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转眼又到平安夜,宋一其一早就打电话过来提示,想忽略都难。

“予夏,你下班就过来going home。”

“按国家加班倍数折算。”

“靠,予夏,我们之间的友谊就让你这句话给贱蹋了。”

“无妨,你早说过友尽了。”

“我……我就是个孙子,你甭记心上啊。”

“噗,得了,你作死也只能算个孙女,叫声奶奶听听。”

宋一其两年前死皮赖脸向家里讨了所谓的创业基金,开了这家叫going home的音乐咖啡馆。 宋一其煮的一手好咖啡,请了几个艺校的学生来驻唱,小资味颇浓。店里生意一直不错,逢年过节更是人手不够,池予夏就是现成的临工,宋一其又怎么会不好好利用。

一大早宋沂就和销售部几位主管去了凌州市最大的电讯卖场,今天每个角落都让人感受到过节的气氛。商场都摆着圣诞树,营业员们也戴上了圣诞帽。店长在旁边介绍着这一周的销量业绩,宋沂神情严肃,眉头稍拧,偶尔点头。店长看着棱角分明的侧脸,如此仪表堂堂,心中不禁感慨,才与貌并重,上帝最爱玩倾斜。

政企部晚上有个饭局,宋沂不好推辞。回到单位巧是下班时间,司机刚停车,宋沂就看到从电梯出来的池予夏,宋沂略带迟疑,手放在开门的扶把上却停住了。今天的她把齐耳秀发梳成小马尾,穿着一件蓝色昵大衣,围了一条波点围巾,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短靴。不张扬,清洌像是春天的一泓碧水。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细细打量,墨眸尽染。而她双目如潭与他的车擦身而过。

going home晚上是以情歌为主题的小晚会,此刻晚会未开始,全场已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池予夏穿着goinghome的制服趴在吧台边看着边上的那棵圣诞树,上面密密匝匝挂着了一张张色泽鲜艳的许愿卡,每个来宾都把心愿写在卡上,骄情却温馨。

“夏姐,你要不也写张新年愿望。”小米伸着头讨好到。

“咦,离我距离三尺,夏姐胆小可不能再被欢欢吼了。”池予夏似笑非笑。

“夏姐,我们的革命感情之深,岂是欢欢一女子能理解的。”小米一脸正气凛然。

“革命你妹,还不给我招呼客人去,夏,窗边那个20号位置帮我留起,我有朋友要来。”宋一其挽住池予夏的手臂亲昵一靠,顺脚踢了小米一屁股。。

“相亲的那个……”。池予夏转身靠着吧台挑眉轻笑。

“予夏,你上辈子是不是神婆。”宋一其伸手轻轻挑着池予夏的下巴,假意端详。

“能留位的当然是重要的朋友,以你目前的交友状态来说,除了我和汪大小姐外,你还有什么需要点名留位的。怎么,有戏?。”

这时只见汪大小姐的出现了,袅娜娉婷,可是出嘴的话却是和形像极其不符:“靠,宋一其,你谈恋爱了。”

“祖国尚未统一谈毛恋爱啊。你们俩斯对的起党和人民吗。”宋一其小脸蛋突然嫣红,在柔和的灯光下越发迷人。

“错错错,党和人民会为你骄傲的。”池予夏和汪心语笑的非常不厚道。宋一其看着眼前两位花枝乱颤的好友,感叹:“马失前蹄,交友不慎。”

晚上留位的确实是宋一其前阵子相亲对象,话说这个相亲对象,按宋一其的话来说是有史以来参数配置外观三合一的高标配。今年三十,相貌堂堂,目前就任她们的母校凌州大学英文老师,家庭成员都是宝盖下两个口,在本市都是举头轻重的角色。最为难得的是当天俩人见面意趣相投,相聊甚欢。所以邀请他来goinghome也是顺理成章。真要深入探讨是否有爱情种子发芽,以目前来说,宋一其明白真没啥想法。

