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破云层,整个目之所及的世界都充斥着那呛鼻却已经让他们麻木的气味,到处都是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后的残破不堪,但在看到他身后的人影时,童伊淼却有一种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几乎从不在别人面前流泪,因为无用,从小到大,从她七岁记忆里最深刻的年龄开始,一个孤儿的眼泪让人多么讨厌又不喜,她比任何人都有着切身的体会。
但那一刻,看见了那个久违的身影,虽然他再也不是一身得体的黑色或银色的杜嘉班纳的西装革履,优雅贵公子形象已经只剩下那骨子里泛出来的气质。
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头发理得极短,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上短短时间不见已经显出了几分军人的刚毅来。
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已经将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身上转到了别处去。
童伊淼这才发觉他身边还有随行的人员,几个人看上去是当地的官员,正和他小声的说着些什么,她离得远听得并不真切。
牧连恩已经又一次喊她,“小童!快来这儿!”
他们之间,隔着战火纷飞,隔着太平洋与大西洋又一次的相见匆匆间彼此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连一个交汇的眼神都没有,就再次分开————————
童伊淼从那天之后又没有见过他,但她整个人好像每天有了更多的精神,谁都看得出她的拼命与挣扎在生死一线间的那种枪林弹雨都吓不倒她的执着。
有时候遇到一些当地的政府官员,看见她的身影来回穿梭在一线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么拼命只是想多一次遇到他的机会。
记者的宿舍楼又一次因为被轰炸成平地而更换,牧连恩过去找她的时候,带着几分麻木掉的笑容:“你东西是不是都在里面?”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些证明她身份的证件之类,童伊淼还是扬着第一天到这儿来的那种灿烂明媚的笑,对他挥了挥手里的单反:“对我们来说,唯有相机才是最重要的。”
手机在来到这儿的第几天就失踪了,不知是丢在了哪里。
可是命在,吃饭的家伙在,那些其他的就显得可有可无般。
“听说晚上当地官员要接待一些来访的人,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他比童伊淼只早来了这个国家两周,可是他身上沉淀下来的那种已经融入骨髓的冷漠和冷静,是童伊淼望尘莫及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双方会提前停战吗?”童伊淼笑着问。
牧连恩发觉,哪怕瘦了黑了脸上永远看不清她本来面目,但童伊淼的一双眼睛还是美出出奇,很多时候会让人有一种沉迷的魅力。
尤其是她扬着那种明媚而又带着几分无所谓的笑意的时候,更让人移不开眼,他抑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将脸别开,冷冷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这一场战争,耗尽了多少的资源军队,牺牲了多少无辜人的生命,又有多少饥荒瘟疫疯狂袭卷了更多的生命?
当权者谁会在乎这些无辜人的性命?
“那我们去做什么?”童伊淼的笑意未变,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面对这样的国家与当权者,让他们同情着那些生命的同时,又空有一腔的愤怒无法发泄出去,这样的场合当地官员总会邀请他们,但没有一次他们过去的。
又换的宿舍是个一家人都在上学抑或上班的时候牺牲在战争里的人的家,童伊淼简单收拾了下就倒在了沙发里,抬手搭在眼睛上,一次一次的思念着快要想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样子的男人。
思念如魔,就在她无法自拔的时候,门外有人来敲门。
“Tong!”
