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知亦不知

门房的人远远看见季宴清坐在车子里,早早就迎了上来,叫了声:“二爷。”又赶着上来开车门,季宴清下了车,一回转,竟伸出手来,季宴清在她面前甚少有这样好脾气,栀晚楞了一瞬,她心里有事,此时此刻,更不愿意在下人们面前与他龃龉纠缠,索性搭着他的手下来。

出了车子,季宴清仍不松手,栀晚挣了挣,季宴清却握的更紧,又将唇一抿,手上竟是十指交握,偏偏要当众做出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

他们素来不曾这样亲近,众人见了只当是奇闻,唯有知砚等欢天喜地簇拥着他们进来。

一时进了客厅,季宴清说:“叫厨房做些馄饨送进来。”甫一转身,栀晚已然兀自上了楼,楼梯上铺得是西洋的地毯,那地毯又厚又软,即便是高高细细的皮鞋跟子踏在上面,亦软软无声.

季宴清微微凝望。

季宴清料定她进了卧室,便会直接换了衣服睡下。果然,他不过将将坐下,栀晚便换了一身睡衣从一侧的换衣间出来,见着季宴清,微微一愕。

季宴清神色闲闲,笑说:“我看你方才并没有吃什么,叫厨房做了鸡汁馄饨,你吃一些再睡。”

她与季宴清素不亲昵,这样穿着睡衣说话,总归有些不自在,倦怠的语气里总有几分推脱的意思:“我头疼的厉害,这会子并不想吃东西。”

季宴清不置可否,攫住她的双肩,一低头,抵着她的额,轻轻一笑:“与你打个商量,你先陪我吃点东西,待会我亲自给夫人按一按,好不好?”

他们两个离得这样近,她甚至瞧见自己一双小小的倒影浸在温润的笑里。

“二哥。”她的声音极低,几乎是喃喃自语。季宴清听在耳里却有几分恍然,“二哥,你和她在一起,欢喜么?”

季宴清脸色一沉,笑问:“你想知道什么?”

栀晚道:“二哥,你别恼,我就是想知道,这几年你与她在一处,快不快活。”

季宴清正要说话,外面知砚进来说:“穆少安请二爷务出去一趟。”

季宴清答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外走。到了楼梯处又折回来,见栀晚愣愣的坐在床沿上。乌沉沉的发落下来,遮住大半个脸。越发显得消瘦。

季宴清顿了顿,方才说道:“大哥昨儿来了电报,说这几日就到常陵。”

栀晚恍惚听了半日,才想起季宴清说的大哥是苏舜铨,忙问道:“大哥回国了么?可说定了是哪一日?”

季宴清见她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喜色,也笑道:“左右就这几天。”想起今日的情形,又将脸沉了几分,说,“这几日你别紧着往外跑,回头大哥来了寻不到你!”

栀晚噗嗤一笑,嗔道:“我是三岁孩子么?”

楼下又催,眼见着季宴清的脸色已经不善,栀晚推他出去:“我这会子头疼的厉害,你去忙你的去罢。”

季宴清听了回过头来,问:“真疼的厉害么?我当是你嫌我才这样说的,我瞧瞧。”

只听砰地一声,那门已经叫她关上。

季宴清一笑,就下了楼。穆少安站在厅里,季宴清冷冷望了他一眼,就往外走,穆少安自然跟了出去。

出了院落,季宴清问:“都办好了?”

穆少安说:“办好了,秦小姐已经安顿在怡园那边。”

季宴清斥道:“谁问你这个!”

穆少安这才回转过来,说:“查到了,那宋云笙年下才从扶桑回来,如今与南边政府走的近些,任命倒是还未下来,不过一个次长总是少不了的。”穆少安略一踟蹰,说道:“这位宋先生,与京里舅爷和少奶奶也是相熟的。”

话到这里,季宴清早已寒了脸,穆少安立在一旁,再不敢多说一句。忽得只听得远远的几声雀儿的啼鸣,寥寥落落的,倒是给湿冷的冬日里添了几声生气。

迎面遇到季老夫人房里的张妈,正带着家仆搬了几盆兜兰经过,季宴清问:“这是做什么?”

张妈说道:“这是许家六小姐叫人送来的。”

季宴清问:“怎么送了这个来。”

张妈回说:“我也这样问呢,许府里的人说,六小姐听闻老太太喜欢,拿来给孝敬老太太的。东西平常,老太太莫要嫌弃才是。”

季宴清略顿了顿,笑道:“这一定是栀晚闲话出来的,她也当真。”几盆里只有白釉花盆倒是雅致,季宴清说:“将这个搬到少奶奶那里去。”

张妈听了一愣,还未回神,季宴清已经走远,只听见一声嗤笑:“相熟?从扶桑回来的,大抵都是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