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今天真帅。”她由衷称赞。

“如果没有那条疤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他抬眸时轻声说。

“……”安染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左眉骨上，“其实看惯了挺有……味道的。”

“谢谢，但没有安慰到我。”苍浩顺势挽起她的手步入教堂。因为典礼还没正式开始，所以只有苍家直系亲属以及御用张律师坐在前两排。当他们走进，只见张律师起身相迎，其他人嘛，没有当场泼冷水就算谢天谢地了。

“西式婚礼需由长辈带领新娘入场，所以请张律师带你走红毯，跟着张叔走就好，别紧张。”苍浩轻拍安染的手背，在亲属面前对她照顾非常。

安染应了声，面朝张律师浅鞠躬：“张叔叔好，我叫安染，一会儿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是我的荣幸。”张律师笑容可掬，看到一袭黑色婚纱，又暗自叹息，毕竟我们是传统的中国人，新娘居然同意在大喜之日穿上不吉利的黑色，看来是下定决心帮丈夫完成心愿，苍老爷若泉下有知，定会感到心疼与欣慰。

交代完毕，苍浩很快被亲戚叫走，阮致婷自顾自找个地方随便坐下，安染则在张律师的陪同下先去休息室，稍作整理后仪式即将开始。

“张叔叔，我帮苍浩戴上婚戒之后就算结束了吧？”

“还没，新娘背对单身女性抛手捧花，新郎带新娘驾车离开，后续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

安染默默记牢整个流程，不能在苍家人面前出丑，坚决不。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基本没了，至于那件事小浩应该跟你交代清楚了吧？也别太担心，我会出面调解。”

“嗯？什么事？”她疑惑地问。

张律师怔了怔，刚要开口又注意到屋中的工作人员，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丫头，真谨慎，小浩果然有眼光。”

“……”安染迷惘地眨下眼，借方便之由捏着手机走进洗.手间，急忙给苍浩发短信询问是怎么个情况，苍浩回了句：到时候就知道了。

安染顿感心神不宁，刚才张律师说了句出面调解，什么事要用到律师调解？

一连串仓促的敲门声响起，苍晓神经质地喊：“仪式十分钟后举行啦，堂嫂你不会闹肚子吧？！千万别出状况呀！”

已经没时间让她左思右想，她也没能力当个潇洒的落跑新娘，那就见机行事吧！

满脑子蔫主意坏主意的，不整死她睡不好觉的，丈夫！

红地毯、花门彩带、气球，准备就绪的外国牧师，除苍家直系亲属无不翘首以盼的宾朋与下属，以及心情沉重的新娘安染。

“张叔叔，我英文很烂。”安染顺门缝儿看过去。

“待牧师念完誓言之后会看向你，你只需回答：ido，”张律师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今天你是最美的新娘。”

张律师慈祥的笑脸确实令她稍感安心，不过她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前排首席空置，座椅上摆的是……黑色相框？

“你公公没机会看到儿子结婚的一幕，苍浩为尽孝道将你公公的遗照安排距离仪式最近的位置，希望你……”

“不介意，我理解苍浩的一片孝心。”安染对这点并没觉得别扭，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新娘。

“堂嫂，走慢点没关系，不要踩到裙摆哦！”苍晓见她忐忑不安，很是为苍家的颜面担忧。

安染应了声，苍浩派苍晓陪同的目的是怕自己逃跑吧？

“苍老爷在世的时候常常在我面前聊起苍浩，说这孩子性格孤僻主意比天大，唯恐他哪天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决定，呵呵，父母的担心总是过多，但也不能说不无道理。”

安染完全赞同，苍浩是一颗深埋土中的定时炸弹，引爆时间他早就设定好了。

“对了，我婆婆来了么？”

张律师看了下时间，回道：“飞机晚点，预计仪式结束前可以抵达，自从苍老爷再婚之后苍夫人便再没进过苍家大门，我也有很多年没见到她了。”

