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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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火器的爆破掩护时间有限,青木和风用身子侧挡着要员,边拖边拽往安全出口跑。过程中,一道灼热猛然钻进左肩,剧痛荼蘼开来,他却像早已料到般,只是微微颤抖,连痛哼都没有,就忍下了一切。
散射显得杂乱无章,阻击手火候不够,应该是C级,B级杀手还在埋伏。
远处射程,受到玻璃和特殊密度背心阻隔,子弹能量消抵不足,滞留体内,没有变形或破裂,伤势不重。
三楼到二楼楼梯走道肯定还有伏击,需要道具辅助。
……
训练,让身体有了本能,隔断疼痛干扰,冷静分析思考,沉默的少年,带着冷峻。
“你、你受伤了?”
“不要紧,玻璃碎片而已。”
保护者与被保护者进行第二次沟通:安慰。
黑色的西服给要员用来护住头颈,浅色的衬衫早已被玻璃碎片割得道道口子,左肩血迹蔓延开来,腹部也开始有渗血迹象。青木和风脸色不好,说话语气却轻松,伸手拿过自己的外套,抖落玻璃屑子穿起来,瞬间遮挡了所有令人不安的嫣红。
一件黑色西服,一脱一穿,都显出了级别水准,给他加了分。
“之后,你跟在我身后抱着头弯着腰跑,什么也不要管,只要我在前面,你就是安全的。”
“……好的。”
找到了可用的辅助道具,青木和风与要员进行了第三次沟通:协助。
假如说自以为是是要员这种保护对象所存有的缺陷,那么能相对冷静地面对混乱则是其存有的优点,保护者经常需要被保护者协助,最常见的就是自己跑。
被用来充当辅助道具的,是拐角的圆柱形铁质垃圾桶。
安全通道门哐一声被踢开,埋伏的杀手端稳了手中的枪,准备射击,却只看到垃圾桶直直滚落楼梯,砸了过来!下意识闪避,并不需要多久,但对于青木和风来说,时间已经够了!
矫捷的黑影蹿出安全门,直下几级台阶,站点十分精确,抬手只一枪,一个杀手额头沾了鲜红彩粉,立刻倒下,另一个杀手在同伴“死”时以为赢得时间,开枪反击,青木和风却是在一手开枪的同时,另一手投掷出了短刀。
青木和风有两把枪,一柄短刀。对于惯常用短刀的他来说,几乎可以确保肩膀受伤的情况下,短刀投掷比子弹准!
事实也是如此。短刀投掷比子弹速度要慢,所以第一个杀手“死”了,第二个杀手还能有机会开枪,但很快短刀就准确无误地钉上他的喉咙,留下一个红点后落在地上。
青木和风轻易避开第二个杀手略显慌乱的射击,不顾地上两具“尸体”,捡起短刀,向楼下突破,身后要员抱着头弯着腰,紧紧跟着,配合得很好。
两个C级。
楼梯道狭窄而迂回,对于子弹来说,很多死角。从二楼到一楼,青木和风利用速度和角度、手枪和短刀配合,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中,给身后要员杀出一条血路来!
解决三个杀手,没有B级。
两把枪子弹用完,换成杀手的手枪,子弹数未知。
几处子弹擦伤,左肩出血严重,左手神经反应不足,腹部缝合口裂开,疼痛感使气力开始缺失……
把身体机能当机器数据一般的总结分析,是每次战斗结束的必要内容。
“C级杀手一共有几个?”
监控室里,青木雅司说了第一句话,负责记录的两个人正提心吊胆看着监控屏幕,被这么一问都是一愣,之后其中一人回答道:“十个。”
青木雅司略微沉默后又问道:“B级在哪里?”
“埋伏在停车场。”
“……”
“……”
“B级发难之后,多增加一个C级。”
“……什么,哦,是!”
青木雅司一双深邃的眼看着屏幕,在旁人看来,冰冷得不通人情。
一楼到负一楼楼梯道里,有个拿着冲锋枪的家伙守着,青木和风无法突破,只好又选择了走廊。这一次没有楼外的阻击手,意味着楼梯道里那个扫射疯子很快就会追过来,于是他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护着要员跑。跑过一个个沉寂的房间,心中默数数量,每层楼十二间,这一层楼不可能没有埋伏!
果然,第七间房间门忽然打开,一个杀手冲出来,青木和风早有准备,拉着要员一起躲进身侧第六间房间里!
杀手后一步进房间,门用脚踹开,手枪紧跟着一举,眼前正是要员抱头缩在地上的样子!
杀手的下意识和本能,锁定目标,手枪从正举到下瞄,一个动作,大概也就是上眼皮碰到下眼皮那么短的时间,青木和风已经从暗处一脚踢飞了手枪,短刀迅速而凌厉地在杀手喉咙拉开一道红线!
