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邓棋的车速很快,快的蒋子禾阵阵的反胃,可是她现在只能强忍着。

第一次蒋子禾觉得沉默着的冷战对于她而言,是种保护。

到了别墅的时候,大门的保镖从四个人,加到了十个,就连监控器都加了不少。

这就是家,这就是邓家大少爷口中的家,蒋子禾在心里冷笑,她宁肯去住监狱,都比这里自由。

张阿姨不见了,邓棋似乎也没有再雇人。

蒋子禾站在门口打量着室内,这样的大,这样的冷清,甚至有些慎人。

为什么过去她没有发现呢,发现这里阴森而可怖。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她脱了大衣,径自朝着三楼的客房里去,现在的邓棋应该也没什么心情,跟她吵吧,正好休战。

“呕,,,”一进到客房里,蒋子禾就迫不及待的蹲在了马桶边上。

刚才似乎还么有这么严重,连昨天晚上的饭,大概都被吐了出来吧。

好像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胃里面绞着劲的疼。

她倚着马桶边上的柜子,瘫坐在地上,扯了一张纸,摸了嘴巴,扔进马桶里,跟着那些自己吐出来的东西,一切被水冲的干干净净。

又坐了一会儿,她才扶着柜子的边缘站起来的,低头像是马喝水一般的模样,从水龙头里直接往最里面灌水。又洗了洗脸,才重又直起腰了。

镜子里那张脸,憔悴,苍白,消瘦。

“哈哈哈哈。”突然蒋子禾就笑了,这真的是自己?是呀,这真的是自己的。

五年前那个朝气蓬勃青春至上的蒋子禾早他妈的消失了,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女人,一个生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的精神病。

“那么多的路,你为什么偏偏不选,非要选了这样一条,你在期望什么,你这个全世界最傻的笨蛋,你还有什么可期望的,你以为你爱邓棋,你以为邓棋可能会爱你,真是个笨蛋。”

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自己,在蒋子禾的脑海里不断地映现,她突然觉得心疼,突然觉得好心疼。

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最后她是邓棋的门前跪下了,而不是别人,只因为她的一点点私心。

如果真的要把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双手奉上的话,她宁肯那个人是邓棋,是自己心里的邓棋。

因为不能吃药的缘故,蒋子禾的胃疼只能够忍着。

细密的汗水,不断的从体内溢出,无论是什么蜷曲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办法减轻一丝一毫的疼痛。

可是蒋子禾的面容上却没有过多的关于痛苦的神情,除了一刻都不愿意放松的咬着嘴唇以外,眼神澄澈的近乎于空洞,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宗教的仪式。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床上就那样扭曲的跪了多久,蒋子禾觉得累了,很累很累,身体上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骨头突然之间很酸很麻。

她侧着身体,直接倒在床上,眼睛缓缓的合上。

梦境很混沌,一会儿是大雪纷飞,一会儿是阳光明媚,一会儿是阴云密布,一会儿整个世界又像是被聚光灯炙烤一般,明亮的刺眼,但是转瞬之间就彻底的陷入了无声的黑暗之中的,寂静的令人生畏。

“喂,,,,、”“喂。。。。”她明明张开嘴呼喊了,很大声的,使尽了全力的呼喊,可是仍旧没有一点点的声音。

她在不断变换的世界里,张皇失措,歇斯底里,仍旧没有办法把她声音传出去,仍旧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不,,,不,,,她不能失去声音,不。。”

蒋子禾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喂,,,,”

她的声音还在,幸好她的声音还在。

转过脸,从床头柜上摸了手机,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这个时候,邓棋应该是睡了。

胃部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她转起身来,用睡衣的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开门,到楼下的厨房里去找水喝。

毕竟是一点都没吃东西了,就算是她自己没有胃口,还是要为孩子着想的,蒋子禾端着水杯,路过冰箱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翻出一个火腿来,也懒的去切,直接拨开,就咬了上去。

可能真的是饿了,就连这样普通的东西,都能吃出香味,蒋子禾自然是没有闲情想这么多,又端了面包和酱牛肉出来。

半个小时不到,风卷残云般的,都吃光了。

有时候,人真是很神奇,不,应该说,她很神奇,,明明上一刻还悲壮的想要死了算了,这一刻却觉得生命力旺盛的能够吃下去一头象。

悲伤和喜悦都是有极点的,到头了,必定向着反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整天,蒋子禾都躲着邓棋,她错开所有两个人能够碰面的机会。

所以,这一天,过得虽然提心吊胆,但是还算是舒心,至少为了明天的狂风暴雨的到来,赢得了养精蓄锐的时间。

晚上张薇给蒋子禾发来的短信,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是对于她而言却意义重大“一切顺利。”

