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当即趴腿就跑。
岳树追上她,脱下外套为她披上。
“穿上,别感冒了。”
深深吸口鼻息,身上被他衣服的体温包裹,她扑进他怀里,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体温,就这一次,任性一次,她紧紧咬住嘴唇。
“纪香锁,你到底怎么了?”
“记住你说的话,我走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得到想要的答案,横在她和岳树之间又变成千山万水,不能逾越的界限。
是她把当年的岳树弄丢了吗?哦,电影院的男人不是岳树,不会是她一心等待的岳树,没有琪琪,没有爸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是岳树。
他不是岳树!
脑袋很涨痛,内心有两个声音在争执,吵得她头痛欲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个人无助地蹲在角落,内心的她和外在的她轮流叫嚣,岳树,不是岳树,两个声音对峙,撕咬,要把她的头撬开,撕裂!
她控制不住,很想歇斯底里大叫起来,只有这样心里才好受些。
可是,她像个受伤的孩子,默默哭泣。
她最不能接受的不是岳树是不是想象中的岳树,而是她十年的等待化为泡影,亲眼所见最可笑的自己!
誓言,都是假的,只有她最可笑,傻傻地等他回来。
漫无目的穿过一条条街道,固执走下去,没想过要回家,沸腾的情绪早已冷静下来。每逢想起岳树对琪琪宠爱有加的眼神,她一颗心宛若被掏出来丢进冰窖里,痛到连呼吸空气都很困难。直觉告诉她,如今的岳树有美满的家庭,有需要他呵护的妻女。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得到,老天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醒了,迎着初秋冰凉的和风,整理凌乱不堪的情绪,不知不觉来到镜湖,昔日的烧烤台移走了,改装成湖边公寓酒店。其实很多东西会变化,只是她固执不愿相信罢了。
自欺欺人。
脑海里跳出这个词,她小小地战栗一下。
奇怪,以往穿高跟鞋陪妈妈跑业务跑一天不觉得累,可是现在她的脚痛得火烧火燎。她淡然一笑,自己体力真的不比以前,但凡遇到压力,她就会溃不成军。
纪翠薇在家很着急,心里大骂她不懂事,看场电影甩开男方自己离开,打电话不接,晚上十点都没回家。
“不行,我得去找她。”纪翠薇抓起钥匙要走,伍林把她按回沙发。
“我去,你在家等消息。”
纪翠薇迟疑下,把车钥匙拿到他手里,嘴里嘀咕:
“这丫头越来越不靠谱,成心让我睡不好觉。”
伍林打开大门,意外地是门外站着失魂落魄的香锁。
“香锁回来了!”掉头冲里面喊。
纪翠薇跳起来冲到门口,把她曳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她心里的怒火浇得差不多了,语气柔软下来:
“你啊,你可急坏我们了,你到底上哪去了,电影不好看么?唐奔和你闹别扭了么?”
纪翠薇声音弱下去,只见她像个木偶,任由她扶着走进来。
“香锁累了,咱们别再为难她,我去给她倒杯水。”伍林转身进厨房。
纪翠薇不再吭声,扶她坐进沙发,从她平静的眼眸里读到从来没有过的绝望,纪翠薇吓一大跳,小心翼翼握住她的双手。
天啊,这孩子上哪里吹冷风,双手这么冰凉。
“纪香锁,你给老娘振作起来,天踏下来有老娘撑着,你无缘无故闹失踪给谁看?”
突然的一声大吼传来,她才有反应,身子一震,掉头看妈妈,眼神很凄凉,纪翠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孩子该不会着魔了?
