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电影放到最后,看到永远突然离世,留下安然一人孤零零回国,安然坐在公车里,站在站牌下,回忆以前,物是人非。

心里仿佛压着块巨石,脑袋涨痛特别难受,香锁忍住想哭的冲动,步履艰难穿过层层座位,踉踉跄跄跑出来。

唐奔惊慌失措,顾不上擦汗,连忙追出去。

“香锁,等等我……”

香锁飞快冲出4号播放厅,根本没听到唐奔在后面喊她。

来到熙熙攘攘的影院大厅,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有的还是学生情侣,女孩背着可爱的包包,和男孩边说话边喝奶茶,香锁站在大厅,突然就迷失方向,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眼睛捕到墙壁上悬挂的身前巨幅海报,《一生一世》男女主角相互拥抱,安然将头抵在永远肩上,安然嘴边挂着满足的笑,两人似乎不曾分开……

香锁深深吸气,移开眼睛,恍恍惚惚地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和她的永远,感慨万千。

十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默默念着,嘴边浮上可怜兮兮的笑,等他等了十个年头,从懵懵懂懂的女孩蜕变为穿十几厘米高跟鞋走路能轻松自如的大龄熟女,蓦然回首,原来她的青春都在等待那个人出现,眨眼间,她没有青春了,再也不会有……

节日看电影的人是平常的三倍,宽敞的大厅变得狭窄异常,人来人往,晃得她头晕,急急忙忙寻找出口,赫然发现自己对这个G市最大最豪华的电影院一无所知。

踉踉跄跄一路小跑,很艰难挤开层层人群,她要出去,马上离开这家令她眼花缭乱的恐怖电影院。

似乎碰到人,个子小小的,仰头对她抗议:

“阿姨,你撞到我的冰淇淋了……”一个嫩嫩的稚气童音传上来。

她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径直穿过小女孩,在这种人多的公众场合,她不知被人撞了多少回,有谁来给她道歉。

小女孩很委屈,低头看了看没来得及享用的冰淇淋,又看看她无情离去的背影,小女孩想哭,为没来得及吃的冰淇淋。

“爸爸,呜呜!……我要爸爸……”受委屈得找爸爸去,小女孩抬手拭眼泪,转身要找爸爸诉苦。

“琪琪!”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男性磁性的声音,她被这个声音震住,刹住脚步,一颗心没有来骤然收紧。

一个长相不凡的男人拎着满满一袋零食慌慌张张跑过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他长长舒一口气,蹲下去搂过她:

“琪琪,你差点吓到爸爸,这里人多,爸爸跟你说过多少遍,公众场合不准到处乱跑……”

琪琪张开手臂扑进男人宽阔的怀里撒娇:“爸爸,我没有到处乱跑,有人欺负我。”

男人去捏琪琪粉嫩的小脸蛋,溺爱地问:“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家琪琪?”

琪琪伸出手臂,纤巧的小手指向前方,鼓起勇气说:

“在那!”

顺着琪琪指的方向扭头看过去,男人的笑顿时凝固,挺拔的身躯瞬间僵硬。

琪琪敏感地觉察到爸爸的手很僵硬,而迎面的人脸色煞白,吓得琪琪躲进爸爸结实的胸膛,小手抓紧大人的手臂,小声说:

“爸爸,我害怕……”

熙熙攘攘的影院大厅,她站在他对面,岳树看不见周围的人,眼里只有她,几乎每个梦境都出现的女人,就这么突然降落在他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接着,一种全新的喜悦包裹他全身。

岳树牵着琪琪的手,缓缓站起来,柔声对琦琦说:

“琪琪不怕。”

岳树一双依旧漂亮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她的脸色很苍白,身形轻薄,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岳树润润干涸的喉咙,脑海拼命旋转,可惜找不到适合的台词,她出现得太意外,使他措手不及。

她呆呆地站着,恍如站了半个世纪。

震惊,喜悦,失落,沮丧,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她转身看到岳树那瞬间,她像个盲人,浑然没有知觉,脑袋嗡嗡作响。

岳树,他就是岳树……

眼前的他五官褪去年少时的青涩,被时间雕刻得很有形状,他的眼睛经过岁月的沉淀,漂亮的瞳孔盛满苍桑。时间可以使男孩成长为男人,对身边的人呵护备至,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当年温润如玉的少年,而是个稳重溺爱孩子的——父亲!

是的,同时他还是个溺爱孩子的父亲!他竟然会是这个小女孩的爸爸!?