是个声音让她并不陌生的官员家的管家,名叫哈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精明的脸,那眼睛盯着人的时候都让人有种他在算计人的错觉。
童伊淼拒绝过他家主人的好几次邀请,因此有多么不喜欢这个人就可想而知了。
门被从外面敲得咚咚响,她装睡得沉,一声没吱。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哈里就离开了,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话,童伊淼仔细一听才凑出个大概来。
“Mu他竟然不识抬举去得罪从上面派下来的官员。”
这话在她心里激起了不小的动静来,童伊淼先开始以为是这个精明的管家受不了主人训来骗她过去宴会,白天还是战火纷飞死伤无数,晚上就夜宴,这让她无法接受自己也是参与者。
等楼梯间的脚步声远去时,她扯过一件仔衣随意穿上,出去锁了门下楼去找牧连恩,他就住在她旁边的另一幢房子里。
但那里没有人,这让她心里不好的预感开始渐浓,不由就想到了刚才门外人的话。
踩着散发着呛鼻气味的街道,童伊淼最终决定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等她到了当地官员的三层别墅时,外面门口那种仿佛是另一个被封闭起来世界的氛围让她拧了下眉头,但想到了牧连恩是她唯一剩下的同事————————-她连后悔掉头离开的心思都不能有。
守门的士兵对她点头示意,请她进了大门。
“Tong!”那边有人认出了童伊淼来,抬起手臂挥着,往她走了过来。
童伊淼扬了笑在米基.多布森伸出手臂要抱她的时候灵敏地一闪身,躲开了他的拥抱,欧洲人开放是他们的事,但她这么久到这儿,还是保持着国人的矜持疏离感。
尤其是对这些当地的官员们。
“我来找我朋友牧连恩,听说他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童伊淼边说边往里走,边侧着目光打量着米基.多布森的脸色。
“童你在说什么?”米基.多布森显得很讶异,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童伊淼就笑着没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问了两个比如什么时候会停战的问题,但像往常一样米基.多布森和她打了个哈哈,露出了一脸的悲天悯人的神情成功将话题又绕回了今晚的宴会上来。
两说话的功夫已经走进了别墅的玄关处,门大开着,音乐声住优扬间那些穿着华丽又时尚的男女,真的几度让童伊淼有种回到了太平盛世的错觉。
错乱的是时空还是她的记忆,竟然质疑了几秒。
一身再廉价不过的仔衣仔裤配着一双黑色的帆布鞋的她一进来这里就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何况她的出现自然引来了不少异样的视线。
米基.多布森家的管家这时候看见了她,往她迎了过来,热情又礼貌地执起她的手亲吻被她又一次的抽了回来,而后伸出手示意握手的动作。
童伊淼在这个衣香鬓影的场合里,简直就是个异类,谁都看得出来,但米基.多布森的管家并没有露出半丝不悦的神情,还将她往楼上请了上去。
三楼是今晚的贵客休息的地方,二楼也不是谁想上去就上去的地方,但米基.多布森管家领着她上了楼,多少人目光和心思就各异了起来。
“哈里,我来是找牧连恩的,如果他喝酒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惹了弗恩先生生气,请替我向弗恩先生道歉。牧连恩并没有恶意,他只是酒量不佳……”
听她这么说,哈里挺着一颗大肚子就哈哈地笑了起来,将她请进了一间客房里,并对她弯腰恭敬地行了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礼,说道:“童小姐,牧先生并没有说什么话惹我家主人生气。但,如果……”他往童伊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牧先生今晚是去是留,都要看童小姐是聪明还是装傻了。”
在童伊淼预感不好的时候,他伸出了自己有些肥大的手指了指她身后沙发上的衣服,还有里面的浴室说:“想要什么结果,就看童小姐的决定了。”而后转身将门关上。
脚步在走廊里归于平静。
楼下的音乐声从半开的玻璃窗外飘了进来,童伊淼有些失笑,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连战争都不能将男人们的欲望消灭,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们的雄性荷尔蒙死绝呢?
但牧连恩几次三番救过她,童伊淼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坐视不理,沙发里准备好的一条晚礼服是袭黑色的单肩长裙,背部是数不清的绳结互相打在一起,拿起来站在镜前比划了一下,竟然可笑的是她现在的尺寸。
去随便洗了个澡出来将给她准备好的礼服换上,腰身因为最近暴瘦看上去轻轻一折就会断似的,胸前的肉倒是没有减少半点儿,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女人身上的结构真的让人觉得神奇。
桌上自然也有准备好的化妆品,化了个淡妆打开门的时候,胖子管家哈里投在她脸上的目光露出了意外的惊艳之色,惊叹了一声:“童小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童伊淼嘲讽地冲他勾唇挑眉笑了下,“多谢哈里先生的夸赞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些人盯上的,总之记忆归初的时候开始这里就是纠缠不休。
他似乎没有听出她话外音来,抑或是听出来看出来也只装作不懂,将手臂一弯示意她挽着他,童伊淼微微地一笑间,作了一个手势意思让他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