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人坐公车来到中医院,下车后的她有点胆怯,左顾右盼:

“来医院做什么,我才不要进医院。”

岳树搂紧她,对她咬耳朵说:

“别紧张,医院也是有人情味的,我呢从小跟爸妈住在医院职工单元房,难得带你过来参观下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她心里很欢喜,为了能走进岳树的童年。

来到林荫小道,路边的树丛很茂盛,岳树手指着那边的树丛高兴地对她说: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树吗?”

她跟着他奔过去,站到树丛下抬头仔细观摩翠绿的树叶,上面挂满结实的小果实,很青,没长熟的那种,她想了想,犹豫地开口:

“芒果树?”

“猜对了,香儿真聪明!”岳树无比兴奋,搂着她的肩膀边走边介绍:

“中医院的芒果树是出了名的,再过两个月来摘芒果的人会很多,那时候保安可有得忙了!”蹦到她面前倒退走,岳树诚恳地望着她的眼:

“当年我妈妈在这家医院实习,每天下班都要穿过这条小路,我爸那时候是主治医生,通过工作接触认识她,我爸经常在这里等她经过,护送她回家,两人日久生情,在我爸的帮助下我妈妈实习结束转进医院上班,顺理成章结了婚,后来怀上我。”

她静静地听他说,嘴里挂着安静的笑,下定论说:“后来你妈生下你,取名为岳树!”

岳树捏她的小脸蛋:

“你只猜对一半,我爸想给我取名芒果的芒字,岳芒,我妈当时一听就犯愁,她说岳芒有什么好,越帮越忙,不如取个树字,叫岳树。”

两人相视而笑,她轻轻念:“岳芒岳树,好可爱的名字……”

岳树撇撇嘴,搂过她继续前走:“亲爱的我只告诉你,听到没有?记住,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今天我告诉你的事情,你要是敢泄漏半个字……”

“知道了,你好啰嗦!”打断他的话,双手紧紧挽着他。

“香儿敢犯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岳树单手上滑,去掐她的胳膊,她怕痒,笑着跳开,岳树追上去,故意放慢速度,想逗逗她。

两人躲躲藏藏钻进树丛里,香锁环顾四周没看见岳树,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栽下去,痛呼一声,双手去揉受伤的脚踝,岳树突然从一颗大树后面跳出来扑到她身旁,焦急地捞开她的裤筒,反复查看伤势。

“有没扭到脚?你还是这么粗心大意,万一伤口复发怎么办,上次在镜湖也是,明明受了伤还敢从围墙跳下来,你是不是活腻了!”

不得不说,岳树生气的样子凶悍,但酷极了,她不怕,微笑着看他,岳树反而气不起来,声音不知不觉柔和下来:“还笑,知不知道痛啊!”

她摇头。

岳树没辙,搀扶她起来。她两手架到岳树脖子上,赖着不起来。

“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吓吓你。”她狡黠地说。

岳树微微眯眼问:“故意骗我?”

她凑近他,快速吻他一下,蜻蜓点水的吻,带来的是轻微的战栗,她是在无意识情形下献上自己的吻,只见岳树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在那片芒果园里,她主动亲了他,那时候的她很勇敢,可以面不红气不喘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往后,岳树偷偷告诉她,那是他的初吻,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生,他有些失措。

他再次把她带进中医院,在那片芒果园里,他执意重排一次郑重的“初吻”,她方才感到害羞,背直挺挺抵贴着树干,望着他慢慢逼近的俊脸,她很无措地闭上双眼……

是他让她知道初吻可以重排,假如可以,她想重排自己的人生,把所有不美好的境遇剔出去,留下美好的自己。

她从来没有勇气告诉他,其实早在芒果园之前,她把自己弄丢,是他重新捡回她,让她感受到快乐的事远远大于悲伤的事。

快乐的事总是短暂的,和岳树在一起短短一年的时间,她是世间最快乐的女孩,为了固执地保存这份美好回忆,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她给自己的心上了锁,唯一的钥匙掌控在岳树手里,除了他,谁也进不去,她亦出不来。

两个人相遇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她不惜花上十年的光景,守候这份纯真,有时她会困惑,这样值得吗?相遇相知前后不过一年的时间,然而,爱上一个人不分时间,怪就怪她太早遇见他。

——

香锁坐在亭子里,整理凌乱的思绪,甩甩头强迫自己忘记,脸上换上毅然的神情,擦干脸上的汗渍,抱着小树苗回家去。

当纪总大人打来电话的时候,香锁正待在中医院的芒果园里。这个芒果园昔日绿树成萌,此刻变成一片废林。路边横七竖八躺着被锯齿锯段的芒果树。

香锁步履艰难,不顾行人诧异的眼神,硬生生抱走那堆树丛最粗的一棵树苗。

电话那边身为头顶上司和妈妈的纪总大人劈头就问:

“纪香锁你又跑出去晃荡了?”

