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园到病房不到半步距离,两人在电梯里显得尤为暴躁不安。伊诺然背对古樱子,不停搓揉眼睛。再不久,兔子眼就出来了。
“你怎么了?”古樱子斜身歪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恐慌连忙掩饰,躲到电梯一角,“没怎么。”
再这样下去,隐形眼镜要么在眼睛里破碎,要么眼睛被隐形眼镜戳瞎。
刚下完雨,天气闷热。她以为真的没什么事,就索性坐在轮椅上打哈哈。电梯门开后,她就一副即将要去见周公模样。伊诺然没理会门开,使劲瞪大眼睛眨巴几下,马上隐形眼镜就掉到手心里。完了,他如捧月般双手重合,看着手心里的金色眼瞳。刚才搓揉的用力,边上出现裂痕也不足为过。
他愤怒的随手扔掉美瞳,随意摇头故意把头发弄乱。细长发丝隐约遮挡住原本的眼色,他低头看见她一副正和周公约会的痴样,推着轮椅朝病房走去。
一路平稳,到达病房后,伊诺然再次小姐抱把她搬回床上。迅速撤离现场,来到走廊尽头,拨打管家电话。
“怎么回事!才一星期就碎了,你还想再在伊家待下去吗!”
“……”
“我要你二十分钟后送到!”
“……”
“在医院,住院楼这边!”
“……”
“什么什么!全市最好的医院你不知道哪家?快点!如果不想让我身份暴漏的话。”
说完,他狠狠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眼神望向远方,身份,他根本不想要那样的身份。一个孤儿,还被流氓戳瞎眼瞳。自小遭受**,要不是伊其言不能生育,兴许现在早死在街头,尸体腐烂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讨厌这张脸,他宁愿长得酷像癞蛤蟆,也不要长得美如天鹅。就是因为这张脸,伊诺然失去了左眼。看着镜子里两颗不一样的眼球,他打心底里感到厌恶。
突然胃里一阵绞痛,很快他就坚持不住跑进厕所。
……
在那个冬天,洁白绒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逆风袭来的月光阴霾映照在寒冷的城市里,阴森无比。深色的天,恐慌的颜色,就好像深不见底一样。那一夜,没有星星,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
楼与楼之间的狭缝中,被流氓钳制住的男孩发出脆弱的呼喊。他浑身只靠一件薄弱的白色衬衫遮掩躯体。男孩被两名壮汉压趴在地,跪在寒冷的地上。看似领头的流氓上前抓住男孩的柔软红发,强使他抬头只看自己的眼。
“你放弃吧!我已经把你买下了!”
“呸!”男孩凌厉的瞪着流氓,张开紧咬的唇。发出低哼一声,吐了流氓满脸口水。
流氓气急败坏,对旁边的兄弟下达命令。他。。。
男孩坚毅直看前方,一声不吭。
“嘿嘿,老大,这菜真好,给我们留点。”两边流氓瞪大眼睛,露出一番表情。
“好!等我上完,你们轮着!”他。。。
眼看就要被吃干抹净的男孩,依旧不放自尊的直看胡同的末端。
“救我!我答应你任何要求!”终于,男孩发话。紧咬的下唇,出现妖艳的血渍留在嘴角。
流氓兽性大发,搬开男孩的腿。将他压制身下,躺在胡同冰冷的地面上。
男孩摇头,仰首看着昏暗胡同的尽头。“你确定,不管什么要求?”小巷的尽头,唯一光明的地方,男人站在那里。嗓音暗哑,富有磁性。
男孩走投无路,但那巧克力般的眼瞳就像誓死不屈般看着那抹黑影。“是!”如火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那眼里,是自尊,是尊严。
“谁!”两名待在原地不动的流氓朝巷口看。男人走进去,拿出埋藏在口袋的毒针。准确无误射准两名壮汉的额头。
他们死后,男人踩踏在尸体上,眼光尖锐。拔出最后一根,抬手,准备扔出。
“住手!”流氓哆哆嗦嗦架起男孩,男孩斜眼看着流氓满脸的恐慌与惊吓。
冷笑出声,男孩坚忍不拔。继续用命令的口吻对准男人喝斥:“我答应你任何要求!杀了他!”
“闭嘴!!”流氓把男孩的身体扳过来,面朝自己。
男孩伸出瘦弱的胳膊,紧抓流氓的脖子,不肯松开。男人在旁边满脸期待,看好戏的表情。
他一脸玩弄的表情,坚持把流氓惹怒。“怎么?我的味道香吗?可是要付钱的,拿你的命吧。”
“你闭嘴!!!”流氓刚想掐死弱不禁风的男孩,突然站在一旁的男人向他扔出毒针。不料流氓一下扑到男孩在雪地上打滚,毒针射偏,射准了流氓肥肉堆积的脖子。
他疯笑着抓紧男孩的脖子,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更加用力。男孩瞪大眼睛,紧抿嘴唇。他恣意大笑,左手拔出血液染红的针,直插男孩的左眼。
男人没有及时阻止,还差一步之遥。男孩已经满脸血迹,他捂住左眼,仍不吭声。
坐在雪地里,观看男人和流氓打斗画面。
男人几秒解决完,走向男孩。眼光扫过男孩,快速拆下风衣帮男孩挡住。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只有我不想要,没有你办不到。”他顿住,伸手触碰男孩在冬天瑟瑟发抖的身躯,抹去残留在右眼的血渍。“重复一便。”
“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人。只有你不想要,没有我办不到。”男孩听话的重复,嘴角渗出的血液,更加生出男人对他的喜爱。
“很好。”他抱起他。“我喜欢你的眼神。”
……
“咳咳!呕呕——唔,呕呕……咳咳……”在厕所大反胃的伊诺然每次回忆这件事,他都不免多想。如果那一夜他没有出现在巴黎的小巷,如果自己没向他求救而是被流氓在大街上看中,用钱来买他。最后的,是什么。会不会没有失去左眼,会不会被吃干抹净后流浪街头,会不会……
最后的最后,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给了自己新的命运。
“自今夜起,你就是我伊其言的儿子——伊诺然。你要信守许下的承诺,所以名字带有一个‘诺’字。”
只有这句话,伊诺然回答了“是”。
他抬起头,对上洗手池的镜子,看着那只左眼。昏黑的眼球,既没有眼白,也没有反光。带上金色美瞳遮盖了缺陷,其实和另一只眼没什么两样。只是摘下美瞳,再仔细观看,不禁连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所以,他这辈子最讨厌照镜子。
伊诺然走出厕所,差不多二十分钟了,管家也该到了。
是时候,该向她分享自己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