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情真处,两人均眼眶红红的。
纪翠薇别开脸,哽咽着说:“伍哥,你这是何苦呢!”
伍林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说:“这些年我大哥催我好几次,想让我出国给他做事,但是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热切地望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国外生活不适合你,你说过……”
“那是因为我心里有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努力,为了让你和香锁过上好日子,在外面少受点罪,其实在我心里,你是我所有奋斗的动力,我把你当作我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把香锁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翠薇,你不是看不见我的诚意,你在刻意回避,假如我今天没有把话说出口,你真忍心让我一辈子为你打光棍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纪翠薇额上冒汗,今晚他过来是为什么来着,陪她等香锁回家,然而他们却触碰雷点,讨论起自己的感情私事来了。
“翠薇,你到底在怕什么?如果是担心香锁,我去和她说……”
“我完全赞同!”
客厅里意外的声音响起,两人吓一跳,纪翠薇很尴尬,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迅速看了下脸色发白的母亲,香锁转头冲伍林微微一笑:
“伍叔叔,现在我要改口喊你一声伍爸爸了,不知道我妈有没意见……”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纪翠薇。
纪翠薇脸色由白转红,小心翼翼观察女儿表情,没有什么不对劲,纪翠薇长长松一口气:
“我和你伍叔叔都一大把年纪了,凑合着过呗!你的终身大事才是全家之重,我们正等你回来吃宵夜,伍哥,我记得厨房最底下柜子有瓶没开封的陈年红酒咱们好好喝一道!”
伍林很惊喜,高高兴兴冲进厨房,他狠狠掐一把自己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他终于成功打开纪家母女大门,成为纪家最大的男方代言人,怎能不高兴!
客厅留下母女两人,空气顿时安静一分钟。
香锁来到母亲身前,蹲下,头埋进母亲膝盖上:
“妈,对不起,这些年来我不懂事,总是误解你惹你生气……”
“傻丫头,你是我生的,我不怪你。”
伍林很高兴,进厨房炒几道小菜。
饭后,伍林捆围裙在厨房洗锅碗,香锁很羡慕。
“妈,你这辈子好福气,以前是我下厨房,现在轮到伍爸爸了,你就知足吧……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伍林可以忍耐你这种全天下最懒惰的女人!”
母女俩说话向来随意,她在心里偷笑,天底下恐怕只有伍叔能够忍耐妈妈,天生赌徒一枚,很少进厨房,不安份守已,好吃懒做,最重要的是还带个小油瓶。
纪翠薇突然坐起来:
“乖女儿,你还记得你问过妈是怎么和你爸认识的吗?妈现在就告诉你,当时你可把我气得七窍生烟!”
谁没有过年少轻狂岁月,做了傻事说了混账话,记得当年她言语顶撞妈妈,发生了一场口角,母女两差点翻脸。
年仅十八岁的香锁问妈妈:“妈,你和爸爸在哪里认识的?”
纪翠薇很惊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知道。”
“小孩子多管闲事。”
“这种事还用得着对女儿保密?”
“查户口啊?一边待着去!”纪翠薇不耐烦了。
香锁冷笑:“是忘记了还是压根不想提?”
“……”
香锁想笑:“该不会是在床上认识的?嫖客和妓女?一夜情?所以才造就了没爸爸的野孩子?”
纪翠薇恼羞成怒,指着香锁鼻子大骂:“你给老娘滚出去!我当做没生过你这种不孝女!”
……
想到这些伤心的往事,香锁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的她太坏心眼了,连妈妈都敢人身攻击,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的确太愚蠢,做了些对不住妈妈的事。
香锁撇开这个让人不愉快的片断,给妈妈杯里倒上半杯红酒,偷偷瞄了眼厨房,小声提示她:
“等伍爸爸走了再说……”
纪翠薇没好气瞪她一眼,刻意抬高嗓门:“没什么好顾虑的,你伍爸知道得一清二楚!”
厨房里立即传来伍林的回应:“翠薇,你早该对孩子提这事,省去不少猜疑。”
纪翠薇叹息,呷一口酒,回忆起往事,慢悠悠地开口:
“二十年前你外公在澳门是小有名气的赌王,后来认识你外婆,怀上我之后你外公决定金盆洗手,带你外婆回老家,自己摸索开了家赌场。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你外公希望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可惜你外婆体弱多病,自从生下我之后很难再生二胎。纪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小时候你外公把我当儿子抚养,手把手教我经营赌场。那时我才十九岁,能在赌场上赢过我的为数不多,其中一个高手是你爸爸。”
说到这,纪翠薇转首望着女儿。
没想到爸爸也好赌,两个赌徒碰在一起必定有故事,香锁急忙问:
“后来呢?”
