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二十,今天的天气格外睛朗,但北风潇潇刮的倒一点也不含糊。杨清玲一早又迟到了。
“清玲,你最近在玩七侠五义吧。”
杨清玲不解地问:“七侠五义?网络游戏吗,我不玩的。”
池予夏向她瞟了一眼转到自己的电脑上,手上动作依旧熟悉操作着:“不是网络的,是现实中的。”
杨清玲更加疑惑,靠近池予夏:“怎么说?七侠五义?”
池予夏依旧直视屏幕:“七侠五义别名是猫和老鼠。你现在是老鼠,老李是猫,你最近上班早晨进门就跟小老鼠似的。”
“呀……池予夏,饶不了你。”杨清玲脸上一阵红晕,伸手搔她。
池予夏两手一拨接住杨清玲的魔掌:轻笑道:“你啊,让男朋友来你公寓不就好了,省得你每天都迟到。”
“我们那公寓不是还住着三个人吗,多不好意思。而且他来这边,上班比我更远呢。”
“那你们就敢紧结婚,买个中间位置的房子,平衡点。”池予夏说这话的时候发现杨清玲清亮的眸子有些暗淡了,不解道:“怎么了,不会只是玩玩吧。”
杨清玲急忙摆手:“当然不是,只是他家里条件一般,而我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我父母更是不可能给我什么陪嫁,哎,我们最多到时只能买个首付。”
“首付也行啊,总归是两个人的一个家。”池予夏把手按在她的手上,安慰到。
“予夏,我真是羡慕那些买房和买菜一样的人。我们局里有些同事,父母早早就把房子买好给她们当陪嫁呢,那个客服部的楚嫣红,听说她父母给她的嫁妆中就有杭州茗品豪宛山庄的一套别墅,那值两千多万啊,而且还只是嫁妆中的一部分。”
“我还听说奥巴马以前是养马的,潘基文以前是养鸡的,你信吗?”池予夏扬着嘴角轻笑。
“好吧,我信。”杨清玲被她逗乐了。
“对了,晚上我们年夜饭是在国际吗?”今天年二十了,每年的今天都是单位吃年夜饭的日子,今年也不例外。
杨清玲点点头:“嗯,今年还有节目看,我们早点去,坐的前面点。”
哪知越想早走,反而是越晚到,因为操作系统在下班前一个小时竟然崩了,等俩人把问题处理完已近六点,而年夜晚是六点开始的,等她们俩到的时候,国际大酒店最大的凤凰厅早已坐无席虚。
池予夏跟在杨清玲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避着人流,终于找到两个空位坐下,只是这两个位置没人坐是有原因的,这个凤凰厅有三个主门,舞台旁边一个门是通向多媒体室,舞台对面的那个门是入客门,而剩余的那个门,就是俩人现在坐的位置,是上菜的门,也就是说,服务员会一直从你旁边经过,而且个个手举托盘。
“哎,我们咋这么倒霉,都怪那个破系统。”杨清玲低头和池予夏嘀咕着。
“没事,这个位置能早点吃到菜。还能闻到下一菜是什么味。”池予夏倒是无所谓,吃完就走人,又不看什么节目。
“我们俩吃完出门去,身上全是油烟味。”
“好啊,自带体味,万里飘香。”
“哎,主要是坐这个位置都看不到舞台,看不到宋总!”杨清玲左右张望着。
池予夏垂眸吃菜,似乎心思全在眼前的菜式上:“今天牛肉不错。”
这桌一共十个人,其中五个都是装维的外线师傅,清一色全是男地,还有三个是配线室的刚毕业进来的小女生。五男五女,倒是配的很好,而这些外线师傅看到又俩美女坐在这桌,个个都是暗搓搓地欢喜。池予夏左边坐着一位浓眉大眼的外线师傅,正在想有什么话题能和美女搭上话,正好听到池予夏说这牛肉好,马上搭腔:“牛肉是好吃,你多吃点。”说完还把盘子转到她面前。
池予夏讶于他的热情,有些不太自然的说:“谢谢。”伸手夹了一块放进杨清玲的碗里,这小妮子一直仰头看着舞台,筷子都没动。
这位师傅见池予夏回应,很是开心,马上介绍自己:“我叫黄河,宽带班的,你呢?”
“我销售部的。”池予夏不擅长与陌生人攀谈,索性名字也没说。
“销售部的啊,怎么都没见过你。你刚进来的吗?”黄河不死心,越看越觉得她侧颜真好看,以前怎么都不知道有这号美女。而且这个美女听到他这个名字竟然如此平淡,不是应该问他真的还是假的吗,是真名还是网名吗?
