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们?

谭若琳很敏感的察觉到他语言中奇怪的用词。

却仍是没问,只是被他的想法引的有点紧张。

她去书房挑了很久,终于挑了一本法制周刊。

嗯……要是男孩子,学法律还是不错的,尽管她对于这类严谨的学科有些头痛。

女孩子的话,也应该了解,否则一旦上当,后果不堪设想。

谭若琳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鱼已经被他处理干净,正在切配菜。

他的刀功不是那种大厨型的熟练,但因为耐心地个xing,总是切得规矩而漂亮。

她坐下来,一页,一页的翻阅着枯燥无味的法制周刊。

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只想着,刚刚路过第三间屋子,那曾是她的工作间,如今紧闭着房门,门上的小丸子收纳袋依然挂着,连收纳袋里面的东西都像是没有人动过。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很轻、很轻的涌上一股波澜。

似乎,他真的如艾莉所说,并没有拒绝孩子的存在。

也许,她不该私自决定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况且,那件事,起因仍是因为她几年前招惹了乔亚东,这样一算,她亦并非完全无过。

同样重要的是,尽管事已至此,也许看着孩子的面子,他可以考虑放过她,不要让她跟姐姐错过一生。

谢文涵又走过来。

一篮花花绿绿的水果蔬菜,挂着晶亮的水滴被放到她面前。

真是……会照顾人。

谭若琳轻轻地咽了咽口水。

谢文涵坐到她面前,手里拿着块毛巾,顺势瞟了一眼她手中的法制周刊。

法律?

他也不喜欢。

他比较希望是某样乐器。

譬如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古筝……

或者绘画、舞蹈……

懂艺术的人会比较有感情。

情商高一点,人生也会变得顺利一些。

那些物质上的事,做他的孩子,他们不需要考虑那些。

他们会跟他一样,倚仗聪明的头脑,顺其自然的把该有的一切都轻易获得。

但他也没有阻止她。

这种事,可以慢慢考虑。

他们的期望总不等于孩子们的喜好。

6

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被他一粒一粒的用干净的毛巾拭净水渍。

然后,自然地递到她手里。

之前艾莉说过,她最近格外喜欢吃这些。

尤其是番茄。

可能是因为酸酸甜甜的,可以稍稍抑制孕吐以及城市里四处可见的辐射。

谭若琳以一种几乎是超人的速度消灭了所有的东西。

简直饿得几乎心慌。

本来也不多,他不会让她饭前吃的太多。

“实在很想看电视的话,明天我去买防辐射服。”

“不用的。”这样的感觉,突如其来的温柔关怀,她不习惯:“其实也没事,我之前也常常看……”

话还未说完。

忽然感觉到谢文涵的眼神冰冷的射|向她。 有不悦,有愠怒,有压迫。

她慌了慌,啃最后一粒番茄的动作也瞬间凝滞。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想让孩子健康平安的生下来,没有任何意外。”

听到没?没有任何意外!

她有点赌气:“我也想,我是他妈妈,我只会比你想。”

嗯,这个答案令他满意。

谢文涵微微一笑:“所以,听我的不会有错。你只需要听我的,安安心心的在家休息。”

谭若琳微微蹙眉:“你是想让我觉得活在监狱里?”

他微怔。

半晌,才微哂。

站起身,到书房去转了一圈。

很快又回来,站在她面前。

7

他俯下|身,一样东西被挂到她细腻的脖颈上。

有点沉。

她低下头。

是那颗……破石头。

“你不是扔掉了?”那是她最后的印象。

“后来又捡了回来。”他的语气淡淡的,温和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看样子,以后,你要渐渐习惯面对真实的我。”

下意识的,谭若琳的手,抚上那颗石子。

多难,才能找到一颗酷似临床心脏的石子。

就像企鹅,用一颗石子,换取一个一生一世坚定的伴侣。

难以言喻的伤怀,突然间涌上来。

以后?他们还哪来的以后?

伤的太深,即使到了现在,这么大的砝码握在手里,她依然不愿,也不敢再想以后。

紧接着,她被拥入他温暖的怀抱中。

“你姐姐曾经对我说过,当自己感觉受了很重的伤,却还想原谅那个人的时候,就要傻一点。当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时,要放弃尊严和计较而下来。”他的膛轻轻的震动着,从容的音调中,掩盖着一种惊天的波澜:“如果你愿意,就请跟我说句对不起。我同样需要一个台阶。”

谭若琳忽然没有了语言。

好像,前尘往事,那些痛,全都成了云烟。

也许,在这一刻,对与错的计较,尊严与感情的天秤,不论原何,他已经低头,她也决定妥协。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眼泪一直顺着腮边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衫:“请你原谅我……”

终于,她为自己定了罪。

谢文涵轻|吻着她腮边的泪。

“傻瓜……不可以再有下一次。”决心彻底翻过这一页,她可知,他为此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又抛弃了多少坚持。

