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老城区要进行整改,向阳有幸接到了其中一小片的设计单。
电话响起的时候,顾菀带着眼睛盯着屏幕一手执着数位板的专用笔,一手按在键盘上面辅助着。
来电显示是齐凯,“啊……衣食父母啊……”被打扰了固然有些不满,可她嘟嚷一句后脱掉眼镜按着太阳穴把电话给接了。
“嗯,我是顾菀。”
齐凯那边异常的安静,难得没有莺莺燕燕的欢歌笑语,又或者是玉石敲击的麻将声。
以为他要约她,她首先说了自己这个周末没有空,最近单子多得要人命,虽然她都只负责整体上面的,细节就交给下面的人填充。可她还得跑去现场勘测实地,顺道看看工人的进度和问题。
“一个晚上,或者两个小时也没有吗?”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可以干什么?吃饭?看电影?聊生意?还是……
顾菀看着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再想着还有多少张图没有赶出来,让齐凯开门见山地说到底是干嘛。
“还能有谁,虽然他让我们都封口,可市政的工程也是他关照的。他刚刚出了车祸,躺了一天没醒过来。怎么说,我跟他都做了十年兄弟,总不能看着他……”
才十年?她跟他还是自小一起大的呢,可是……
唉,顾菀拿过旁边的便签纸和铅笔,问了地址跟房号后打算待会儿过去一趟。
大晚上的医院总是比较瘆人,空气中散发的消毒水味像渗透到墙壁的每一个细孔角落里头,就算清洗再多,估计也洗不干净。
顶部的两层需要护士帮忙刷卡才能上去,顾菀在护士站里面登记了资料,手里还揽着一束香水百合。
就连走廊都铺了地毯,人踩上去安静无声。
房间内似是没人,门是关着的,顾菀站在门外犹豫了三秒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旁边一直带路的护士问她:“小姐?不进去吗?”
最后是护士拉开了病房门,看着床上插着氧气,手背打着吊针的阮承祖,顾菀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下一口气。
还睡着呢。亏她方才想了半天到底要先说点什么。
房间里面一直有另外的护士守着,接过顾菀手里的百合帮忙插到花瓶里,还问她喝不喝水。
“不了,谢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阮先生昨天手术挺成功的,上午就醒过来了。”
齐凯在电话里说的是他一天没醒!
她还以为很严重!
“不过送过来的时候,情况挺危急的,腹腔有积血,腿骨断裂,大脑有轻微脑震荡。早上醒来的时候也还没能进食,只能先靠吊瓶供营养。”
护士给她挪来椅子放在床边。顾菀只打算过来看一看,她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呢!
“啊……我马上就要走了,再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医院应该也要清场了。”
“vip病房没有探病时间限制的,小姐你可以坐下来,有事情跟值班护士喊一声就好。”
“我……”
床上本应该睡着的人不知何时醒来,中气不足虚弱地问着:“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顾菀嘴角一抽,得了,这回想走都走不成了。
大方地坐着那椅子,盯着眼前气色糟糕的阮承祖冷冷地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断气了没有?要真那么不幸,我也只好把百合花拿去花店里面给换成菊花,再给你送过来。”
“还是一样的尖酸刻薄。”
“才没有,是对着你才这样。”
“那我……咳咳,是不是该为此感到十分荣幸才是?咳咳,毕竟你对我那么特别,也不枉我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
护士见他气促,提醒着顾菀,阮承祖不适合说太多的话。
“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就让她跟我聊聊,没事的。”阮承祖怕她又走掉,从被子下面伸出手去握住她。
针头旁边还有一圈的淤青,顾菀记得他从小体质就是那样,特别容易出现淤青。
她还记得医生说那是因为血小板偏低的缘故。
“菀之……”他又唤她过去的名字。顾菀狠狠地瞪着他,几次想推开他握住自己的手,可始终没有真的伸手去推。
在她的怒视下面,阮承祖干笑着表示:“叫了二十年,习惯了改不过来。”
“没事吧你,齐凯给我电话,非要我过来看你。”
“只是撞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有事。”他的手掌下面是她的手背,有点凉,但肤质细腻,摸着像块玉。
他很久很久没能这样静静地看她,娇小的瓜子脸配着一双伶俐的大眼,让人看着容易忽略她实际上的年龄。
但他记得,她小时候是有着婴儿肥的。
“怎么现在瘦了那么多?”