苍浩的母亲赵淑倩十四年前与丈夫离婚，随后定居海外，那时苍浩只有十岁。

提到大老婆就想到小老婆阮致婷，安染抬眸望去，阮致婷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神色黯然。

……

教堂中，指挥家站上指挥台，首先面朝观礼人鞠躬，随后指尖飞扬，《结婚进行曲》就此拉开婚礼的序幕——

就是这么一首来自外国的乐曲，却拥有神奇的魔力，仿佛被赋予了圣洁的光环，阳光普照大地，让观礼者多出几分悸动，让原本应该置身事外的安染肃然起敬。

面对伫立在红地毯另一方的帅气新郎，她的脑子一时间好似被掏空了，既紧张又憧憬地款款步上红毯，苍浩同样关注着他的新娘，笑容优雅且温柔。

安染收到许许多多祝福的目光，感性的女嘉宾们会激动地流下眼泪，男士们会悄声赞美郎才女貌。虚荣心在吧，在这一刻，她几乎忘了这是一场秀，几乎对眼前的新郎充满期待。

然而，美梦在苍浩牵过她的手的时候已然浇灭。

——他轻声说：我很期待高.潮部分，比结婚有趣多了。

牧师郑重地宣读着诗词，安染小幅度望向他的侧脸，他的笑容在转身时已被不耐烦的神态所取代，恨不得催促牧师念快点似的。

“等所谓的高.潮结束，我就可以离开了吗？”她面朝前方，默默地问。

“怎么可能，游戏才刚刚开始。”

安染彻底从温馨氛围中抽离，冷笑道：“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不配合呢？”

苍浩并没回答，片刻的寂静才让安染注意到面带微笑望向自己的牧师。

“i……do。”尾音消失在唇边，带着满满的无奈。

苍浩与安染面对面站立，苍浩从盒中取出婚戒，托起她的左手，悠悠地戴上婚戒。男女的婚戒都要佩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据说无名指与心脏相连，寓意心与心紧紧地在一起。

现在要不要庆幸左手没感觉？遇到任何事心都不会疼了。

她自嘲一笑，待帮苍浩戴上婚戒后，笑着说：“祝你好运。”

“用词不当，是我们。”

不等安染反应，他已侧头碰上她侧唇，这一吻顷刻点燃气氛，引来掌声无数。

这就是他那天突然吻她的原因吧，经历过一次就不会做出超越他设定的举动。

“仪式结束，除苍家直系亲属外，请尊贵的宾客们移步花园用餐，新人们稍作休息便携手前往亲自致谢。”司仪出面控制场面，服务生门外迎接，引领众人先行离开。

“还没抛花呢，我要抢花！”苍晓高举双手，苍露则立刻制止，悄声提醒道，“那种女人的手捧花也要抢？想当罪犯么？！”

“听你堂姐的没错，你还小别胡闹，先去花园吃东西吧，大人们要谈事。”苍振芸打发苍露带走苍晓，不止她隐约感到要出大事，在观礼期间，苍家兄妹都在关注张律师的一举一动，再加上兄弟苍振东的遗照以及弟媳赵淑倩的准时出现，他们预感都不妙。

教堂大门严丝合缝的关闭起来，所有闲杂人员离场，张律师则面朝众人站定。

“首先，在这大喜之日要与新郎新娘道一声抱歉，不知是天意还是苍老爷深知时日不多，苍老爷已在住院期间拟好遗嘱，并且指定在今日宣读，又因遗嘱中提到在座几位，所以我在征得新郎新娘同意下，决定在此庄严之地宣读逝者遗嘱。”

“振东提到我们？”大伯苍振德的心悬起来。

二伯苍振强幽怨一叹，铺垫道：“大哥别急，振东虽是苍家老四，但最会做生意最心疼兄弟姐妹的当属振东。”

“我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哥没准还给我留了遗产？”小叔苍振华调侃道。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众人不由各怀心事地回望……

“这不是弟妹么？您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端庄呢，过来这边坐，咱们一起听张律师宣读遗嘱。”三姑苍振芸起身迎接赵淑倩。赵淑倩身着一袭中式旗袍，径直路过阮致婷身旁，又礼貌性地打量安染，面色清冷。

