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薇的所有资料他看过,了如指掌。作为一个相当年轻的服装公司,香薇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打开国内市场,发展自己的品牌,在竞争日益激烈的服装市场是很难得的。不过依尚规模大,走国际路线,不会和不知名的新公司建立长期合作伙伴关系,尤其香薇主力开拓国内市场,两种不同经营理念,因而,就算纪翠薇野心再大,也很难得到依尚认可。
作为依尚新上任的总裁,他想好好表现,也想挑战,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依尚不注重国内市场,和香薇互补,合作的话有可能双赢,也有可能没有预期效果,但无论如何依尚都不会吃亏。
香薇。
这个公司名使他立即联想到香锁,事情就是有这么凑巧,此次回国他要寻觅的人就在香薇,他不费力气就能见到她。
岳树看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将出现在他面前,脑海里回放电影院意外的碰面,当时他没做好准备,她落荒而逃,他知道她在逃避什么,但是这不能成为阻止他想再见到她的理由。
他一眨不眨注视桌面上红色的喜帖,这是她给他制造的惊吓,要不是因为这个喜帖,他还在调查她的行踪,只要她的人还留在这座城市,他有把握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挖出来。
在电影院意外碰面之前,他去过G大,很欣慰的是她没有让他失望,他还去过镜湖,光华中学,还有那片荒芜的芒果园,他要把以前两人走过的地方全部找回来,然后再出现她面前,亲口告诉她,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痛和劣迹回来,她还会要他吗?
那天,他黯然神伤从中医院回家,接到市场部经理电话,拜托他前去参加一个老总女儿的婚礼,市场经理在外地出差,平日里市场经理和他走得近,看在两人交情上他勉强同意。
作为一个过来人,婚姻失败者,因而,他最怕参加婚礼。
第二天,陈秘书很配合地将一个红色喜帖送到他面前,故作神秘对他提及,这场婚礼据说在光华中学举行,也就是他的母校。
岳树哦了一声,打开喜帖一看,顿时他像着魔般动弹不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深深的困惑中,脑海电光火石闪现电影院与新娘新郎的不期而遇,她神色慌张逃跑,原来不是被他吓跑,而是她即将结婚,和那个中学老师。
他感到可笑,还以为自己出现在学校,能成功击退那个老师,没想到人家在那之前已许下白头之约,到头来他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突然之间他有种想撕碎这张薄薄的一层纸的冲动,在她进门之前。
“咚咚!”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岳树丢下喜帖,沉声道。
“请进。”
陈秘书推开门,站在陈秘书身后是微垂着头的纪香锁。
好久不见,香儿。
岳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纪小姐请进,岳总等候你多时了。”陈秘书简单交待完毕,自觉地关上大门。
香锁抬头,刚想跟这位新总裁打招呼,蓦然间,她看到了他熟悉的面庞,那双异常漂亮的眼眸,以及他唇边优雅的笑容。香锁脸色苍白,一步步退至门边,脊背抵住坚硬的门,没有退路。
她低呼,怎么会是他。
来的路上她可从来没想过依尚的新任总裁会是他,岳树。
她垂下眼睛,脑海第一个词是“逃”!
返身,她的手搭在门柄,手微微颤抖。
身后有椅子转动的声音,一个声音很快传过来。
“又想逃,莫非你真想让我去你的婚礼现场找你?”
心里一惊,她咬紧下唇,缓缓转过身。
顺着他办公室后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剪影看过去,他的面庞仍旧俊朗,身形更加挺拔,只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似乎隐藏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么专注深遂,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上前一探究竟。
“岳……先生,您刚才说什么?”艰难地吐出这句客套话,她终于平复情绪。
哦,岳树,岳总裁,她费力理清思绪,一个成功的海归派,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优越的生活环境以及高高在上的职位,这些不都是他应该得到的吗?从读书时候他就一直很优秀,身世背景好,人机智聪明,勤奋好学,他能当上依尚的总裁不足为奇,情理之中,假如从一开始她知道自己要见的人是他,她不确定自己会来。
岳树握起那张薄薄的纸,来到她身前,停在一米开外的位置,他举起喜帖,语气半是嘲讽半是挖苦地说:
“你很高明,和你的新郎在我们认识的中学举办婚礼,我想问下纪小姐是何居心?”
香锁微怔,盯着他手里的喜帖,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喜帖怎么会跑到他手上去的?
