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了,不说这件事了,文秀妃娘,你今晚感觉怎么样?”半仙道士问。

“感觉完全好了,特别是没有那种男人影子趴在身上,在骚扰我的痛苦感觉了。”文秀高兴地说。

“那就好!三个对时,应该断根。”半仙道士说着背着袋子起身。

“慢点!你先在这里吃夜霄了再走。”说完文秀开始对着外面大声喊了几句:“吴妈。”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

文秀一笑:“这对老情人!又去哪里幽会去了?”

半仙道士眼睛盯着窗帘半天,然后嗡嗡的声音说:“他们当年就有了这般,人家也是皇宫患难与共啊!但是皇帝内乱,谁还顾得上他们那份感情的事去跟他们提供条件呢?你就成全他们吧!”

文秀一阵惊讶,她望了望半仙道士一笑:“你这人心还挺善良的啊!”然后又说:“唉,是啊!皇上不出来下书,他们自己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弄不好怕杀头,只好偷偷摸摸的。”文秀苦笑道一声。

“皇宫真是地狱啊!”半仙道士叹一声:“象你文秀,这么聪明灵俐一个女子,却也只能埋没在了这幽深大院中。”

文秀想,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我们这些小女子只能在这皇宫中苦渡一生,除此而外,我们又还能怎样呢?

“哎呀!小豆子,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普通人,你迟早会离开这个地方。”文秀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突然抬起头来说:“小豆子,你倒是一走了之,可是有一个人还在念想着你知不知道?”

“暗恋!本人不知。”半仙道士冷眼看了她一眼。

“暗恋?你不知道?你装蒜。”文秀媚了他一眼,然后又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吴妈。”

“来了来了。”院子里一连串应声,吴妈匆匆走了进来。

随后三叔公也跟了进来,他们两个人手里一人端一大碗面条。

文秀朗朗笑着:“我正想喊你去厨房为半仙道士做夜霄,你们就去做了来了?”

“呵呵,我们去街上买的三鲜面。”三叔公说:“当年他父亲,那个医监院长除了喜欢吃包子,再就是好这一口三鲜面”。

吴妈立刻叹道:“这吃也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子的。”

“我就断定这小豆子也象他父亲当年的,我就要吴妈买这三鲜面。”三叔公呵呵地手。

“是啊是啊!我就象我父亲,也就好这一口。”半仙道士说这话时,偷偷看了一眼三叔公,他突然想起父亲最后断气时说有人出卖了他,他连忙摇着父亲问是谁?最后父亲说了一个“三”字,不知是不是这个三叔公?除了三叔公带上这个“三”字,那还有谁呢?

反正当年他们在宫中的就这几个人,都是怀疑对象。

“你快吃吧!面冷了吃就不好。”文秀催道。

半仙道士早就饥肠辘辘,端起来就吃。

文秀却在一旁望着他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不动筷子,她当是自己吃了。

“你也吃啊妃娘,难得今天这时候精神好多了。”吴妈叹道:“多亏这个半仙道士,不然平日这个时辰可是你妃娘最痛苦的时候啊!”

“是啊!我算是让这病害得死了一次,是小豆子解救了我,所以我这碗就要奖赏给他。”文秀说完格格地笑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妃娘今晚的笑容都格外朗声啊!”吴妈说:“一乐压三病,我看你这文妃娘娘不光是身体的病,还是心里念想的病吧?”

“吴妈说什么呢?”文秀突然羞涩地用手捂了下脸,将自己的那碗面又递给半仙道士。

半仙道士一声不吱,也不客气,三扒二赶,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点吃完,又马上接过文秀递来的这碗面吃起来。

看着半仙道士连吃下两碗面,想起妃娘也一定饿,吴妈又叫三叔公端来一碗,非要让文秀吃,说她几个月来没有好好吃点东西。

文秀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对吴妈说:“你和三叔公去休息吧!别管我们了。”

“我们?”吴妈撇了文秀一眼,重新相会才不到两个时辰,竟然说成了“我们”,这一对冤家怕是以前在宫中比我和那三叔公老不死的的地下恋情还热络,他想着收起碗筷,拉着三叔公准备出门去。

半仙道士看着他们要走,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妃娘也不好,原来宫中是有严格规定的,除皇上外,宫中任何男人不能单独与妃子相处,如今虽然皇宫败落,但老规矩还一时难改。

于是,半仙道士也边起身边说:“天太晚了,我也得回去了,徒弟们等着我。”

文秀在后面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小声说:“你稍等,再把这碗面吃了。”

“不了!”半仙道士回头望了文秀一眼,冷冷地回绝。

“什么不呀不的,我知道你是个吃三鲜面一次能吃五碗吃包子一次能吃十个大包的大肚汉,原来在宫中就出了名的大肚小神医,这三碗在你还不是小菜吗?”文秀望着半仙道士挑动了一下眉毛。

半仙道士心领神会,嘿嘿,笑比哭难看。他还是坐了下来,又拉开架式,把这第三碗三鲜面条三扒二咽吃下去了。

那时,他听到一只猫子在屋顶上“喵、喵、喵”地叫了几声,他知道这是皇宫的报更猫叫了,他说:“已经是戌时了,我真的得回去了。”

“好吧!我送你。”文秀也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妃娘的房门。

文秀担忧地问:“小豆子,我知道这病,你除了用药还制造了,要是你一走,那狐魅不会来吧?”