香锁缓缓抬头看着妈妈,眼睛有了聚焦,声音暗哑:
“爸爸有可能不会回来了,爸爸不会回来找我们,我早就应该接受现实……”
纪翠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香锁嘴里说出来。
“妈,你告诉我,这个世上有没有从一而终的爱情,一生一世?骗人的对不对?要不然我等他等这么多年,为什么他不知道呢?”她幽幽地低语,靠进母亲怀里,疲惫不堪,闭上双眼,安静得像睡着般。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会想岳树,想起他温如朝阳的笑,怀念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踏实的怀抱,很多很多……
一行泪水溢出眼眶悄悄滑落下来,很苦涩。
“妈,我发誓,我再也不任性,我会听你的话,忘记以前过正常人的生活,我要结婚生孩子,等到妈老了,膝下不但有女儿,女婿,还有外孙陪伴……”
纪翠薇感觉到怀里的人压抑的哭泣,她肩膀一抽一抽的,纪翠薇也鼻子酸涩,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
“好了,香锁,别说了,你看,你都把妈弄哭了,明天怎么见客户……”
伍林端着杯水走过来,看到母女俩相互依偎的画面,莫名地他有些触动,站在客厅,缓缓放下杯子。台几上座机响了,伍林犹豫了下,去接电话。
这时候打电话的人估计是唐奔。
“翠薇,是唐奔的电话,他有话要问你。”伍林快速扫了眼神色恍惚的香锁,对她妈妈说。
一听到唐奔的名字,香锁马上抽离妈妈的怀抱。
“我有话要对唐奔说。”
香锁迅速冲到伍林面前,擦干眼泪,抓过话筒。
“唐奔,我回来了……”她重重吸口气,握着话筒的手不受控制颤抖:
“你听我说,刚才在电影院和你看电影的人不是我……”
纪翠薇,伍林像看怪物打量她,揣摩她话语的真实性。
“不是真正的我,我把自己弄丢了,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我终于回来,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所幸我能够遇到你……唐奔,我们结婚吧,我是很认真的,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只要你不嫌弃我,什么时候娶我都行……我迫切想有个家,我发誓我会做你最忠诚的妻子和孩子的好妈妈,我可以吗?我有这个资格吗……”
说到最后话筒从手里滑落,眼前蓦然一黑,香锁单薄的身子渐渐下滑,最后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香锁!香锁你醒醒!”纪翠薇尖叫起来,抱住脱虚的人。
“伍哥,怎么办!香锁是不是受到刺激,神志不清了?”纪翠薇六神无主,扭头无助地看向伍林。
“放心,香锁是体力不支导致晕倒,你扶她回房好好休息,过了今晚一切会她起来的。”
话筒掉到地板上,伍林重新拿起话筒,不得不解释:
“唐奔……”
“麻烦叔叔您转告纪阿姨,我要娶她,过两天我会准备好聘礼上门来提亲。”唐奔清晰地说。
伍林整个呆若木鸡。
九颂选择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全副武装去一所中学,为的是揭开这位纪香锁的准新郎的神秘面纱。
一个星期前九颂意外接到纪香锁的电话,亲口告诉他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她马上要结婚了!男方是个化学老师!
既然她结婚了给他打电话干嘛呀?九颂闷闷地想。
香锁没有听到预期的祝福,多少有些失望。
“我希望我结婚那天,你能带你的女朋友来参加,以此消除我在你女朋友心目中恶劣的形象!对了,三天之内你会收到我的喜帖!”
对方果断挂上电话,语气不容置疑,意思是说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之后的三天,九颂才完全消化掉这个”噩耗”。如果不是可可作祟,大概他没有机会参加朋友初恋女友的婚礼,至于可可和香锁是怎么掐上的,这中间还真有个小插曲,起因是他,虽然他是被冤枉的……
自从在名繁见过一面,相互留下手机号码,九颂后来都没有拨通这个专线号码,思来思去他和纪香锁没有交集,唯一的交集是岳树。
中学年代他和岳树是铁哥们,纪香锁是岳树的初恋女友,按道理说他和纪香锁也会是朋友,悲哀的是他曾暗恋过她,喜欢岳树的女朋友。狗血的剧情,两个好兄弟同时爱上一个女孩,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年少的他感到遭到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异常苦闷,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多年以后他有幸遇见纪香锁,内心释然,可是,他欠她一句对不起,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外的是纪香锁主动打他电话,可惜电话是可可接的,两个女人就此结下梁子,可可曲解纪香锁的意思,误以为他和纪香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莫名其妙在反驳前先打电话问对方求证事实真相。
令他怒火的是可可擅自作主在他手机的通讯录里删掉纪香锁的专线号码,这样一来他上哪去找纪香锁,他当然不信可可的一面之词,更想知道纪香锁打电话和他说什么,后来他去了名繁,拜托前台小姐查当天的订房记录,看看有没姓纪的女士?当然,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十三号周六晚上,他在名繁再次遇见纪香锁的日子。
他好说歹说,甚至亮出家底,再怎么着他是政府机构一员,查下客人总不为过吧?
后来查到了一位姓纪的女士,四十多岁,是某家公司的老总,名繁的老会员。
九颂决定放弃,没有联系就不联系吧!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和可可闹翻,可可是他的正牌女友,他的生活和纪香锁不会有交集。
然而三个月后,纪香锁在此打来电话,幸好可可不在身边,纪香锁语气欢快,邀请他和可可参加她的婚礼,地点在新郎的中学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