“不是。”池予夏夹了口青菜,味精放多了,其实她压根没仔细听他叫什么名字。
“我有个同学也在你们销售部的,你叫什么名字”不到黄河不死心,不问到名字不闭嘴。
池予夏嚼着青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池予夏。”
这时杨清玲用手肋撞了撞池予夏:“你前方10点钟方向,快看。”
池予夏寻着方位望过去,几百号人语笑喧阗,全是一桌一桌的同事,有些喝高了,勾肩搭背的,没几个人认识的,看谁啊。
“看谁?”池予夏低头又喝了口汤,山药排骨汤不错,这次她是在心里默默地说没出声,怕一出声,左边那位师傅又让她多喝点,虽然都是同事,但有些热情过头了吧。
“你什么眼神,你看那舞台最近的那桌,你10点钟方向。楚嫣然和宋总啊。”杨清玲从入坐至现在忙活的和特务一样,菜都没吃上两口。
“哦。”池予夏抬头终于看到了,可能是靠舞台比较近,音响声大,所以那俩人的距离在她这个位置看起来比较暧昧,楚嫣然一直在说着什么,而宋沂一直在点头。
“靠的好近啊。”杨清玲一脸伤心欲绝。
“不是,杨清玲,你现在是有主的人,这样的表情你觉得合适吗?”池予夏有些莫名的不解。
“我有主和心里有男神是不冲突的,难道有了男朋友就不能看我男神啊。” 杨清玲对池予夏的话嗤之以鼻。
池予夏无言以对,拿起筷子,还是吃菜吧。左边的外线师傅还想插话进来,都被池予夏淡淡的嗯哦嗯给推回去了,黄河同志直感叹冰山美人难接近,索性也放弃和另外的同事喝酒了。
杨清玲用肩撞了撞埋在菜肴中的池予夏:“你怎么一直在吃?”
“……”池予夏无语,来这不就是吃吗。
“你说,那个宋总会不会真的和楚嫣红在一起啊。”杨清玲抿了口果汁转头看着池予夏,一脸悲愤。
“你这么想知道,你去问问呗。”池予夏觉得她这表情真是绝了。
“我吃饱撑着啊。”杨清玲一脸不屑。
“你没吃也撑了一晚上了,也不缺这一茬了。”
这时坐在杨清玲旁边的小女生接话了:“姐姐,我听说上次宋总送楚班长回家呢。”
“真的啊,那看来俩人真的在一起了。”杨清玲一脸肯定。
“楚班长和宋总也挺相配的,男才女貌。”小女生和杨清玲聊上共同话题了,一直嘀咕个没完。两个女人共同讨论另一个女人的男人,真是闲的慌。
池予夏吃完最后一碗水果甜汤,汤汁浓稠,甜味适度,正中她意。旁边的黄河见状,有些惊讶地说:“你胃口真好,战斗力很强。”
池予夏不由一乐:“今天超常发挥。”
黄河见她一笑,觉得一抹春风迎面来,舒爽透彻,这个池予夏不是那种一眼就摄人的大美女,可当她刚才那么淡淡一笑,目若秋水,嘴角轻启,让人油然而生的好感。黄河刚想继续开口,便瞧见总经理宋沂举着酒杯来到他们这桌敬酒。
他们这桌的人见状纷纷拿起酒杯,起立笑脸相迎,那几个女生更是用互相都懂的眼神交流着。宋沂不急不躁地目光扫过黄河,然后在池予夏的身上停顿片刻,再转头环顾四周,举起酒杯道:“大家这一年都辛苦,我敬大家。”
池予夏站在宋沂的对面,抿了一口果汁,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现在的他脸颊潮红,耳朵也有些发红,想必是喝了很多酒了,几十桌几百号人一一敬下来,怕是有海量的人也要担忧。
看他还是挺妥当的样子,眼神清洌不迷茫,说话清晰不含糊,酒量应该是不错的,偷窥过后她眼神刚想转开,宋沂的双眸便迎面撞上来,在空中一对触的刹那间,池予夏慌张凌乱地急忙垂下眼去,他的眼神柔软的似乎要化掉她,池予夏发现桌下的手指竟然还有丝丝颤抖。
宋沂刚才看到她和旁边的男生谈笑风生,心里确实有些不悦,而现在被他捕抓住她如同小兔子般凌乱的小眼神,心里却是一阵欢喜。心里有酒精在作祟,此时此刻恨不得一个箭步上前去穿透这个小眼神,但脑中的理智却让他望而却步,他随即恢复神色,向众人点头示意走向下一桌。
舞台上一群蛇鬼牛神正在跳骑马舞,那音乐带劲,轰的整个场地都在颤抖,最主要是跳的差劲,节奏和节拍都跟不上,都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人,纯粹是为了艺术不要脸。
