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到伦敦,梁少青还未调来当地势力的保护,便受到了猛烈攻击。

一如他挑衅所言,对方增加了数十倍人数来找回场子,声东击西,导致他们一时大意失了手上的女人。

对方发现抢回来的女人并非严莉娅之后,即刻对他们下狠手。

就算梁少青再勇猛也只是凡身肉1体,正面交锋,众拳难敌,他和席辉最后都负了伤。

要不是顾虑到严莉娅在他手上,他相信,他和席辉现在已是两具尸体,被沉于泰晤士河,为世上添加两名永远的失踪人口。

梁少青不敢再托大,毕竟伦敦不比s市,而对方反倒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即使他有欧洲的黑道朋友撑腰,仍旧吃了不少暗亏。

这一天接到保镖汇报的严莉娅情况,他下了决定。

=。=

马赛。

田婶再怎么热情有加,严莉娅不理不睬,冰山一般让人一靠近就觉得冷。

这天傍晚,田婶依旧整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南方菜式,招呼她多吃点,她冷漠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对着紧闭的房门,田婶歉疚地低喃:“莉娅,婶儿对不起你……”

严莉娅没听见,就算听见了她也不会有任何警觉,因为她正站在窗边俯瞰下面的街道,忙着丈量高度,绞尽脑汁计算着房里所有能用的布料加起来,够不够她溜到接近地面?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拿哪个最容易典当又最值钱,最重要的是必须负担最轻的物品……

思索间,她的眼皮毫无预兆地耷拉下来,沉重得要不是她及时抓住窗棂,就要倒地便睡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这两天又哭又闹又用脑过度的缘故吧,还是上1床躺一会儿再来想吧……

严莉娅不知道,她一沾床即睡,且睡得死沉,不但没听到有人从外用钥匙开启房门的声响,更听不到有人来到她床前说话,并将她抱了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严莉娅醒来的时候,发现再一次身在陌生的房间。

房间狭小无窗,床头柜一盏小台灯照得光线斑驳,有点像外婆家的小阁楼,除了床之外,床头柜便是唯一的家具,老旧暗沉,空气里还透着一股湿湿咸咸粘粘的感觉。

严莉娅一下床就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以前落下的病根,这几年还是没养好,这鼻子还是那么矜贵,闻不得刺激味。

下一刻,仅容一人肩宽的窄门被打开,出现在她眼前的依旧是梁少青的保镖之一,这叫她醒在陌生房间时唯一的寄望落空,萎顿于床沿。

“这里是哪儿?”随着他打开的门,扑面而来一股腥咸的风,隐隐还有浪声。

“货轮。”

她霍然蹦起,一把推开保镖跑了出去。

阴暗的走廊,窄长的阶梯,小小的圆窗……

水!

小圆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暗灰色带着白色泡沫的水!

生长在临海城市的她,对这种水再熟悉不过。

她突然双、腿发软地倒退了几步,身后的保镖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

“阿秋去伙房打饭了,你先回房坐会儿,房里有矿泉水和饼干。”药量不轻,使她睡了二十个小时,该是要饿晕了。

严莉娅全身的力气像是突然都被抽走似的,被保镖半扶半拖地回到那个小舱房。

扶着她坐在床沿,保镖撕了饼干包装,拧开了一瓶水递到她跟前,她的眼神却没有焦距,不动。

“严小姐?”他拿着水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人,神色陡变,猛地一挥手,将他手里的水和饼干打落,颤抖着手指着门,怒吼道:“滚!给我滚出去!”

保镖早有心理准备,默默退了出去,掩上的房门后溢出一个名字,每一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令人牙酸的恨意。

“梁、少、青!”

正要登机的梁少青猛地一震,回头看向候机室的茫茫人海。

席辉警戒地随着扭头,“boss?”

他迅即摇头,转过身大步踏上通道。

这一程需时十二小时的高空飞行,梁少青一直无法入睡。

随着姜锦过世而进入死水状态的心湖,因为神似姜锦的严莉娅出现,而搅乱了平静。

田婶已经将严莉娅的头发牙刷等物按照他的吩咐寄去s市,而临上飞机前,景宪与他联系说已得到了姜锦父母的发甲,只要一收到马赛来的邮包将立刻送往鉴证科鉴定两者之间的联系。

田婶前日寄出的包裹,这一两天就该到了,等飞机降落到s市,那鉴定结果说不得已经出来了。

这也是他为之困扰的症结所在。

即使人有相像,但严莉娅与姜锦像到这份程度,他不信是凑巧。

如果,一旦证明严莉娅与姜锦是姐妹,他是该看在姜锦的份上善待她,放她自由,还是留下她代替姜锦,聊以慰、藉他乏味无趣的人生?