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些,顾菀冷笑着看他:“我真感谢你的关照,托你的福,我钱是赚不少,人也挺忙碌到没时间想那么多。”
闻言,他眉眼都是歉意,轩昂的眉峰拢成川字,握住她的手收紧了半分。
“抱歉,我忽略了单子太多你会……”
“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帮我?就连……崔家那边,如果可以的话,也麻烦你回去转告一下,请不要再用他们的势力来影响我。我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有点成绩,却发现那不过是别人可怜的施舍。”
“菀之,那不是施舍!我对你……”
顾菀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他,趁着他活动不便,用指尖轻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阿阮哥哥……”
太久没使用过这个称谓,顾菀嘴角溢出的都是生涩,“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我知道这话很老套,简直可以堪比八点档,可我还是要说。有些人注定当亲人要比当情人来得长久的,有些依赖跟习惯,它最终可能也就只是依赖和习惯而已。”
她俯身靠过去,却只是抱抱他,埋首在他颈项之间,“不要爱我,好不好?”
“好……”阮承祖强忍着眼眶的湿意,微不可闻气若游丝地说:“菀之……你压到我的伤口了……我痛得快要哭出来了。”
“啊!”顾菀连忙松手,被子盖在他身上,她真的不知道伤口在哪里啊!往后撤得太快,她失去平衡地连忙按在床脚某个位置,谁知按到了他的腿。
他的腿骨刚刚才接好!
阮承祖这次声音真的都带着哭腔了,一个大男人罕见到不能再罕见地红着眼,快要一口鲜血吐出来地表示:“菀之……你就这么想要谋杀我吗?”
就差没按紧急铃,他还不想那些护士一拥而入,只得咬着牙关忍着痛:“夫妻不成仁义在啊……”
“唉?应该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吧?”
“……”
看着他一脸的痛彻心扉,顾菀用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鼓起腮帮子对他笑得甜甜的:“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记得帮我转告我刚刚说过的话。”
等回到了公寓,东方既白给她开门,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医院?受伤了?”他怎么没感知她今天会有意外的事情?
顾菀不想让人担心,扶着鞋柜边拖鞋边解释:“没,我只是去医院看个老朋友了。”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刚出电梯口就听见办公室那边的哈哈大笑,嗓音是一贯的清甜。推开玻璃门,顾菀看到那只最没良心跑去读蜜月渡了整整三个月的芷君混蛋。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顾菀一边伸手讨纪念品,嘴上犹自说着:“我一个人顶着公司三个月,这下子你回来了就好,我要去休息三个月去。”
章芷君什么都没给她,一巴掌地拍在她伸出来的爪子上面。
“休息个鬼了,等你将来结婚让你渡三个月蜜月不就得了?”
傍晚的时候,公司集体提早下班,到最近的玲珑楼里面开了三桌庆祝章芷君的回归。
酒过三巡,章芷君喊着顾菀等下陪她一起去停车场,说是去搬手信。
“阿智那边有不少黄金单身汉,你有没有兴趣啊?要身高有身高,要家世也有家世的,机会难得!”
“兴趣就没有了,性趣还有一点。我不是想拆你台,但这年头有模有样而且身家才华都拥有的男人,他们会缺女人?别开玩笑了,我想我还是有点洁癖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双千人枕,一点
万人尝。那样阅人无数还不甘心安定下来的花花公子,就算那方面再有技巧,顾菀只觉自己真是无福消受了。
“小心一不留神奔到三十还没嫁人,我看你到时候哭都哭不出。”
“你肚皮争气一点多生几个,认我做干妈就够了。都说生孩子痛不欲生的,这种苦差事我也没什么兴趣。”
更何况……
顾菀很久之前就没打算要嫁人了。
回去之前,颜铮有事要去别的地方,顾菀指着满满后座上面满满的几袋东西说:“你不回去?那我一个人怎么提上去?”
“把你家保姆给喊下来啊,实在不行我明天早上再帮你扛吧。”颜铮隔着车窗向她挥挥手,让她开车小心点。
看着很重的几个大袋子,实际拿起来的时候勉强也算能够一个人提得走。
顾菀想起租下公寓的时候,就只有芷君帮她从宜家运东西回来。一个人生活白手兴家,什么都要精打细算亲力亲为,比起那时候扛过的东西,现在手里拿着的算是小儿科。
这样一想,手上似乎轻了几分。
回家总是最舒服的,顾菀朝着沙发把自己狠狠地扔进去,合眼听到脚步声靠近,不多时有人给她拧了热毛巾放在她额头上面叠着。
捉着毛巾胡乱地抹了抹脸,感觉到脸上一整天下来各种油脂分泌给憋着的毛孔瞬间清透起来。
门铃响了,东方既白拿走她手里的毛巾说他去开门。
顾菀惬意地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暗想着难道是颜铮这么快就跟着回来了?
但来人身姿笔挺,出现在市内新闻频道尤其多,怕是走在路上没几个人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