第九个C级杀手,看来B级杀手是要压轴了。
杀完了这一个,青木和风朝着要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他藏匿在安全的角落里,自己则靠墙半跪在地上,静静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拉开手枪的安全栓。
楼梯道里那个扫射疯子已经追过来了,只有一个人,确认。
每一间房间都被踹开,“冲锋枪”冲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扫射,开放式房间,没有死角。青木和风在心里数着,虽然他的身上全是虚汗,唇瓣发白,唇角隐隐有些血沫,但他的一双眼睛,始终黑得发亮,亮得发怵。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
门一踹开,比狠比快!
青木和风一脚踢在冲锋枪上,子弹突突突在墙壁房顶留下一长串弹孔,却是远远偏离开要员所在的角落!近距离,冲锋枪完全失去了优势,青木和风躲也不躲眼前一击力道十足的膝撞,不给对方任何拉开距离的机会,手中手枪顶着杀手太阳穴,喀拉,子弹已被提前卸空。
C级杀手微微愣了下,按照规定倒在地上,成为“尸体”。
“咳咳……”解决了杀手,受伤腹部吃了一击膝撞,青木和风无论如何直不起腰来,几步踉跄,还是压着胸腹间跪倒在地,猛咳间,地面染下星星点点的艳色。
“你……要不要紧?”假扮要员的同事,流露出了真的关怀,眼前这个少年带伤接受测试,表现真的令人咋舌。
“咳……没事。”青木和风随意用手背抹去唇边的狼狈,向着要员点了点头,提醒道:“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在努力又解决了一个埋伏在一楼到负一楼楼道里的杀手之后,他们到达了地下停车场。
*****
“妈妈,我大概要在医院住几天。”
“哦。”
“因为受人拜托,老师胸骨骨裂不太能动,松本小姐又不放心护工,所以……”
“有付报酬给你吗?”
“妈妈……”
“我会打电话给你们老师要报酬的,不能白干,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老师!”
“妈妈!这样我……”
“你如何?不要报酬就是人情,你和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
母亲的立场,并没有错,日暮夏天面对心里的抗争,选择了压抑和沉默。
收拾了早饭的碗筷,把衣服洗好晒好,日暮夏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了书本课业、简单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不经意看到桌子上的绒布盒子和MP3。不知道为什么,从分开后心里就一直忽上忽下,昨天遇到青木和风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透着古怪,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好……
想了想,日暮夏天还是把这两样东西摆到了包包里。
松本小姐是今天早上六点的火车,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医院里只有护工,她要赶紧出发过去。虽然母亲说索要报酬,会让她十分难堪,但仔细想想,也许并不是坏事,那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禁忌,况且还有松本小姐……
“妈妈,我走了……”
“夏天!”
日暮夏天背着包刚走到玄关,在客厅看电视的日暮千惠忽然急匆匆跑了出来,一把拉着她往客厅跑。
“妈妈?怎么了?”
“你快看!”
电视里正在播着新闻,骇人听闻的新闻。
“于今早六点出发的G**号线,由于制动系统故障而发生的火车出轨事故,已造成多人死伤,目前事故具体原因和死伤人数还待进一步调查。大家可以看到在我的身后,事故现场十分混乱,救援人员和警方都在全力搜救。值得注意的是,松本财团唯一继承人松本理惠小姐也在这列火车上,截至目前生死未卜,本台……”
画面嘈杂,鸣笛刺耳,一个个担架,一处处残骸,受伤不重的人坐在废墟边上,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打着电话,而死掉的人呢……
日暮夏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屋子的,一口气拼命跑,跑去医院。
松本小姐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一路上,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回响。这个时候,也许藤原老师已经接到了松本小姐报平安的电话,一定是这样的,松本小姐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
冲进医院,已有伤员送进来,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不得了的事故,带着恐慌和不安。日暮夏天没有停留哪怕一刻,坐了电梯去了病房,推开病房门,就看到藤原慎司对着电视机,拿着手机发着呆。
“老师……”
走到跟前,才看清藤原慎司的脸比床单还要白,一双好看而总是漾着温柔的眼睛,如今漆黑一片,沉着浓浓的痛苦和悲伤,手机里反复着标准语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老师,别担心!也许……也许只是电话坏了,不会有事的!”
“……”
藤原慎司不理她,仍旧直直看着电视机,日暮夏天跟着看过去,电视机上正在滚动着已经证实死亡的人员名单……
时间缓缓流淌,带着令人窒息的尖锐疼痛,日暮夏天陪着藤原慎司一起看,在心中默默祈祷,不会,不会,不会……
人数慢慢增加,直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刺眼地出现在屏幕上,带来无可挽回的绝望!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呃……”
藤原慎司连输液管都没拔,直接要从床上冲向电视机,赤红的眼里透着破碎的回忆,受伤胸骨却经不起这般猛烈地拉扯,剧痛之下,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藤原老师!”
慌张难过的,并不是只有藤原慎司。日暮夏天空白的大脑里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冲过去,紧紧抱住藤原慎司,想要在这一刻,给他哪怕微乎其微的一点点支撑。
是悲痛的,也是暧昧的。
刻意拍下的照片被手机传送出去,走廊上的A级保护者轻轻笑了,母亲死后,他最爱看到的,就是作为始作俑者的弟弟,痛苦的表情。
北区码头青龙堂测试准备室里,青木和风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显示几条未读图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