九点晚会开始,梁宇被服务员领到预留的位置坐下,抬眸只见在千呼万唤中出场的宋一其,一身玫红紧身小洋装,齐耳乌黑短发,清爽干练,露着光洁圆润的额头,延颈秀项,惊艳的让人挪不开眼球。

晚会的规则很简单,每个来宾在入场的时候都在卡片上写上名字,这些名字都放在一个箱子里,然后抽中谁须出场,有两个选择,找一个异性接吻30秒,或者是付10倍的咖啡钱再上台唱一首关于爱的歌曲,而这笔10倍的咖啡钱则会给福利院孩子们买圣诞礼物。

今晚的going home没有雅致,恬静,更多的是随性与解放。在一片期盼中,宋一其缓缓把手伸进箱子,拿起一张纸条抬手扬了扬,然后双眼盈笑,念出一个名字,在一片起哄声中,一个女生满脸羞涩徐徐起身,她那张桌子是长桌,坐着六七个男女,都是大学生模样,小女生耳根尽红,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斯文男生面前,踌躇着,就在这个时候,斯文男生起身按住了女生的头,侧头吻了过去,此时口哨声四起,掌声持续久久。

爱情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在心动的最初:暧昧,忐忑,纯粹,爱情总是那么不经意的教人勇敢。

池予夏端着两杯咖啡穿过拥挤的人群,放在梁宇的桌上,宋一其连忙招手:“予夏,给你介绍一下。”

“梁宇,你好。”池予夏觉得世界开始变小了,宋一其相亲的对象竟然是梁宇,说不出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看到对象是梁宇后,刚才小操的心放了下来了,是因为宋沂的原因吗,也许,可能,池予夏没有多深入去想了。上一次相过五金界的黄晓明,如果这次再遇见个学术界的黄晓明,咋整啊。

宋一其疑惑一笑:“原来你们认识?”

梁宇坦荡地解释了那天医院的事,当然提到施予夏开车的时候,宋一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微微侧目见施予夏神色依然,这时有客人进来,施予夏起身相迎,宋一其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头对着梁宇巧笑倩兮:“今天圣诞节,把你那位朋友叫来吧。”

饭局刚散,宋沂在门口接到梁宇的电话:“宋哥,在哪?”

“云天楼,晚上饭局刚散。”

“赶巧,也近,我在怀海路上going home咖啡馆,你来。”

宋沂蹙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想拒绝。

“快来,有惊喜,小姑娘在这。”梁宇不得不提高音量,周围气氛高涨,语笑喧阗

小姑娘……施予夏?怎么会和梁宇在一起?宋沂拧了拧眉心,犹豫片刻,往怀海路方向走去。

宋沂冒着一身寒气推门而进,喧闹的going home 与寒冷的冬夜似乎相隔两个世界。宋沂在宋一其和汪心语的慧黠探试的眼神中从容落座。

眼前的男子目若朗星,挺鼻薄唇,五官深刻刚毅,但整体给人又不失温尔儒雅。宋一其和汪心语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池予夏看到窗旁坐着的宋沂时,不可自欺般,她心微微一颤。有那么一片刻,她站在柜台,有些不知所措。

小米用双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开口道:“夏姐,收魂,20号桌客人什么咖啡?”

“他……蓝山吧。”池予夏记得从杨清玲那听到过八卦,他喜欢喝的饮品是蓝山咖啡,

因为杨清玲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花痴样,她想忘也难。

“那个20号桌哪个是老板的相亲对象?”小米一边朝20号桌张望一边煮咖啡。

“你觉得哪个是?”池予夏嘴角轻抿,倚在吧台上,转而反问。

“靠窗那位BOSS型气场太强,我发现他进来之后,连汪姐这样的大美人,他都没正眼瞧过,除去道行太深,要不就是性取向不明,我们老板一定是hold不住这人,而论合适还是另一个,斯文才俊,那笑容如沐春风,把我都给比下去了,还好欢欢今晚不在,啧啧啧。”小米一脸庆幸地分析着,头头是道。