“明知故问。”香锁没好气地回她,怀里紧抱着幼苗,耳朵夹着手机。

“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话筒传来女人的咆哮声,香锁拿开手机,保护自己的耳朵,这时,妈妈又说道:

“咦,这哪来的树叶沙沙声音,难不成你又跑去中医院?!”又是异常愤怒的吼声。

香锁脊背冒汗,从公司溜出来前后半个小时,妈妈就追查行踪来了!这敏锐的洞察力不亚于明朝的锦衣卫。

抬头看着头顶的晴空,万里无云,没有树木遮掩的天空很辽阔,她从来没有在中医院这条栽满芒果树的小道上看到这么辽阔的天空,不由眯眼。

“妈妈好耳力,一猜就中,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由怒火转为冷静,因为她去中医院实属家常便饭,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

“你给我赶紧回店里帮忙。”

香薇公司的服装连锁店,是妈妈的第二大根据地。

“好,我马上过去……等等,纪总,咱们家阳台够不够大?”

电话那边停顿下,纪翠薇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

香锁笑笑:“因为我想在咱们家阳台种盆栽,不会占多大面积的。”

香锁轻装上阵,没有开私家车出来,把树木挪上公交车,再挪到香薇时装店。

路上,她受到来自各方的目光。

一个漂亮的女人抱着棵树苗踽踽独行,多多少少会引起旁人侧目。

为了树木安危着想,香锁把这棵芒果树搬进店内。几个店员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掉头望着这棵突兀出现在时尚店内的树木。

纪翠薇瞪着这棵芒果树,再瞪着她,走过来。

“纪总您放心,办完事情我马上把这棵芒果树搬走。”香锁小心赔笑。

“纪香锁你开什么玩笑,从公司溜走就为了去医院盗棵树回来,你没病吧!”纪翠薇双手叉腰朝她大吼,再转头朝店员喊:

“没见过树长啥样吗,干活去!”

店里几人赶紧收回眼光,各忙各的。

香锁被差遣清理店内存货,忙到晚上八九点钟,香锁再把树抱回家,纪翠薇很讨厌这棵树,要是香锁坚持把树挪进她的爱车,她宁可动手毁掉这棵树,所以香锁不敢求妈妈顺道载自己回家去,她还得老老实实坐公交车。

芒果树在香锁的精心照料下长得很好,两个月后,芒果树开花结果,果实大而饱满,色泽金黄。

某日傍晚下了班后,纪翠薇要求香锁加班统计一份数据,她邀请伍林和伍松两叔侄回家吃晚饭,与其说邀请,不如说请大厨回家帮忙做饭还妥当些。

趁女儿不在家,纪翠薇偷偷去摘阳台上又大又甜的芒果。其实她恨透了阳台角落里这棵芒果树,这方净土受香锁保护,芒果树不能碰,树的上方不能挂衣物,等到芒果成熟的季节更不能偷吃。有一次她留意到角落里结着让人眼馋的芒果,才伸手去摸,身响起一道严厉的制止声,香锁像个幽灵出现在身后,威胁她不能碰芒果树。

为次纪翠薇非常不高兴,这是她的家,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操心这个家,作为家庭最大发言人的她凭什么不能动家里区区一片土壤里的芒果树?

自从香锁把这棵芒果树带回家,纪翠薇就老感到不对劲,女儿似乎对它倾注所有感情,每每捕见女儿给树浇水,神情溺爱像呵护自己的孩子般。纪翠薇心里怪怪的,恨不得有一天将这棵树铲除掉,就她一个人力量不足够强大,所以她才叫上伍林伍林,先把芒果啃得一干二净再想办法除掉这棵碍眼的树。

三人坐在客厅沙发里,吃得不亦乐乎,边吃边等香锁下班回家。当然,伍林和伍松不知道纪家的芒果不能吃,否则他们不会吃得津津有味。

“翠薇,你是不是对香锁太苛刻了点,你看,大家都下班了,只有香锁留下来加班。”想到香锁一个人孤零零留下来加班,他们跑来她家采摘新鲜的芒果吃,伍林老感觉不好意思。

纪翠薇接过他拨好皮的芒果,拿牙签插一片放进嘴里,纠正道:“这不是苛刻,今日事今日毕,我在培养她做事的效率,做不完总想把事情推到明天的人一定不是合格的员工。”

“要说到今日事今日毕我就办不到,好多次我去验货人家加工厂没做好,怎么收?”伍松没头没脑来一句。

纪翠薇瞪他:“那是你个人原因,不是人家工厂的问题,如果你一天催无数遍,你看他会不会按时交货。”

伍松被噎到,闷着头吃芒果,意犹未尽,伸手去拿盘子里的芒果片,纪翠薇拍开他的手,收走盘子。

“你二姐还没吃,给她留着。”肯定要给香锁留着,不然香锁会闹成什么样。

“自打认识二姐以来,我从来没见过二姐吃水果。”

“少在这里贫嘴,去厨房给我洗菜去。”纪翠薇打发他去厨房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