“没有居心。”她换上淡淡的笑,镇定下来,顺便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他也无妨:
“我要结婚了,我的准新郎是位人民教师,他很有爱心,尤其对我体贴入微……如果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
“你作梦!”他打断她,冷冷地望着她。
她说不下去,有点难堪,只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打火机,在她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将喜帖一角对准蓝色的小火苗,红色的喜帖慢慢燃烧,化成焦黑的灰烬。
这又何苦呢!香锁苦笑,盯着这张薄薄的纸,那是她的喜帖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将她的喜帖烧掉,她都没想过要阻止。
烧吧,烧成灰烬更好!如果这张喜帖能把她这些天作的噩梦全都烧得一干二净,为尝不可?
红色的纸即将燃完,最后一小块残留在他的指尖,眼看火苗烧到他的指间,她条件反射去抓他的手抖开。
“啊,你这是做什么!”她握着他带温度的大手,焦急地喊。
“你还是会在乎我的,对不对?”他握住她的手。眼神平和专注地望着她。
难堪地缩回自己的手,可是对方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声音低哑:
“回到我身边,香儿,不要和别人结婚。”
“你才作梦!”香锁用力摔开他的手,上半身贴住冰冷的门,脑子乱作一团,这人是不是疯了,他有什么权力要求她不结婚?
岳树被她这突然一吼,愣住两秒,脸色越来越差。
“对不起,我告辞了。”发现自己一时失态,她很慌惑,猛然转过身,机械地打开大门。
在她迈出去的那一刻,岳树在她身后迅速说:
“我离婚了。”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被她排斥的最大理由。
离了婚他才回国,决定开始新生活,去寻找他最初的爱人。
香锁浑身一僵,咬着牙:“那是你的事,我要结婚了。”
然后,她踏出属于他的领地,头也不回冲出去。
望着她渐渐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岳树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和不安,他想追上她,可惜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有他的考虑和彷徨。
那天在公司见过她,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时间过得很快,忙忙碌碌一个星期过去,他没有联系她,令他纳闷的是她居然也不联系他。
“我要结婚了,我的准新郎是位人民教师,他很有爱心,尤其对我体贴入微。”
这是多年重逢后,纪香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很残忍的话。在听到这个意外消息面前,他这么多年来所有想对她说的话都败下阵来。
晚上,等把琪琪哄睡抱进房里睡觉,岳树怀着复杂的情绪去拨那个号码,脑海里倒背如流的号码,今天才第一次拨它。
“喂?哪位?”
岳树来到阳台,俯瞰楼下万家灯火,压抑而隐忍:
“纪香锁,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是吗?”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她猜到岳树的意思,淡淡地回应:”我不知道是你。”
“我想见你。”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
“我想你,可以吗?我很想见见当初那个勇敢的纪香锁,她能爬上二楼窗户跳进我房间,只为见我一面,她的勇气跑哪去了?”
对方沉默。
“我去找你。”他抑制心底的渴望,淡定地说。
“不用,我过来。”她很快有所表示。
岳树讶异,挑眉:”你知道我住哪里?”
“一个单身爸爸的家应该不难找,把你住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岳树压抑内心的狂喜,迅速报上地址,末了,他试探地问:”离你那有点远,我看还是我去接你。”
“我打车过去。”
放下电话,她爬起来去换衣服,心里是很矛盾,理智告诉她不能去见岳树,但是她怕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她没有资格以单身的名义夜间去造访一个单身汉,额,一个离异的男人才对。
岳树对她的诱惑力太大,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打开大门,门外赫然是晚归的妈妈!
纪翠薇上下打量她,嘀咕说:“去见唐奔的话你穿得太随意了点。”
香锁愕然,唐奔,她的准新郎,哎呀!她居然把唐奔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说不定他休息了,我要去补个美容觉,晚安,妈妈。”很明显的敷衍。
她口中的他不可能是唐奔,妈妈也不可能知道。
纪翠薇摇头:”这孩子,没个定性。”
接下来的时间里,岳树全部用来等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一个小时,打她的电话是关机,两个小时过去,岳树烦躁在客厅走来走去,烟灰缸里烟蒂堆得满满的,岳树摁掉最好一支香烟,走进女儿的房间。
他蹲在床沿,借着黑暗的月光,琪琪睡得很沉,呼吸浅浅的,小脑袋侧到一边。岳树动作很轻巧伸出双手扶正她的头,将她一只小手拉进棉被里盖好,凑过身在琪琪脸颊上轻轻吻一下。
“爸爸很快回来。”
合上房门,他取顺手下外套穿上,带上钥匙很快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