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颂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这所中学,会会那位神秘的新郎。

教务处外面走廊,两个男人面对面。

九颂的目光从头到脚再从脚扫到他头顶,毫不掩饰他的不满啧啧,居然是整齐的中分头,啧啧,这个古董男最好不是唐奔,否则他死定了!

“请问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谁跟你说我是家长,我看上去像是有孩子的人吗?”九颂立马摘下太阳镜,哇哇大叫,那架势像随时会扑上去攻击猎物的狼。

唐奔一怔:”那您是?”

“我问你,你就是唐奔?”九颂调整好情绪,伸手指他,差点指到鼻子上。

“我是唐奔。”

下一秒,唐奔双脚离地,他的衣领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提起,喉咙很难受,唐奔眼睛流露惊恐,反手抓住他的手。

“放我……下来……”

这个貌不其扬,个头偏小,梳着七十年代中分头的臭教书匠会是纪香锁的准新郎?可惜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替岳树感到不值!

“说,你用了什么手段把纪香锁骗到手,不说清楚我再勒!”

“咔嚓”——

唐奔听到骨头咯咯的声音,脸色发青,他的身体又被这个男人往上提,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上空无一人,最后放弃徒劳的挣扎,从喉咙里吐出艰难的话。

“是她要和我结婚……”

九颂怔住,手一软,唐奔双脚接触低面,他站立不稳,跌到地面,捂着胸口喘息。他不怀疑自己会断气,命丧在这个男人手上,站起来往来时方向跑,这个男人曳住他胳膊,阴森森地说:

“纪香锁不可能喜欢你,你在作梦,趁早取消婚礼。”

“赵九颂,放开我的新郎!”

背后响起个女性寒气逼人的声音。

九颂惊讶回望过去,一身休闲装的香锁双目带刺瞪着他,因为他对她新郎不敬。

“呵呵,这么巧,我们又在学校碰面……”九颂笑着打马虎眼,又眼巴巴望着纪美女穿过他,来到唐奔身旁,挽着唐奔的手臂。

九颂用悲哀的眼神注视这对不搭配的情侣,觉得纪香锁是糟蹋自己,居然和这种古董男结婚,她是不是脑子生锈了,弃他这么一个高大威猛的帅哥而选择这个不起眼的木头男,依他的目测,这个唐奔顶多一米六几,勉强和纪香锁一样高。

暴殄天物啊,这是!

他听见纪香锁平静地声音对他说:

“对唐奔道歉。”

九颂撇了眼侧头擦汗的人,无动于衷,道歉,笑话,他倒是想踹唐奔几脚。

“听见没有,对我的未婚夫道歉,你刚才的举动视同谋杀未遂。”香锁斜眼睨他,语气强势。

唐奔很快对香锁说:

“他没有谋杀我。”

各种惊吓他当做考验,常言道爱情需要考验,前提是香锁提出结婚,他什么都没做白白捡个大便宜,不受点挫折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对于女方身边的人异举习以为常,在九颂之间唐奔见过更夸张的伍松,当时伍松指着他的中分头笑得前俯后仰,开口便叫他”叔叔”。

“行,我道歉。”

九颂在香锁冰冷的注视下屈服,他是做得过火,说了过分的话,道歉,他只对香锁,弥补很多年以前的过错。

弯腰,行九十度大礼,嘴里振振有词:

“对不起,纪香锁,我不该听信它言污蔑你诽谤你毁掉你的清誉,请你接受我虔诚的歉意。”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香锁表情有点抽搐,侧过身子没有去看他。

“我说对不起,其实纪香锁是喜欢她的未婚夫唐奔的。”

他总算说了句人话。

“这次就原谅你,我和唐奔结婚那天希望你带尤可来参加。”

她知道尤可!九颂顿时石化。

这对准新人相携离去,神态亲昵,他不甘心,想再捉弄下准新郎,对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朗声喊:

“喂,唐老师,结婚那天你预备让你的新娘穿平低鞋还是高跟鞋啊!”

唐奔的身子晃了晃,没有回头,回头的是纪香锁,丢给他一记白眼,他理解为那是抛媚眼。

回来的路上九颂异常难过,不由感叹时光流转,即将奔三的女人开始降价销售。纪香锁这个例案提醒他,嘿嘿,他那些年龄相仿的还单着的男人有福了,赶紧搜寻以往的校花系花班花,说不定能捡到降价销售的昔日之花,可惜他身不由已,身边有个粘人的尤可,结束他的单身生活,要不然十个唐奔都打不过他,那纪香锁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最近香锁频繁作噩梦,梦境都是跟结婚有关。她梦见自己披上美丽的婚纱,到处去询问别人她的新郎在哪里?梦见她披着婚纱站在空旷的教堂,四周鸦雀无声,还会梦见镜湖那年烧烤会,她身边的人唱结婚进行曲,最揪心的梦是有一回梦见最难忘的芒果园,有个黑色落寞的身影始终背对着她……

这些梦相互重叠,轮放,像看一场沉闷的无声电影,每次从梦中醒来,都疲惫不堪,大汗淋漓之后,她内心很空,像是无底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充。

无数次扪心自问: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的你,快乐吗?幸福吗?圆满吗?