赵淑倩率先走到前夫的遗照前，捧在手中抚了抚，眼中泛起一缕忧伤。

大家闺秀，这是安染见到赵淑倩的第一印象。至于听到重头戏是遗嘱的事，她反而松了一口气，钱爱怎么分怎么分，反正跟她没关系。

而苍浩，从始至终没与任何人交流，只是向前移动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安染身前。

张律师的助理提着密码箱步入现场，张律师亲自打开，从中取出这份儿价值连城的遗嘱，并同时抬起一手宣誓。

“我，张守城，从业二十五年，以一级律师的资格在此保证，该遗嘱为遗嘱人苍振东在具备完全民事行为的状态下口述订立，再由鄙人代笔完成，经遗嘱人审核后确认签署姓名，签署遗嘱时，主治医师陈嘉嘉在场旁听并署名，该遗嘱具有法律效力。”

陈嘉嘉？安染下意识看向苍浩，原来他的小情人儿正是苍振东的主治医师。

张律师毕恭毕敬地托起遗嘱，以苍振东第一人称开始宣读——

“苍氏电子集团由我苍振东一手创办，目前总资产超过千亿，拥有不动产三十一处，包括办公楼一栋，商铺、厂房、网球场、别墅、公寓若干。其中，位于西区三号，占地五百平米的别墅以及位于xx地带的五套公寓式住房赠予妻子阮致婷；位于东区八号，占地六百平米的别墅以及网球场赠予前妻赵淑倩。剩余不动产赠予独子苍浩。

——但是，在苍浩三十岁之前，全体受赠者无权以产权人的身份进行买卖。

至于股份，苍氏电子集团是我一生的心血，我相信苍浩有能力将其发扬光大，但他毕竟资历尚且，犯下任何一个决定性的错误，都有可能影响到股票乃至整个集团的存亡，因此，我期盼几位从商多年的手足可以全力扶持苍浩，所以在此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各位听到之下内容可以理解我的忧思之心。”

听到这，苍家兄妹无不瞪大双眼，提心吊胆的问题还是来了，向来对兄弟姐妹照顾有加的苍振东在最后关头打算翻旧账？

“众所周知，苍氏电子集团是苍家祖上遗留的产业，当我接手时已然濒临倒闭，但为了完成父亲临终前的夙愿，我不惜倾家荡产挽救企业。经过长期的艰苦奋斗，终于让‘苍氏’从一家即将破产的小公司成为屈指公司的上市集团。上市初期，我便将股票进行分配，其中，大哥苍振德、二哥苍振强、三姐苍振芸、小弟苍振华拥有该股份各5%。我则拥有51%。如此分配却不曾提出异议的原因各位都很清楚，因为各位所持有的原始股份并未出资。我当初也曾承诺，亏损由我一人承担，收益按比例分红。很走运也很欣慰，幸运的是，苍氏股票自从上市以来一路稳定；欣慰的是，没有辜负父亲的重托，不曾亏待一脉血亲。但如今我老了，独撑大局已是力不从心，所以，为了守护我呕心沥血的事业，为了让各位尽心尽力提携苍浩，我要拿出当年签订的保同，那份我有权无条件收回股份的合同……”

“什么？！这也太荒谬了！”小叔苍振华不计形象地跳起来。

“稍安勿躁，请尊重逝者，”张律师不苟言笑，继续念道，“当然，我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只是说万一。我此刻躺在病床上多半是累的，唯恐我的儿子步上后尘，何况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冥思苦想，只能拜托兄长照顾我唯一的儿子。

自我持有的51%的股份交由苍浩管理之日起——大哥苍振德与其长子苍家智，二哥苍振强与其长子苍迟，小弟苍振华以及三姐苍振芸的长子肖明辉必须担起股东的责任，工作日到职，按时例会，积极配合、商讨并服从苍浩的提案。待年收益超越往年最高收益30%之时，各位便可功成身退，保.密.合.同就此自动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