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晨回到家里,迫不及待的扔了鞋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给甘罗买的衣服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千叮咛万嘱咐售货员别压出褶子来,某人的行径貌似和自己的语言相矛盾吧。
“到底该放在哪里呢,到底该放在哪里才能够产生最意想不到的惊喜呢?冰箱?不行,微波炉?不行,洗衣机?不行……”
估摸着穷尽前二十六年,周大小姐也没这么舍得用用她早已年久生锈的脑子。到底该放在哪里,到底该放在哪里……
“叮动叮咚”门铃响。
周梦晨迅速把手里的衬衫揉成一团塞到沙发垫子下面,又慌张的整理了一下衣着才跑去开门。
“你是?”门外正站着一个女人,白色蕾丝衬衫,黑色包臀裙,棕色的大波浪长发披散下来,有一缕正搭在的锁骨上,若隐若现的,更是增加了无限风情。周梦晨把门外的女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的遍,且,分明就是刚刚画过的妆,唇彩那么闪,分明就是刚刚换过的衣服。连熨烫的褶子都还在,分明……周大小姐狠狠的咬牙,分明就死一个狐狸精,来勾引老师的。
“我叫王雯,是甘律师的同事,他现在在家吗?”比起周梦晨脸上千变万化的精彩表情,王雯却显得淡定的多,让人不免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冲着周梦晨来到了。
周梦晨斜倚着一边门框,高跟鞋抵着另外一边门框,细眉一挑,“不知王小姐,找我们家罗罗有什么事呀,他正在洗澡,不方便出来见你。”
王雯讥讽一笑,但是口吻却客气淡然“那还劳烦小姐你,转告甘律师,我做了他最爱吃的芥菜馅馄饨,让他洗完澡过来吃。”洗完澡两个字故意压重。
周梦晨牙腮帮子都被气的鼓起来了,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来“多谢,不送。”砰的一声关了防盗门。
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感情甘罗这个死混蛋早在身边养了个小妾,周梦晨满脑子都是自己正室的位置受到了强烈撼动的模样,一脸的苦大仇深,恨不得亲手解决了这对狗男女。
王雯的话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周大小姐,霍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对面的液晶电视一顿嚎“一碗芥菜馅馄饨就能把自己卖了的男人,姐不稀罕。”
芥菜馅馄饨,芥菜馅馄饨,芥菜馅馄饨……噼里啪啦一阵响,甘罗屋里所有能砸的,能摔得全被毁了个干净,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客厅,一片狼藉,知道的是屋里人自己造的,不知道还以为遭了贼呢。
甘罗刚到楼道口,一股子淡淡的焦糊味扑鼻而来,他吸吸鼻子,皱起了眉头,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不禁加紧了脚步。
钥匙转动,门刚开拉开了一个缝儿,焦糊味立马蜂拥而出,呛的他转过身狠咳了两声,才憋着一口去把门完全拉开。
甘罗冒着滚滚浓烟,眯着眼睛,摸索前行,忽然被脚下的什么拌的差点没摔了个大马哈,低下头,仔细瞧了瞧,不是别的,正是他摆在茶几上的台灯,他用西装捂着嘴,大声喊道“周梦晨,周梦晨。”
周梦晨听到喊声,从浓烟里走出来,咳咳咳“老师,你回来了……你们家油烟机怎么不好用呀,太呛了。”
油烟机?就算是超级玛丽的油烟机遇到这种烟也得瘫痪吧。
甘罗一头扎进出厨房,关了天然气,关了电磁炉,关了微波,只要是可能引发浓烟的全部灭了个干净,才放下心来,开了所有能开的窗。浓烟慢慢散去,整个屋子的真面目显露出来,走前还是人住的一回来整个变成遗址了,甘罗扫视了一番满地的狼藉,差点没当场郁卒。
“周大小姐,这里是我家,不是周府,你父母没有教育你,在别人家里做客应该怎么做吗?”