“你放心,它已经跑了。”

“跑了?”

“你心里的那个妖狐跑了!”

再走几步下了台阶,半仙道士稍稍犹豫一下,马上又转回来说:“为了保险,我再在你的床周围四个角,在金木水火上布点戒,还在中间的床板土方上布点戒。”说着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串雄,然后去床的四角和床下都一遍。

满屋又飘散着浓郁的雄黄味了。

“放心!今晚你能睡个安稳。”半仙道士仍然冷冷说着,这才走出门去。

文秀跟在他后面走着,有一阵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都在勾起以前宫中的往事,还是在寻找着昔日宫中的那份情缘轨迹。

走到院子里时,半仙道士突然问:“文秀妃娘,你知道《黄帝内经孤本图册》吗?”

第一次重回宫内,半仙道士本不想提这件事,但今晚,是个好机会,他不想错过。犹豫半天,他还是说了出来。

这么些年来,为了追查密告父亲出行消息,致使父亲遭到桥本杀害的那个内奸,以及同时失踪的,父亲随身所带的那本由爷爷从皇宫书库手抄出来,并加有爷爷亲手绘图,还有注释的《黄帝内经孤本图册》,他潜逃出宫,隐性埋名,化装混入丐帮做起师傅,从宫中追查到上海,再从上海追到东北吉林沈阳,一路追查过来,他历尽了多少艰辛,但是一无所获。

现在他看见这个文秀妃娘娘,突然想起,她当时也是宫中的一人,虽然那时年纪不大,但她聪明机灵,又得慈禧太后宠爱,一定对内情有所闻。

“什么?《黄帝内经孤本图册》?”文秀迟疑良久,突然说:“这本书我听说过,是本药书是吗?”

“听谁说的?”半仙道士心里一动。

“听你说的。”文秀笑答。

“你不记得了?”文秀朗朗一笑。

半仙道士不吭声了。

院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回响声。

半仙道士心想,她真是个聪明人,我抛出球,她马上抛回来,他冷冷地说了句:“废话。”

“我真听你说的。”文秀强调一句,又一笑。

“什么时候在哪里?”半仙道士严肃地问。

“宫中呀!你在跟着你父亲在宫中行医的时候,有一次你和你父亲给太后诊病时我听你说的呀!”文秀说得有板有眼。

“呵呵!”半仙道士说了一声,就又静默了。

半仙道士知道她并没有说真话,但是他不好再追问。

送出大门时,文秀亲热地喊了一声:“小豆子。”

半仙道士没有回答,只抬头看了看她表示了回答。

“感谢你,是你救了我一命。”文秀说话时,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流出。

“芝麻之事何足挂齿。”半仙道士粗重的声音回了一句后转身就走。

下了门前的台阶后,他猛地回头看时,文秀还痴痴地站在大门口象一根木桩,他连忙叮嘱道:“记得不要洗澡!”

“你说什么?”文秀故意装着没有听清大声地反问。

“记得我跟你说的。”半仙道士含糊地说。

他在这大街道不能对一个皇妃喊出“你不能洗澡”几个字,他只能这样隐蔽地说出,他料定她一定会知道他说的话的意思。

可是,文秀还是故意装蒜,追上去拦住他问:“小豆子,你说什么?”

半仙道士放低声音说:“我说让你暂时不要洗澡听见吗?”

“我没有听见。”文秀说完这一句眼泪就象缺堤的洪水涌了出来,她立刻一下冲上去,将半仙道士抱住,口里不断地喊着:“小豆子,你还说你不记得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问起《皇帝内经》孤本?你是不是故意这样对我?”

半仙道士不回答,只是用手朝外推着她说:“文妃娘娘,你要自重,你是皇妃,你不要这样。”

“日簿西山,崩溃在即,还什么皇妃?皇帝都成了傀垒,我已经是一介平民女子。”文秀嘤嘤地哭起来。

“你别哭!这巷子里深更半夜了,怕别人看见。”半仙道士恐慌地说。

“可是我要说,你知道从你父亲被日本人害死后你突然消逝后,我的心里就一直挂欠着你,你就在我心里拂之不去,我想着有一天你一定会来找我。”她诉说着,浑身颤抖着。

“别这样,文妃娘娘。”他用力推开她说:“我只是一个叫化子,你要这样,我明天就不敢再来给你治病了。”

文秀这才松开他来,狠狠地说了一句:“你心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