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严莉娅再次醒在陌生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情绪,漠然环视了一周以鲜黄色为主、墨绿色为辅的房间,靠窗的床头柜上有一只插了束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的花瓶,一位着粉色护士装的年轻女孩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白色的花、苞。
再这样被她拨着玩下去,这瓶栀子花只怕不凋落也挨不到绽放的那一刻。
“别动它!”严莉娅忍不住出声制止,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涉发疼,声音更是沙哑得让她以为是出自别人的口。
病得真不轻。
突然的声音叫女孩惊得手一缩,眼睛转过来瞪得圆圆的,眉毛高起,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很意外,又像很欢喜,表情生动。
“啊,你醒啦!我去叫医生!”
她的嗓音也很清脆,让严莉娅想到了某种爱在清晨扰人清梦的鸟儿。
严莉娅皱了皱眉,用手去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下床,哪知用尽力气撑起来了,双脚着地刚要站起,就失去力气的跌倒在地,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哎呀!”
清脆的鸟鸣迅速穿进她耳膜,在她脑里轰炸不休。
“你怎么样?有摔到哪里吗?你要下床,怎么不说一声,我帮你啊!这下惨了,方主任准骂得我耳朵长茧子……”
严莉娅趴在地上,半晌动不了,又痛又气,又觉得可笑。
这大慨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护士吧,喳喳呼呼的。
女孩伸出小胳膊想把她扶起来,房门就‘嘭’的一声被踢开,严莉娅只觉一阵风袭来,女孩被人一把推开,一只温热的大掌扶住她脖颈,有力的臂膀穿过腰腹将像青蛙趴地的严莉娅轻轻翻转,揽进怀抱。
严莉娅以为是阿秋或林子,还想说不关护士的事,别责怪人家,可一抬眼,就对上一双深幽的黑眸,惊得她尖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拳打脚踢,死命要从他怀里挣脱。
梁少青一个不妨,被她一只手拍中脸部,虽然她力气不大,但那一个月未曾修剪的尖利指甲,刮在他脸颊上也够呛。
“嗬!”
看到梁少青侧过的半边脸上即刻出现三道血痕,旁边的护士倒抽了口气,不由为严莉娅捏把冷汗。
梁少青放开揽抱的手,摁住严莉娅的四肢,身体往前一扑,将她困在他的胸膛与地板之间,铁青着脸吼道:“滚!”
护士还不清楚这‘滚’指的是谁,阿秋已经拎起她的衣领拖她出去,顺手将刚到的医生拦在外面,带上门。
boss被一个女人抓伤,还在脸上,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闲杂人等不立即撤了,下场会很惨。
瞬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两个人的喘息声。
严莉娅是被摁压在地浑身虚软加呼吸不畅地急、喘,而梁少青是怒的!
“你放……放开我!”声音和身子都在瑟瑟发抖,难以言状的惊惧正席卷她全身。
这种姿势使两具身体除了四肢外都紧贴在一起,他毫不怜惜的将体重加诸在她身上,男人和女人的悬殊,壮、硕与纤弱分明,只要他维持这个姿势,不出几分钟,她绝对要走在去见上帝的路上。
而且,她打心底恐惧和他有肢体接触,特别是这种极具惹火的姿势。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梁少青阴冷的眼神一遍遍扫过她涨红的脸,这个和姜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胆子比姜锦大多了,如果她不是姜锦的同胞姐妹,敢抓伤他的脸,就得赔上手指。
严莉娅扭头避开他的眼神,不想求饶,只能转移焦点:“抓我来……这里,为……什么?”
梁少青定定地看着她,好久都没有回答。
直到她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小嘴大张着却说不上话,脸由红转紫,他才猛然跳起,将她抱了放在床上。
“别说话!”
见她一缓过气就要开口,他立刻皱眉低喝,震慑得她浑身一颤,他顿觉满意,站起来对着房门道:“让方医生进来。”
阿秋打开了门,进来的是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女士,正是游艇上为她检查的那名女医生。
只是,瞅着似乎有点眼熟?
方医生瞥了眼梁少青脸上的抓痕,唇角几不可查的一勾,“一会儿上点药。”
“嗯。”随便轻应了声,梁少青便望向严莉娅,示意她才是正角儿。
又是一番检测过后,方医生温和的问她:“严小姐,他们说你每天都要打喷嚏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连着打好几下是吗?”