其实蒋子禾对张薇一直是防着的,这一点她想张薇也很清楚的,但是就在这防备的同时,两个人又忍不住会惺惺相惜,同样都才华横溢,同样都孤独而骄傲,这一点她想张薇更清楚。

所以张薇才会帮她。

帮她安排好她的退路,帮她从这场婚姻当中全身而退。

但是明天到底会怎么样,邓棋会闹成什么样子,她的孩子还能活多久,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蒋子禾轻轻的拂过自己的小腹,这里有一个生命,就算是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仍旧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生命。

她并不是一个人,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她太需要一个依靠,一个陪伴。

门被推开。

蒋子禾没有抬头,邓棋应该从书房的另一侧进入,可是现在他走的却是这一边,蒋子禾当然明白,这样的情况,只会有两种可能,有事说,或者找事说。

“蒋子禾,这是什么?”啪的一声,一卷子白纸被砸到了蒋子禾的面前。

卑鄙,当她看到纸上的字迹时,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这是张薇给她看得的那个采访稿的初稿,回来之后,她就压在了枕头下面。

可是她仍旧没有抬头,这个时候,她必须要沉得住气。

“我觉得我们最后搞不好就会走起诉,所以早点做了准备,这有什么不对吗?”

邓棋从一旁拉了一个椅子,隔着书桌坐在蒋子禾面前。

“你就那么想离婚?”

蒋子禾把那些白纸整理好,一点一点的梳理板正。“是。”

她真是搞不懂邓棋在想什么,他的旧情人或者是初恋情人也说不定,都回来了,他应该是比自己更着急的才对。

沉默开始在两个人身边,像是游魂一般的不断徘徊。

“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走之后,蒋家老宅会被立刻拍卖,蒋氏的那些股份,我也会抛售出去。”

这种威胁,对于现在的蒋子禾而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她甚至觉得可笑,那些东西,她早就不稀罕了。

“我什么都不要。”

蒋子禾一手捏着稿子的一遍,其实这个稿子写的还是有欠缺的,她应该在狠一点,说的东西再多一点,比如,,邓棋曾近患过自闭症。

果然她还不够毒辣。

早上八点,张薇发来短信。“已发行并通知。”

两件事,都办好了,蒋子禾突然有点期待,邓棋在在杂志上,看到他头天晚上在家里看到的一摸一样的文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肯定没有想到,整天闷在家里的蒋子禾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他也肯定没有想到,那个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蒋子禾在她家里的陌生女人,会是个杂志社主编。

后悔吗?后悔没有及时的调查张薇的身份,后悔没有及时的的发现那个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法庭陈词,后悔娶了她这个让邓家掩面扫尽的女人。

蒋子禾设想了三个地方来迎接邓棋,客厅沙发,卧室床上,书房桌子边,最后她选了卧室的床上,只因为比较松软的,空间较小并且没有致命的武器。

这样,或许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够多留一段时间。

车的熄火声,摔门声,上楼的脚步声,大力的开门声,最后是邓棋把杂志摔到蒋子禾脸上的,书本砸东西声。

声音的世界,到此为止。

蒋子禾从床上捡起那本杂志,封面上的她微微皱眉的,怅然若失的样子,很动人,也很容易勾起别人的同情心。

“蒋子禾,你到底想怎么样?”邓棋下了死手的捏着蒋子禾的肩胛骨,一双眼睛更是猩红的仿佛是来自地狱一般的暴戾疯狂。

蒋子禾觉得疼,脸疼,肩膀也疼,带着全身都疼,可是又跟昨天胃疼时候的疼法不一样,昨天是疼的全身发冷,就像是掉进冰窖子一般,而今天却像是被火烧。

“我说的都是实话。”很平静,平静的甚至让人觉得无辜。

是呀,我说的都是实话,五年来,你一直出轨,五年来,我们聚少离多,五年来,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过,五年来,我把自己打进了地狱。

“你在外面的那些事,电视每天都在演,五年了,我受够了,前两天,不是又出了一个吗?报道上说,身份还不明,我趁着现在摊牌,其实也是存了为你考虑的心思的,我觉得这个不错,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蛮配的,比那个张牙舞爪的安圣雅强。”

邓棋大概也累了,双手缓缓地垂下来,脱了外套,在蒋子禾的身边坐下。

伸手西装兜里,掏了一支烟,点燃。

蒋子禾皱眉,可是却没说什么。

一支烟吸完,邓棋的神情从激动慢慢的步入了平静。

“你为什么不问我?”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

蒋子禾因着惊讶,微微侧目,可是立刻就又收了视线,继续专注的一页一页的翻看那本半个字都看不进去的杂志。

“有必要吗?你若是就为了我的一句为什么,而做了那些事,我觉得我的问题,或许会点意义,除此,只会是一个笑话。”

难道不是吗?

她从来都是那种女人,把自己的自尊踩在脚底下卑微到了极点的去问自己的丈夫,你为什么出轨。

为什么?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都不会是自己想要听到的,与其如此,她宁可守着自己的自尊在虚伪的平静中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