长长的沉寂之后,内心有个声音很清晰地回答:不快乐不幸福不圆满!

然后在每一个被梦惊醒的深夜,她抱着双膝默默哭泣。

违背誓言的是他!为什么她要自我折磨,逼迫自己投入这场婚礼中,这样的折磨意义何在!

白天,她笑脸迎人,扮演即将结婚的幸福小女人模样,晚上,她偷偷地哭,找不到排解忧愁的方式。

妈妈不止一次警告她注意精神面貌,一个马上要披上婚纱的女人气色不好会被人取笑的,妈妈拉她去美容院做全套新娘护理。一个负责的美容导师当着她的面,没有保留地建议妈妈,说她目前最缺的是心理导师,而不是美容导师,气得妈妈拂袖而去。

“人是你选的,婚是你要结的,老娘我从来没有逼你一定要和唐奔结婚,你这副委屈小妇人的模样做给谁看?老娘我有为难过你吗?”

她的表情总是很极端,不是面若冰霜就是笑脸相迎,她当即去搂妈妈的脖颈,笑着说:

“谁说结婚不需要心理辅导?专家说这叫婚前焦虑症,只要一方对结婚过于郑重,发病几率会很高的,妈,我这不是太紧张了嘛,您消消气,别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

纪翠薇伸手戳女儿脑袋,怒其不争:

“什么婚前焦虑症,我看是婚前抑郁症还差不多,日子是你和唐奔一起过的,有啥好紧张的,想当初我想结婚——”

蓦然收口,纪翠薇黯然神伤,这辈子她在外人眼里是成功的,典型的女强人,能够独当一面撑起半边天,然而作为女人,她是不完整的,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婚礼,所以,她把美好的梦全都倾注在女儿身上,不管怎样,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属是拥有幸福的家庭,温暖的肩膀。

香锁即将结婚了,作为妈妈,纪翠薇才是最焦急的人。

“妈,我觉得伍叔叔不错,不如你和伍叔叔结婚,这样我们的小家庭变成大家庭了,我保证伍叔叔一定会让你披上漂亮的婚纱!”

纪翠薇瞪她:”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话!”

“妈,我今年都二九了,只有你把我当小孩。”香锁嘟着嘴。

“在妈妈眼里孩子就是孩子,别不服气。”看下手表,临近中午十二点,纪翠薇说:

“香锁,陪妈妈逛街去,顺便给你上人生课,两口子过日子是门学问,要勤俭节约,学会理解包容对方……”

母女俩从美容院走出来,手挽着手边走边说,不知情的人都把纪妈妈当香锁年轻的阿姨看待,这是纪翠薇喜欢带着香锁购物的最大理由。

母女俩光顾常去的大商场,妈妈挑选丝巾,试了很多条丝巾,围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接受店员的赞美,妈妈还是当初那个爱慕虚荣的妈妈,但是妈妈能有今天很不容易。

纪翠薇电话来了,进店十分钟不到,响了几次铃声。

“香锁,替我接电话。”妈妈兴致一来,把包包丢过去,会为试穿漂亮衣服将公事暂且搁在一边。

香锁接过包包,取出手机一看,这一看有点绷不住,是依尚的来电,依尚是妈妈近期争取的最大目标。她不敢接,掉头去看妈妈,妈妈人待在试衣间里试衣服呢!

不得已,她接听电话。

对方自称是总裁室的陈秘书,特约香薇的负责人前去依尚洽谈合作事宜,香锁手心冒汗,忙着附和,她记得妈妈开会时特别强调,近期三个月内一定要拿下依尚,妈妈和伍叔去依尚价格商谈无果,在妈妈决定放弃时依尚居然主动要求见面,更让她吃惊的是对方钦点她过去!?

妈妈兴致勃勃,催促她快去,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依尚,豪华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座位上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表情一丝不苟批示文件,屋子很安静,听到脚步声走近,他微微抬头看向门口。

关着的办公室有人敲门进来,是穿黑色套服的陈秘书。

“岳总,您吩咐的事办妥了,下午三点香薇会派人过来。”轻推鼻翼上的眼镜,她补充道:

“是纪小姐过来。”

“知道了。”

待陈秘书寄来后,岳树阖上文件袋,转动椅子,视线落在桌面一角红色的喜帖上,他皱眉,很快移开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