这时候,岳树抬脚走向她。

她猛然惊觉,返身扒开层层人群,疯了般飞快跑走。

这边,琪琪仰起小脸蛋,天真地说:

“爸爸真厉害,一个眼神吓跑坏人。”

岳树一愣,低头看琪琪,想笑却笑不出来,不知道是他吓到她还是琪琪?抑或父女俩联手吓跑她……

弯下腰,岳树试探琪琪:

“琪琪想不想要新妈妈?”

“我有妈妈,爸爸,我有妈妈呀!”小丫头一点不含糊。

岳树心里有小小的失落,正要开口,听到身边有人焦急地喊“香锁,香锁!”

是刚才夺门而逃的纪香锁吗?

扭头,视线里跑过来一个男人,鼻梁上架一副眼镜,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小跑,到处找人。瞥见男子手里拎的红色女包,岳树沉下脸,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唐奔愕然回头,视线里出现一个挺拔帅气的男人。

这个男人手指向那边通道,对他说:

“这位先生,你要找的女士刚刚从那边出口出去。”

唐奔六神无主,忙不迭道谢,四下张望下,确实只有那个出口,唐奔跑过去。

身后响起岳树不满的声音:“看场电影把女朋友弄丢,你怎么搞的?”

唐奔呆住两秒,满脸懊恼:”我没有……是她一声不吭跑出来。”

“别追了,她有心避开你的话,你追不上的。”

唐奔目送这个英俊男人牵着小孩离开的背影,他突然起疑。

这个男人怎么知道他找人,听此人说话的语气总觉得不对劲。

站在熙熙攘攘的影院大厅,唐奔头一次感到迷茫,女人的心思最难猜,比化学题还让人头痛,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总带给他无形的压力。

两人一起走出去,唐奔最怕面对周遭狐疑的目光,长相平庸的他和一个漂亮女人同行,难免不被人注意。

走进电影院这几分钟,唐奔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尾随的眼光。

他很有钱吗?他很有才吗?能泡上这么漂亮的女人,肯定有特殊一面。恐怕唐奔会让你失望,他是循规蹈矩的中学化学老师,他的专业和本人同样枯燥。

命运之神眷顾他,某天纪翠薇找上门来,主动介绍她女儿和他相亲,唐奔这半辈子都不敢幻想会是个楚楚动人的美女,抱着侥幸心理和她交往,非常尊重她,从来不敢越矩,半年过去,他和她仍然处于刚刚认识的阶段,不过他不介意。

影片才结束,她像发疯一样冲出去,最难看的当数唐奔。

不用看别人的眼神唐奔就很明白,人家不想和你多待一秒。

唐奔手心冒汗拿起她的包包,犹如老鼠过街,飞快冲出来,没想到她跑得飞快,他不了解她,不知道上哪找人。

唐奔走出大厅,采取保守的办法,给纪妈妈汇报实情:

“纪阿姨,是我唐奔……是这样的,香锁先离开影院……阿姨放心,我在找,很快找着……”

纪香锁没有走远,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

出口在哪里?电梯在哪里?她将何去何从?

回到从前寻找她的岳树,脑海反复重现当年的岳树,带着阳光的温暖驱除她内心阴霾,拉着她冲向终点,身边的人发出呐喊,为她加油,为岳树加油。

记忆里某个角落被唤醒,仿佛又回到那个清寒的早晨,她从家里跑出来,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套头毛衣,初冬的气温很冷,她浑身都在发抖。和妈妈吵了一架,妈妈铁石心肠赶她出门,一个人瑟瑟发抖,不知不沉来到岳树家门前。

她的爱何其渺小,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欣赏,偷偷喜欢,她恨透这样的自己。

此刻,她躲在岳树家门前大槐树下,蹲在一旁。

大门推开,是岳树推着单车走出家门。

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注视他的背影,心里对他说:早上好,岳树,你今天还是一如继往的朝气蓬勃,一如继往地帅气……

初秋的清晨,空气染上薄薄的晨露,忍不住打个喷嚏。

岳树警惕回过头来,吓得她赶紧缩回脑袋,就差一秒就被发现了,好险!

“纪香锁?”

岳树神不知鬼不觉站在她身前,她羞愧极了,莫非她喜欢岳树的家,才会跑来这里。

“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岳树很震惊。

她的脸刷地红了,拔腿就跑。

“喂,纪香锁,你别跑!”

“别过来!”

命令岳树转过身去,大声问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两条平行线有没有相交的可能?”

岳树站着不敢动,试探地问:“你要我从哪个角度回答?”

“数学。”

岳树皱着眉,老实回答:“从原理上来讲不会。”

“我明白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