如果不是……

他梁少青岂是肯吃哑巴亏的人,她背后的“云”和伦敦那庞大隐秘的力量,他是一定要借着她挖出来,鞭挞泄愤的。

梁少青右掌轻轻按上了西服下微鼓的左肩,微抿的嘴角扬起一丝冷酷与狠戾。

有多久,他没受过伤了?

除了三年前亲眼看到姜锦被泡得腐烂的尸身,他发了疯似的用自残的方式发泄伤痛之外,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何况对他动手?

再追溯到他记忆里最近的一次受伤,也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十二小时后,飞机降落在s市。

来接机的是鎏金的大头和手下,景宪正在等鉴定报告,说是就这一两小时的事。

梁少青闻言顿了顿,尔后大步流星上车。

“阿秋他们可有信儿?”

大头立马汇报:“有,早上刚收到阿秋发来的信息,说严小姐不堪货轮颠簸,这两天吃不下东西尽顾着吐,又感冒了一直打喷嚏,人都瘦了一圈。”

“嗯。”

梁少轻应了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晌,眼见车子就要行经鎏金,大头不得已开口。

“梁少,要回哪儿?”

因梁家二老在媳妇生前一直尖酸刻薄,动辄辱骂,导致姜锦抑郁成疾,最后会发生那悲剧,他们也有一部分责任,所以,梁少青自从妻子去世之后,就极少回家住,大部分时间不是住鎏金,就是住永锦小筑。

梁少青收回目光,淡然道:“去永锦。”

永锦小筑,是他四年前就开始修建的,那时他已察觉不论是他们的夫妻关系、还是婆媳关系都在日益紧张,瞒着父母建别墅,打算建好了就和姜锦搬出来……

然而,姜锦最终不知他的心意,也没能看一眼他为她精心打造的小窝就去了。

别墅完工之日,他亲手将原先的石碑砸烂,命人换上“永锦小筑”。

即使每一次看到那四个大字都是刺痛,他却没想过要换。

能在这种刺痛里寻回她曾经活在他生命里的证据,痛一点又何妨?

今天,再次看到这四个字,他却痛得不能自已,左肩的伤加上长在左边的心脏,他只觉左边的身子都痛麻了,呼吸一抽一抽的,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叫景宪拿到报告马上过来。”

吩咐完,梁少青就虚弱地进门把自己埋进记忆枕垫的长沙发里。

货轮在海上走了二十几天,严莉娅便病了二十几天。

其实也不是病,是她心神不宁愤怒焦躁惊慌惶恐……各种负面情绪,吃不好睡不香,加上前些年落下的鼻炎发作,对货轮上那种咸湿的气味排斥得她每天不打上百来个喷嚏,不流几公升鼻涕泪水,就没法消停。

试问,这种身心都折磨的日子,不病倒怎么可能?

严莉娅有时都想,就货轮上那贫乏的医疗条件,没在这二十几天里死去,都只能惊叹她的命硬。

货轮一进港,还未靠岸,阿秋他们就收拾整当将她半抱着出了船舱,一艘游艇已在旁接应。

严莉娅昏沉无力,任由他们折腾。

感觉一管冷冰冰的东西在她身上探测,有人把住她的腕脉,有人撑开她的嘴巴,有人翻开她的眼皮,她也就不得不看见在自己身上捣腾的一男一女。

是医生吧,虽然没穿标志性的白袍,但他们身上有种被职业长期浸yin已经融入、骨血的消毒水味道,她鼻子有病的同时嗅觉也很灵,而且,这味道曾经在她噩梦里缭绕多年,不可能认错。

到哪儿了吗?

梁少青还不让她死,所以派了人来医治?

很快,她手背上就刺疼了一下,一股冰凉的液体随之注入,恍惚间听到他们就她的病情交谈了几句,没多久,就听他们唤了声“梁少”,她悲哀地知道已经到了终点,绝望地放弃本就不甚清明的意识,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