池予夏噗嗤笑出声,性取向不明,她不由自主地含笑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而宋沂似乎感应般,嘴上虽和梁宇说着话,眼神也朝向她这个方位,于是两人的双眸在空中静静相遇。她微微一怔,慌忙把眼光移开。

“夏姐,慌什么?咖啡好了。”小米一脸不解把咖啡装杯递到池予夏面前。

池予夏突感一阵燥热,室内的暖气是不是打的有点高,伸手解开衬衣的领口,从柜台上拿起一杯凉水,喝了一口,冰凉从心间化开,淡淡晕染,涟漪散去,

池予夏在宋沂面前放下咖啡:“宋总。”

梁宇眉眼一挑,:“我宋哥这人咖啡只认喝蓝山。予夏这端的正合他意。”

宋沂嘴角轻抿,修长的手指摩擦着咖啡杯子的边缘,一双如墨的双眸注意着池予夏,但他没有搭腔。

池予夏一听眼珠儿一转,打趣到:“这是一个拍领导马屁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

在一个男生结束演唱后,宋一其来到舞台抱着箱子用力摇晃,狡黠的双眸闪动,她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卡片,声音悠扬:“池予夏。”

池予夏猛然抬头,一脸惊愕望着宋一其,转眼,心领神会。获此损友,此生不幸。

池予夏伸身脱掉制服,轻轻地放在吧台上。微微扬起唇角,蛾眉淡扫。其间有客人传来口哨声,偶尔还有高呼“亲一个”。但见她镇定若泰地走上舞台,拉过高脚椅坐上去。手握了握话筒,她态清绝而神疏雅,一双漆黑的眼瞳扫过众人。吉他声响起,清澈清冷的声音缓缓道来:

片段中有些散落有些深刻的错还不懂这一秒钟怎么举动怎么好好地和谁牵手那寂寞有些许不同我挑着留下没说那生活还过分激动没什么我已经以为能够把握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有时候只愿意听你唱完一首歌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我最喜欢你

吉他声止,池予夏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

宋沂的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刚才她清冷的声音,歌声飘入耳,情深入骨髓,台上的女子并无倾城倾国之色,却一颦一笑踏在他心尖上。

池予夏,你若低头,清莲一朵,你若绽颜,花开一片。

“那个宋总长的像不像那个韩剧里那个谁?就是两个欧巴喜欢一个妹妹,妹妹恨另一个妹妹,另一个妹妹就死了那剧。”宋一其摇头晃脑努力思考。

“啧啧啧,宋一其,你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怎么毕业的,都什么组织语言呢?那叫蓝色生死恋,搞的人间惨案似的。”汪心语一脸鄙视。

“对对!像不像那个欧巴?”

“人家叫宋承宪,那个宋沂神色和他是有那么几分相像。”

“我记得予夏大学的时候,有偷偷头注过那个欧巴。”

“偷偷都被你知道?予夏也会追星?”

“她用我电脑上过欧巴的贴吧,上了好多次,关注了好久。”

“原来予夏这斯也是外貌协会的。”

两人转头看向台上的池予夏,心中都是一声呵呵呵。

宋一其捅了捅汪心语道:“以我纵横情场多年来看,这位宋沂绝对是对予夏有想法,我怀疑上次送那太阳花的男人就是这位宋总。”

汪心语小瞟她一眼,打趣道:“你还纵横情场多年,是相亲参加多场吧。喂,一其,那个梁帅也不错,让他收了你吧。”

宋一其轻轻一推汪心语瞪眼道:“怎么把话转到我身上了,我送客去。”说完扭腰走了。

汪心语望着扭捏的宋一其失笑的摇了摇头。

宋沂霍然起身,低头询问梁宇:“我要先走了,你是继续还是一起。”

“行,一起走,我们打个招呼再走!”

宋一其见两人要离开,便起身相送,宋沂朝池予夏和汪心语微颔首便推门出去。

宋沂和梁宇并肩走着,街上的灯光把他俩的影子拉的很长。

梁宇看了一眼宋沂,沉吟着开口:“听说那天励成对予夏说了一些话,励成怎么认识予夏?”

