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伊淼!”他淡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沉不可忽略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没有想过,这个找到他的人会是她。
童伊淼身体里的力气都被他刚才那一下给弄个没了,人没死也就算天大的幸运了。
辛克寒将手臂里的人沉着脸抱了起来往里面最角落里的那张大床边走过去,将她整个人往床里一放就在摇曳的蜡烛的昏暗光亮下往门口那儿走过去,童伊淼攒了全部的力气又一次用在了抬手拽住他的衣袖上。
“三哥,你帮帮我。”
声带刚刚有些受损,她的声音粗哑不说还带着几分的被撕裂般的疼痛,但,找到他,就证明她猜测的事八九不离十。
那个连巴特市长都没有见过的被主和派派来的秘书是:辛克寒。
可童伊淼不知道的是,辛克寒此时心里被她第一时间找到的震动。
他接受了特殊的使命来这个城市里,还没有去市政报到,藏身在这个地方已经几天,这个城市里现在的状况摸了个九成。结果就在他思考自己到底要以哪个事件为切入点,既能完成这次交给他的特殊任务,又可以全身而退不给某些人带去麻烦的时候。
隐约听见了外面有人的脚步声响起,他起身吹灭了蜡烛蛰伏在门口等着那个一步步接近着这里的人,那出手的霎那,他其实有些犹豫不定——————-万一来的并不是如他所想来要他命的杀手呢?
不过就是那么短暂的犹豫间,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当即松手的那一刻,有无名火在胸腔里翻涌起来。
这个不要命的女人!为什么会是她!
辛克寒用力将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扒开,头也不回,唇线紧绷着走出了这处临时住处。
童伊淼在床上被他甩开,躺着无声地笑了笑。
是他就好。
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她全身的力气终于缓了过来,只是试着发声的时候,声带还是有些发疼。
那一刻,如果不是她用尽力气开口,现在绝对已经是一具没有温度和思想的尸体了吧!
半年多的时间不见,他浑身每一处细胞里都迸发着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童伊淼起身坐起来,开始就着微弱的烛光打量起这个名贵的家私馆来,这里的人离开的急,家私这些东西又都是大而重的物件,一件不能带走不说,那些经常被人使用的东西也留了下来。
欧式的精美宫廷风雕花大床,同系列的沙发化妆桌,假窗口拉上的同样华美异常的窗帘,这里的每一处都彰显着精致与奢华。
只是,再是奢华至极的家私馆,此时也没有了能让人吃饱的作用。
奢侈品在这个时候,连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黑面色和一盒过了期的牛奶都不如。
辛克寒从外面走了回来,她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离开,抬起脸儿看着他,“你去哪儿了?”
他听见她粗哑难听的声音就烦躁地皱了下眉,淡淡地吐着恶毒的言语:“那么难听的声音,我不想让自己的耳朵受荼毒。”说着话的时候,他顺手从一边的桌上操过了一叠他刚才正写了几个关键词的笔记本扔在她的腿上。
童伊淼伸手捞了一下,入眼就是他铿锵有力的钢笔字迹,龙飞凤舞和他人一样好看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有人经常说字体可以体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以前她并不相信这种话,因为小时候上小学的时候她是班里写字最难看最差的一个。
就因为不想被人笑话,她开始每天在孤儿院里边干活边拿手指沾了水在桌上一笔一画的练就了一手漂亮的字。
那时候童伊淼更相信,只要有毅力努力的人,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比如字体,完全可以后天养成。
可是自从认识了辛克寒,这几年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由不得她不信这样荒诞无稽的话。
辛克寒的内心在他的字体上体现出来的那一面就是他的心足够大,为人并不死板,做事却有着自己绝对不会被别人左右的原则。
要不是这个,他也不会在看到国内那个形势的时候钻下了别人给他下的套,被排挤出国。
还没有往家里打过报告出手拉他。
这样的男人自尊心极强,就像他的勾画一样,有着自己的风格。
童伊淼自认不错的字在辛克寒的面前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她匆匆写下一句话:“我知道你是被主和党派来的那个秘书。”她不用拿给他看,他已经微微蹙了下眉将她的话尽收眼底。
面色不变地看着她,没有打算否认这个被她一个人最早得出的结论来,“是。”
童伊淼笑着,她的脸上永远都可以扬起娇艳的笑容来,哪怕刚才那一刻她并不知道,只要他手臂再加一分的力道,她现在已然是一个连笑容也扬不起来的死人了。
辛克寒沉着脸看着她规矩而又熟练的握着那支在他手里不知写了几个字的笔,看着她匆匆的写下一句又一句的话,将她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国家里见到看到知道的差不多都表达了出来。