“嗯,我……我有鼻炎,免疫力下降时就会发作,平常注意点就还好。”不想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严莉娅坦白了自己的情况。
梁少青忽然盯住她。
姜锦一直有轻度鼻敏感,对某些气味特别排斥的时候,就会猛打喷嚏,而严莉娅也有相似的症状,她们……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还真是两姐妹。
“那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多注意保暖。”方医生收了东西,径自往外走,梁少青深深看了一眼严莉娅,就跟了出去。
“方姨!”
方怡萍并未停下,边走边脱下白袍挂在臂弯里,蹬蹬蹬地下楼,“你好好照顾她,让她保持心情愉快病才好得快。至于她的鼻炎,我会尽快让专科医生过来一趟!”
“方姨,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方怡萍被请进楼下的书房。
“您可记得当年周妍生姜锦的情况?”
“我不在妇产科。”方怡萍没好气地回答:“既然鉴定出来是亲子关系,那她就是姜家的孩子!至于为什么当年只有一个姜锦,这能有很多种可能!也许她一出世就得了先天病,也许医生误诊成了死胎,处理的时候又发现她还有气,怕被追究就将错就错,把她送进了孤儿院……你也知道,都二十八年了,除了当事人谁会费心记着?”
梁少青也知道要找出被掩盖了多年的真相,希望有些渺茫,除了去问当事人——周妍。
但是,他暂时不想让严莉娅曝光,不愿她成为第二个姜锦被姜家人利用,所以,他还是自己花点时间和人力物力,先把那间孤儿院找出来。
“这样也不是办法,她一个大活人,你总不能藏着一辈子吧?”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只要您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
方怡萍双眼一瞪,“你这里这么多人,哪一个没嘴巴?”
“除了我的人,别的不知道她是谁。”
“哼!懒得跟你废话,我下午还有个会呢,走了!”
“方姨!”梁少青突然叫住了她,在她回头的时候,似笑非笑地道:“谢谢!”
方怡萍愣了愣,挥挥手急急走人,眼角已悄悄湿润。
这个执拗倔犟的孩子,总是深情得让人感动,又霸道得叫人牙痒!只是,他的一怀情深怎么会搞成那样?
唉,应了一句老话:人总是要到失去以后,才发现以前的错待,想补救的时候,老天已经不给机会了。
梁少青前脚一走,严莉娅就坐起身要下床,阿秋紧张地走过来拦住。
“你别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她顺势搭住阿秋的臂膀,虚弱地道:“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阿秋愣了愣,扭头向门外喊:“让护理进来。”
前一刻喳喳呼呼的粉色身影蹿了进来,她一双眼睛略红,显然被训过。
“照顾严小姐去趟卫生间。”阿秋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哦!”
护士乖巧地应了声,扶起严莉娅却背着阿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严莉娅看了,虚弱一笑,羡慕涌上心头。
这样娇俏可爱的模样她也有过,只是被恶霸大少扼杀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不放心她一个人如厕,严莉娅只好让女孩背过身去,顺便聊聊。
“我姓秦,叫玖月,我是在九月份出生的,我爸妈懒,就给我取了这个名。”秦玖月对着镜子笑笑,“姐姐你呢?”
“我?”严莉娅苦笑了下,“我叫严莉娅,是个孤儿,也不知道这姓名是怎么来的,我是三月出生的,但不清楚确切是哪一天。”
秦玖月愣了愣,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
秦玖月还想说什么,严莉娅已经如厕好了,她赶紧过去扶她洗手,把一堆疑问咽了下去。
出卫生间时,站在门口的阿秋冷冷瞥了眼秦玖月,使得她一个激灵,不知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低下的脸上表情好无辜。
接下来的两天,严莉娅还是病得昏昏沉沉,浑身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吃了药不是睡觉,就是在阳台上晒太阳,梁少青给她请的护理有两个,白天是秦玖月,晚上是一名年近四十的阿姨,二十四小时轮流照看。
还有个佣嫂,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又补养的药膳,只是,她通常都只尝了两口就放在一旁,完全没胃口。
那天被她抓伤脸的梁少青终于在消失了两天之后出现,他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饭,将简易饭桌往床边一推,示意佣嫂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