牧顿了顿身形没有回头,李医生却能够想想得到他脸上苦涩的表情,“就连你都能看得这样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争取呢?”李医生有点儿着急,但是终究急的不是自己的事情,怎么样也不能出上力气。

“我曾经想过要去争取,但是好像我始终都只能是一个远远地看着她的局外人。所以我还是选择远远地看着,因为那个人,我明白的,比我更适合和她在一起。”唐牧的声音是那样的低落,好像沉到了水底,闷闷的,让人听了就很难受。

“可是,你······”李医生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安慰和担心。

可是这种为难并没有让他持续很久,唐牧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说了话:“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是我想说,你不用担心的,我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做什么样的事情,不会有问题的。对我自己来说,能够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过得好,就足够了,我没有那么贪心的。”说完打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李医生只能看见唐牧落寞的背影,知道他心里难过,只能叹口气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