敬老院被炸之后那些老人流落街头,找到了学校被废弃的宿舍楼,整个城市大半的老人现在都住在那儿。
昨天所有的孤儿都被强行送进了那个宿舍楼里,却没有按照正常应该有的国际法的法律来善待这些老人和孤儿,巴特是打算饿死这些人……好减少所有运到这里来的各方的资助物资和钱财。
某些大酒店里的地下停车场里塞满了死去和快要死去的伤兵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父母儿女。
“辛克寒,既然主和党让你来,说明他们想想救更多的人是吗?”童伊淼写下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钢笔,后背上青筋发白。
她不知道,她的脸色同她的手指关节一样的苍白。
辛克寒敛了下眉目往她的身边一下子坐了下去,双手十指相错微微地握在一起,他盯着自己的双手说:“那些人和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却是再不多解释什么。
毕竟涉及任务,他从前就不会在她的面前提及公事,就连上次离开国内的时候被陷害都没有对她提过只言片语。
何况是国外,这种情况与形势不明的时刻。
童伊淼闭了下眼睛,往他的肩头靠了过去,咽了一回又一回的唾沫,在可以承受嗓子那种疼痛的时候,哪怕知道他很嫌弃这种难听的声音,也开始讲话:“可是,辛克寒,如果你想在这事上做出成绩来去你想去的地方,你就必须救这些人。”
辛克寒的脸霍地扭了过来,定定地,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盯着她的眼睛。
下颌的弧线紧绷起来,他缓缓地将视线从她的那双眼睛移到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尖的下巴上,落在唇角处停留了几秒就没有了焦距。
沉默不过是一瞬间,对童伊淼来说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辛克寒?”
她哑着嗓子唤了他一声。
蜡烛白泪流在了那精美奢华的桌面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繁华似锦的桌子发出了轻微的嗞嗞地声音来。
辛克寒起身拉了她下床,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却说着让童伊淼不能理解的话:“你先过去。”
他知道她每天在哪个地方待的时间最长。
不管是他到了哪儿,都能听到别人对他们的评价。
“中国派来的那些记者里有个眼睛很漂亮的女记者,她又在孤儿院里照顾那些新送去的孩子了!”
“还活着的那个童记者,她每天领的牛奶都送去了敬老院里。”
为什么会听到这些,因为每次不管他们去哪,都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像,不管辛克寒在哪里,也有着他不知道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童伊淼回头扯住了他的衣服,瞪着眼睛盯着他的不接触她的目光的眼眸,“辛克寒!”
他竟然也对那些人无动于衷吗?
因为他们是和他没有任何一丝血缘的另一个国家的人?还是因为他————————其实真的只对他热爱的国家和人民有责任心。
童伊淼从那个昏暗的家私馆里走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的时候,感觉到了炎热的太阳让她呼吸极为不畅的不适感,头重脚轻地往现在的老人孤儿院那边走了过去。
今天一天可以维持最低标准的食物,哪怕差一点,但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
战争过去的城市建设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那些物资真的会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剥削阶层放过这种发国难财的时候吗?
玛莎也没有想过童伊淼会有什么其他可想的办法,她一个从外国来的战地记者,她能有什么办法?
童伊淼又怎么会看不出她这种没有失望的表情来,玛莎还反过来安慰她:“童,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你不要难过。”
婴儿的哭声和老人们的唉声叹气声仿佛就在耳边,帮忙把脏衣服洗了之后去晾在了衣架上,童伊淼定定地站在那儿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放弃地拎过了自己的单反,和玛莎打了声招呼,然后回了她住的地方。
从电脑里把一些照片导了出来,捏在手里紧紧地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往市政大楼旁的那处别墅区走了过去。
上一任市长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里,被人暗杀,还是枪杀事件,这个事件到了巴特手里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过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