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遇故人

何奈一直低眉顺眼地站着，半天不见有人问自己话就轻轻动了动身子。

“定力也不怎么样嘛！”戏谑的声音传过来。

何奈一进来就把院中的情况看了清楚，院中有两种衣饰的随从。一种灰衣的是孙府随从，刚才带路的就是。共有五个，而黑衣随从只有两个。除此之外，就是院中坐着的两位主子，一个是孙三少爷孙谋。另一个，就是这声音的来源，月白衣衫的男子。

孙谋轻哼一声不去理会他，端端正正地到何奈跟前拱了拱手：“虽说你是府里请来的，不过我向来凭能力对人。你能过了我的考验一定是有些功夫的，不知以前可有在哪里练过？师从何人？”

何奈抬头却避开孙谋的眼睛：“回公子的话，若是说挑水的功夫。小人幼时家中怕养不大，在寺庙里呆过几年。这滴水不漏的功夫便是那会学来的。”

孙谋自言自语，怪不得身子这样瘦弱。我今天叫你来也没有旁的事情，就是和前边那位公子打了个赌。我说这世上有人能够倒立提水一滴不漏，他说没有。你能不能做到？

何奈嘴角抽了抽，这孙三公子真是财大气粗，这种赌局也要认真？

孙谋靠近何奈低声说：“我把老夫人给的宝贝压上了，你可别让我输。”

何奈恭敬回答：“小人练过倒立，也会提水，只不过这倒立提水却是没有过。想必只有隐世高人才会有这等出神入化的功夫……”她说自己没有过，却也没说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也不算下了孙谋的面子。

孙谋换上苦巴巴的表情往回走去：“秦测，咱们换个办法。从石场找来的人这范围太狭隘，不如咱们一人退让一步让他分别提水和倒立行走？”

秦测叹口气，缓缓开口：“我也不为难你了，免得哪天老夫人知道我诓走了你的宝贝要找我了。这世上是有人能倒立提水一滴不漏的，不过你找不到就是了。好了好了，赌局作罢。”

何奈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秦测莫非就是那个秦测？既然他知道世上有那种滴水不漏的功夫，应该就是明郡王没错。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自己未来的主子，何奈心中是想抬头看一看那人的样子，最终没有抬头。不是下人直视主子会违了规矩，而是……当初那一幕又出现了该如何。

七岁的时候，她一身夜行衣过了王府暗卫的十八关，却在最后一关的时候被淘汰了。最后一关是给王爷证明自己的忠诚，她一直坚信自己冷漠不会动摇，忠诚无二，绝不会忘形。除非天上的神仙，地下的妖魔以倾世之力阻拦自己。可是她一抬头，就看见天上的神仙对自己笑，妖魔就站在一处……被淘汰之后便是这七年的一个人流离。

何奈突然看到眼前有只手在晃，连忙回过神来。

是秦测。

“我看你这样子，倒像个姑娘……”秦测的声音低沉柔和，无比魅惑。

还和当年一样！何奈忿忿地想，当年若不是他那副天上有地上无的皮囊和深不可测的眼睛，自己怎么会在王爷面前呆愣说不出话？可是这个人，显然不知道他对自己翻天覆地的影响。何奈蓦地抬起头，看到秦测一张放大的脸。

眼睛泛着光，肤白如玉，举世无双。果真越长越美，不过自己再也不会被迷惑了！何奈垂下眼帘：“不知主子有什么吩咐？”她身形瘦弱，个子却高。而且风吹日晒，并不如一般女子那样白皙胜雪，而是像小麦一样。谁会认为自己是个女孩？

“三公子，姑奶奶准备好了，让奴婢来请您和明郡王过去。”院子侧门里跑来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跟孙谋说了这些话。

秦测轻轻说了句：“本来打算问你几句话，罢了。”转身就朝门那边走去了，他的两个随从紧紧跟上。

孙谋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吩咐院中人把何奈安排好，自己跟上了秦测的步子。

何奈这会才发现问题所在，秦测的步子虚度，手臂无力，似是有什么大病一样。按下心中的疑惑，何奈跟着安排她事情的小厮往前走。

“这位小哥，公子就是这样的心性！这是你的赏钱一两银子，你要是愿意留下，就随我去前院做些搬运的事情，晚上回去多拿一百文，若是愿意走呢，我这就送你出去。”这小厮应该是孙谋身边的二等家奴，听他这话就知道为孙谋安排这重金请进府里来的短工许多次了。

何奈接过银子揣到怀里，对小厮拱了拱身：“这位大哥，烦请你带我去做工的地方吧。何奈断没有拿了银子不做事的道理。”

那小厮扑哧一笑：“叫我孙禄就好。你可是头一个拿了赏钱不走的实诚人，今天前院要搬木材，跟我去吧。”

何奈并不把他的夸赞话语放在心上，她本就是出来做工的。更重要的是，留在孙府，能够对这边的情况多了解一些，或许还能知道秦测为什么像是得了大病，或者真的病了。

“你们几个，别偷懒！”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孙禄羞赧一笑，对何奈解释，今天粗使的仆人都去给大小姐修厨房了才叫了他们来，都是各个主子院子里跑腿说话的，从来不干什么重活，这不就一个个懒得不愿意动。孙禄跟在孙谋身边久了，对形象秀气的何奈印象很好。

“都停一下！”孙禄出声，“给你们带了个人来，这可是少爷今天找回来的能人，你们可别仗势欺人！好了，干活吧。何奈，到晚上的时候我来接你，把你送出府去。”

何奈点头：“谢过孙禄大哥了。”孙府规矩大，生人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院里的人看来了个清秀的小哥，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有人一边抬着东西就开始打趣何奈：“小哥家里有没有姐姐妹妹，给我介绍介绍呗！”

“说什么呢！我看这小哥自己就像是个扮成男装的女娃娃！”另一个人笑着插话。

何奈也不理会他们，领头的人跟她说了要做什么她就转身去做了。那堆木材乌黑光滑，都做成五尺左右的板状。何奈趁着弯腰的功夫轻嗅了一下木块的味道，心中了然。孙府当真财大气粗，这乌黑的木块都是上等的乌桐木，虽说没有沉香木、檀木那样贵重，却是效果独特。用乌桐木做成药桶给久病之人药浴，或是药蒸都可发挥多倍的效果。

看孙府这架势，府中的主子若有需要应该都用的是乌桐木。还不会因为少而几个方子用一个木桶，而是一方一桶。何奈敛住心神有了新的想法。十块乌桐木就扛在了肩膀上。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有人惊呼出声：“看不出小哥如此力大无比！真是让我等佩服！”他们一人一次也就搬得动两三块。

不过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听说三少爷今天的要求可古怪的很呢，难怪难怪……”

何奈只是安静地把木块搬上门口的马车上，然后回来再搬。

但是有了何奈的加入，之前懒散的家生仆人一个个地干劲十足起来。何奈这么清秀的一个人都能搬得动那么多，他们再不动岂不是丢了面子。

就这样，没到正午半院子的木材全部搬上了三辆马车。最后一块木板放上马车，院子里有许多人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喊着腰酸背痛的有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