纪翠薇溺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丫头,女人一生之中能有几个十九岁?妈妈和你一样年纪青青爱上一个男人,虽然甜蜜但是很危险,所以妈妈不允许你早恋,就是不想让你落得妈妈的下场,不过话说回来,妈妈书读得少但见识广,第一眼看见你爸,妈就心动了,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香锁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妈妈。此时妈妈的眼神不似往日雷厉风行,多了份柔和之色。爱情能够让人飘飘上天,也能瞬间坠入地府,香锁紧紧抿住双唇,担心妈妈的预言会实现。
甜蜜但危险,越危险越想靠近,在这点上,她和妈妈很像。
厨房里没动静,伍林搓手走出来,来句冷场的话:
“要是当时我比那小子早来一步,没准香锁是我女儿。”
纪翠薇一记杀人眼神射来,这边的伍林缩回脑袋乖乖闭嘴。
纪翠薇再啜两口酒,放下酒杯,为自己倒酒,边倒边继续道:
“你外公看中你爸的好底子,专门找人给你爸算命,算命的说你爸是纪家的福星,你外公很高兴,询问过我的意思,托人说媒让你爸入赘。后来你外公很生气回家,不许家里任何人提起你爸半个字,谁叫你爸头脑发热去投靠王家,当时在老家两家最大的赌场分别是咱们纪家和王家,这两家又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你说你外公能不生气么?”
纪翠薇有些疲惫,伍林很快端来热汤,纪翠薇朝他轻轻一笑,啜口汤,继续说:
“最让你外公生气的是发现你爸和我的私情,你外公以为我出卖纪家,为你爸效力,为了洗脱冤情,在当时情形下我不得不和你爸分手,其实从认识你爸第一天起,他守口如瓶,从来不提王家,也没有对我承诺过什么……
随着竞争的激烈,两家势均力敌的局面很难维持,为争场子,纪家和王家没少闹出事,闹出人命的也有。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两家终于肯坐回谈判桌上,这一谈又是大半年才有定论。
由双方挑选出最有实力的赌手赌一局,赢家就能留下继续开赌场,输的一方会得到一笔赔偿,然后永远退出赌局。”
香锁注视妈妈,很快接话:“王家是不是派爸爸出场?”
“真聪明,没错,你爸爸虽然年纪轻轻但他却是天生老千,刚开始妈妈和他赌,输得一败涂地……至于纪家,妈说过纪家没有儿子,纪家那时候外强中干,实力不及人丁兴旺的王家,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你外公了!”
香锁倒抽一口气:“外公和爸爸开赌?那么妈妈会站在哪一边?”
“纪家从来不会吃里扒外,你妈真是那样的女人的话,你爸也不会看上她!”纪翠薇说到激动处,紧紧握住女儿的双手:
“当时你外公年纪大了,有心脏病,你外婆坚持不让他上场,于是你妈想出一个妙招!”
说到此,纪翠薇难得露出得意的笑,伍林平静地望着她,想象年轻时纪翠薇的风姿,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对她做到无动于衷。
“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前天晚上躺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的女人第二天公然和他开赌?站在我们身后关系到两家的存亡,我是花了心思的,当然我爱他,但是我不会傻到为他和你外公作对,和纪家赌场作对,这是不仁不孝!”
越听越悬乎,香锁忍不住问:“结果是谁输了?”
纪翠薇停下来,眼神飘渺。
“他输了,连输两局,得到一笔钱离开镇上,我偷偷去找他,把我所有积蓄给他,哭着哀求他原谅我。你爸通情达理,不但没有怪罪我,还劝我以后不要再赌。你爸家里穷,他是来投靠远亲王家的,王家赌场解散后,你爸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妈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过的话,‘薇薇,等我玩够了赚到钱回来,如果你还在等我,我马上娶你,要是你爸不答应,我就跪在你们家门口,直到你爸接受我为止!’”
说到伤心往事,纪翠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滚的情绪,哭得稀里哗啦,香锁张开双臂搂着妈妈,情绪也没有平息,能亲耳听到妈妈提起和爸爸的往事,犹如自己也身临其境般。
她的父母,真的是一对冤家呵!
伍林走过来,递上纸巾,怜惜地喊她:
“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