趁着这个间隙,池予夏一个人出去,大酒店的走廊像迷宫似的,找个卫生间都绕了好几个弯才找着,推门进去,大酒店的卫生间就是高端大气,洗手台一排过去,干净敞亮整洁,池予夏进去的时候最靠内的洗手台前站着两个人,池予夏认识其中一个长卷发,就是杨清玲今天嘴里碎碎念的楚嫣红,另一个短发的,她不认识。池予夏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俩人只是抬眸快速扫过她的脸,便继续聊自己的,单位几百号人,如果彼此之间的工作没有联系,想必相互之间也都是不认识的,当然单位里的能人和名人,池予夏还是知道几个的。楚嫣红在补妆,她今天穿着一件枚红色短洋装,修身包裹着,身姿妙曼,长发抚媚,咋一看是很美但久之却不耐看,论美人的话,古人云淡妆浓抹总相宜,像温岑那般才算又美又耐看,当然还有汪心语那斯也是耐看美人。
短发女子语气非常恭维:“嫣红姐,你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真好看。”
楚嫣红放下口红抿嘴一笑:“谢谢。”
短发女子道:“嫣红姐,晚上宋总注视了你很久哦。”
楚嫣红声音娇媚动听,透着丝丝得意之色:“是吗!”
两人又俯耳低声聊着,从池予夏推出卫生间的门之前他的名字一直出现在她们的谈话当中。她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个拐角,池予夏把身子倚靠在墙上,然后盯着对面的白墙发呆,直到手脚越来越冰凉,开始僵硬,她才发现自己的外套没有带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低领毛衣,寒风总是无孔不入地灌进来,池予夏把后脑轻轻地扣在墙壁上,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又靠了好一会儿,回到厅里,舞蹈早已结束了,杨清玲和那三个小女生俨然已成为知已了,池予夏坐下的时候,正好看见楚嫣红也进来,眼睛不自觉地朝她身上的这件洋裙多看了两眼,四万多的香奈儿,秒杀一片菲林。
这时,女主持人甜腻的声音响起:“……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宋总上台,欢迎。”
满厅的欢呼喜悦,掌声雷动,宋沂拿着酒怀,步履沉稳,昂身阔步走上舞台,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衣,袖子挽到一半,修长的手指握着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另一手则端着一只高脚酒杯,就只是这样丛容不迫地站在舞台中央,你就会觉得全世界所有的形容词都变得黯然失色,身姿挺拔,剑眉英挺,五官深邃,嘴角轻轻扬着,就如同星空中的上弦月,爽朗清举。他支字未语只是一个昂首,已是气场贯穿全场。
同桌上刚才腼腆的三个小女生,此刻也不再矜持,窃窃私语,念念有词,其实不外乎那几句好帅,太帅了,真的好帅。池予夏收回视线,片刻之后,眸内已恢复清朗。众星捧月一个他,而她只是众人之中的一抹浮尘,她和他的距离又岂止是台上台下的距离。
大厅里热火朝天,宋沂的声音清朗中富有滋性,语言真诚富有感染力,在一片欢声欢呼中,宋沂举起酒杯,环顾四周,一饮而尽。
走下舞台的宋沂,马上被分局敬酒的局长围住,觥筹交错,流光溢彩。
池予夏和杨清玲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推开酒店的玻璃门,萧萧寒风直接扑来,池予夏穿着白色的连帽羽绒服,此刻,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把围巾裹紧,不紧不慢走入夜幕中。
她觉得自己一直很喜欢这样一个人在街上晃荡,光怪陆离地灯光把夜里的城市渲染地如同白昼,在热闹喧嚣的街头,独自一人穿过人流,和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淡漠疏离的距离,没有温度的眼神,却能在其中找到最真实的自己。
路过充满故事的橱窗,也会被吸引到,停步伫立在玻璃窗,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唯见玻璃窗里的人儿眼神涣散无光,转身继续向前走着,途留一地空白。
川流不息的出租车经过她的身边,司机摇下车窗询问,都被她摆手拒绝,后来不由一阵感叹,我吃饱撑着,就想散个步回家,涂个清静,奢侈吗。
索性穿过人行道,拐进步行街,往宋一其的店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