周梦晨手里的锅铲铛的一声落到地上,眼圈明显的红了起来,强忍着抑制住马上就要下来的眼泪“是,我就是一个毫无教养的人,连怎么在别人家里做客都不知道。”
随即摘掉了围裙,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包。转身跑了出去。
“把别人家糟蹋成这样,难道还有理了吗?明明就是自己的错误,就不能好好的认个错呢?”甘罗一边整理着散落了一地的文件书籍,一边恨恨道。
收拾到沙发的时候,从靠垫下面,掏出了那四件被周梦晨的不成样子的衬衫,这是要送给自己的吗?可是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微微的皱眉,心情却比刚刚好了大半。
甘罗把衬衫重新叠好放到茶几上,进了厨房,开始打扫新的战场。
掀开锅盖,里面正炖着一股黏糊的东西,貌似是面食,好像还有肉馅,他随手拿起一双筷子,翻了翻,嘴角不由的浅浅一笑,这真是这个世上最糟糕的芥菜馅馄饨。
把所有的东西都归回了原位,已经是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可是周梦晨还没有回来,难道是真的生气了?随即他转念一想,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情,最都就是跑回了周家。 七点半,外面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正在看资料的甘罗,莫名的烦躁起来,有些事知道明白是一回事,可是不担心却是另一回事,思量再三,还是拨了周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张管家。
“甘先生,不知您有什么事?”
“周小姐回去了吗?”
“小姐不是暂住在您那里吗?她并没有回来。”
甘罗的眼睛猛地睁大,没有回去,那她去了哪里,所有最坏的念头统统涌了上来。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马上穿上衣服,出门,下了楼。
周梦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小区楼下。
“什么男人呀,按照电视里的情节,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下来找吗?真是逊死了。”
无视掉所有人的惊讶目光,周大小姐稀里哗啦撕心裂肺的哭号终于把雨给求了下来了。
看来等甘罗那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是没什么希望了,周梦晨躲在一个车库的门口,蹲下来,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化妆品,手机,名片。名片?
她把已经在水里泡湿了的名片拿在手里,上面是一串号码。周家暂时是白搭了,而朋友两个字对于周梦晨的二十六年根本就是空白,把孩子逼得没办法了,掏出手机,拨了上面的号码。嘟嘟响了良久,才接通。
“请问哪位。”顾华然的声音冷漠而拘礼。
周梦晨抽抽噎噎道“是我,我是周梦晨。”
“周小姐?出了什么是吗?”顾华然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周梦晨听着顾华然的关心,哇的一声大哭,所有的委屈齐齐涌上了心头。“顾先生,我无家可归了。”
“周小姐,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到。你别急。”
顾华然穿上西装,嘱咐了秘书几句,就赶忙往地下车库去。甘罗站在单元楼门口,把小区角角落落打量了个遍,可是半点周梦晨的影子都没有,撑着伞,走到了小区的门卫室。
“大爷,我跟您,打听一下,您看没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姑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偏瘦,瓜子脸。”
大爷关了电视,一板一眼的把甘罗打量一番。“小伙子,真不是大爷我说你,就算人姑娘家欠你钱,你也不能把人骂成那样呀,那姑娘五点多从楼里冲出来,一直哭道七点多,大爷我看着都觉得揪心。”
一直哭到七点……怎么会这样,“那她去哪了,她现在在哪。”
大爷微微露出点欣慰之色,颇为感叹“被一个小伙子给接走了。”
甘罗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赵木阳,“是一个戴着眼镜,国字脸,白白的,一米七五左右吗?” 大爷略略思索一番,“戴眼睛倒是戴眼镜,但是不是国字脸,是尖下巴,挺白的,一米八左右。”
甘罗的的两条剑眉都快绞在一起了,急切的问道“大爷你没有记错吗?”
大爷对甘罗不相信他记忆这件事,很是不悦,口气明显比方才严厉了几分“小伙子,你爱信不信。”
甘罗心沉了下来,到底去了哪里,到底被谁接走了,站在小区的门口,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周梦晨的名字,却迟疑不决。
要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他的颜面何存,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他会恨自己一辈子吧。
沾着雨水的指尖微微的颤抖,按了下去。响了一遍,无人接听,甘罗又拨了过去。
三声嘟声之后,电话被接通。
“你好,周小姐正在换衣服,不方便接听电话,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转达。” 甘罗捏着雨伞手柄的手,猛的用力,一股子蓬勃而出的怒火从心口一路烧到脑浆,在全身蔓延开来。
“你是谁?”冰冷的质问。
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接电话的这个该死年轻男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我?我想我没有必要跟一个家庭教师禀报个人信息吧。“顿了顿“如果,你没有什么事话,我会转告你来过电话的。”
“是谁来的电话?”周梦晨刚从浴室中走出来,就看到顾华然正拿着自己的电话。
“是你的老师。”顾华然转过头看了看电话屏幕,还没有挂断“还没有挂断,你要接吗?” 周梦晨摇摇头“不用了,没什么事,挂了吧。”
是呀,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可以放任我一个人跑出门,可以放任我一个人在外面淋雨,,可以放任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如果连这样的心意都看不懂,那她周梦晨真的就是白活了二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