宋沂继续看着前方,眉目清逸,眼神却有些疲备:“她以前的男朋友叫曾于城,而冷励成的妹妹和曾于城似乎也有过一段,目前俩人都在英国。”

梁宇诧异,抬了抬眉毛:“曾于城?那不是程颖表弟吗?几年前在程颖店里碰到一回。”

宋沂点点头,眸里深邃:“对,我也是那晚才知道。”

“励成不是一个无冤无故会说出那番话的人。她妹妹冷欣我也见过几次,安安静静的,很是乖巧,励成很疼她。”梁宇道。

宋沂停顿几秒,随后冷静一笑,声音里透着万分笃定:“即使是真的,在我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你对予夏?宋哥,你这可算是情窦初开了吧,这么多年来头次见你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 梁宇嘴角噙笑,脸上满是揶谕之色。

宋沂神色倒坦然,轻轻一笑,胜似清风:“我曾经在厦门见过她。”

“你在厦门见过池予夏?你那年去厦门是……三年多以前吧,你离婚前夕。”

“对”当时的她静静伫立在海边,她在人群中并无特别,但却如此轻易让他记住了她的模样,也许是那静寂的背影,一样的孤单却又倔强。

“敢情那时候你还没有离婚就看上予夏了。”

宋沂眼色一沉:“梁宇,我为何离婚,你不知道啊。”

“嘿嘿,后续呢,没上前打听个名字留个电话来场偶遇之类的?”

“没有,第二天我就回杭州了,直到这次凌州电讯上任,我才又一次看到她。”

“绕不开的缘份呢,几年后竟然又让你遇上了,不过宋哥,予夏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重,看着也内向,一般人还真摸不清楚她心里想什么。”梁宇思索着说,有那么些军师的味道。

“她啊……是看人来决定性格的。”宋沂嘴角一扬,直视前方。

“啧啧啧,宋哥,自信哦。”梁宇看着宋沂的笑容,也是坦然一笑。

到了停车场,梁宇开了自己的车先行离去。

凌州的冬天极少下雪,此刻的天空竟然豪无预兆地飘起了雪花,漫天的雪花像极了被吹落的梨花瓣,纷纷扬扬,零零落落,赏心悦目。宋沂把手伸向窗外,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悠悠地落在他的手心中,修长的手指轻触便融化开来,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指尖的冰凉。另一只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忽明忽暗,烟圈慢慢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思绪也随着这个烟圈在发酵着,

2010年的秋天,因为出差途经厦门,正好有两天的空隙时间,便索性一个人在厦门散散心,那天是在傍晚,太阳西沉,余晖染红整个天边,和大海融成一色,整个世界美的像副油画一般。他一个人漫无目地的在海边走,这个时段海边的人三三两两,零零星星,而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跳入他的眼帘中,那时候的她头发很长,又黑又直披着,穿着灰色宽松毛衣,海蓝色长裙,她双手抚臂面朝大海,海风扬起她的长裙,吹乱她的黑发,但她一直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的侧脸恬静柔美,淡眉秋水盈盈,动人的侧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一丝的孤单静寂。

而当天晚上,他又一次见到她,虽然在海边只看到她的侧颜,但他还是能一眼的就认出她,那是一个露天的音乐酒吧,她和友人一起坐着,酒吧气氛热烈,不知道是什么游戏输了,她被主持人拉上台表演节目,她的神情写着茫然,但双眸却像是被溪水洗涤过一般,清澈清亮。那晚,她也是拿起话筒,缓缓垂眸唱了一首歌,直到后来很久一段时间里,宋沂的脑海中还一直出现那首歌的一句歌词: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当时他就站在酒吧的门口中,和她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他已过而立之年,早不是青葱毛头小伙子,可是那一刻,他竟然浑然不知所处。

望着犹如清潭汪水般的她,他脑中浮现:

初识意忘归。

雪还在下着,如柳絮般随风轻飘,车内的男人缓缓地睁开眼,宋沂记得这句词的下一句是:再见乱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