后来,她终于调整好情绪。

谢文涵去照料鱼汤。

他做了很多菜,都存在保温箱里。

从前,就常常是这样,有时候他不上班或者值班时,总会把菜留在保温箱里,等她回来了,无需开火就可以吃。

菜摆了满满一桌。

他选的都是他们爱吃的,又健康的,挖空了心思的在猜测宝宝们会想吃什么。

谭若琳于是听话的坐到餐桌旁。

也许,她可以期待,让自己去慢慢习惯那个真实的他。

隐藏在温和平静的外表下,那个霸道又凌厉的谢文涵。

还好,宝宝很配合,每一样都没有拒绝。

她吃的很开心,速度快的令他头皮发|麻。

谢文涵在一旁挑刺、剥壳、盛汤、帮她擦手……

越看,越像不只有一个宝宝。

8

终于得了一个空隙,她中场休息,他便提出:“明天早点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好。”事已至此,没有必要再逃避检查。

他很直截了当的说出口:“我怀疑,你肚子里的是双胞胎。”

谭若琳动作一滞。

“为什么?”确实她非常能吃,刚发现这个的时候,她也旁敲侧击的问了隔壁的孕妇,那位根本什么都不想吃,每天只是吐。

“你睡着的时候,我叫文彬听了胎心。”说起这个,他开心的眼角眉梢都在飞舞:“说是很健康,他还说,有两个声音,很可能是双胞胎。”

谭若琳呆了呆:“……这个……也会遗传吗?”

一次两个?

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就像他跟谢文彬?

“要说遗传,同卵的话,我只知道隔辈遗传的案例很多,而且,多是女方家族有这样的情况。”他剥着牡蛎,将里面的放进她的碗里:“但是异卵双胞胎不会遗传。我比较希望是异卵双胞胎,免得像我跟文彬一样,就连见了亲戚,都要先报名字。”

想到那个画面,她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想象永无止境,况且这世上,最能与她分享这件事的,其实只有他。

“我也希望,最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子可以帮男孩子做打扫,这样我会比较省事,还可以儿女双全。”

想到他们的生活模式,谢文涵不置可否:“我的儿子怎么会要人帮忙打扫?也许,会是女孩子喜欢玩泥巴,天天要哥哥帮忙打扫。”

千万别被他说中。

谭若琳忙说:“女孩子太邋遢会没人要的。”

“怎么会?”他站起身,又去替她盛汤,却用一种非常、非常难以察觉的揶揄音调低声反驳她:“最好都要像我,就不会担心没人要,我也不必每天醒来都照顾三个人。”

她听见了。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只有满满的欣喜。

他们讨论的那个未来,平静而美丽,让她心生期待,恨不得孩子立刻就会出生。

第二天一早,谭若琳很难才醒来。

现在,她的人生中,好像只剩下了吃跟睡这两件事。

到了医院,谢文彬特意换了班等着,做这件事,他很乐意并且兴奋。

检查过后,谢文彬带着他们看B超。

怀孕九周。

B超显示……两个胚胎。

但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懂。

“看这里。”谢文涵很开心的指着屏幕,要她仔细看:“是头,这里还有另一个。”

谭若琳顺着他的描述,终于看出来。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那么小,那么小的两个小人儿。

蜷缩在一起,可爱的,令她激动地几乎昏厥。

除了姐姐以外,她终于又有了至亲的人。

谢文涵也认真的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宝贝。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心感觉,终于很真实的被他彻底察觉。

很想……抱在怀里,认认真真的呵护他们一生。

听过胎心之后,谭若琳简直兴奋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谢文彬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并没有对谭若琳说检查结果,只是对谢文彬说:“哥,结果我过几天再给你打出来。”

谭若琳立即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忙说:“没事,我要听,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谢文彬仍是犹豫。

“没事,现在告诉我们吧,如果有什么意外,现在知道总比晚了好一些。”他看得出,孩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果他没猜错,可能现在很确定是双胞胎。

谢文彬见他放话,便说:“B超上看可以确定是双胞胎,而且都已经有了胎心,也都很健康,不过一个小一点,可能是营养吸收的少一点。”

谢文涵顿时了然。

这是临床上会出现的双胞胎消失现象。

9

“所以呢……”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她很贪婪的两个都想留下。

“所以可能会因为今后营养吸收不均衡,导致一个自然消失,另一个存活下来。”他安慰她说:“这种情况也可以认为是假的双胞胎怀孕。”

谭若琳的眼神黯了黯:“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两个都留下?”

“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太行之有效的办法,只能尽量让营养均衡一些,不要累,也不要受凉。如果真的只能留下一个,也只能说是天意。”谢文彬也有些为难,毕竟他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嫂子,你也不要紧张,放松心情,太紧张对胎儿的发育也没有好处。”

怎么可能不紧张,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我之前一直在吃长期避|孕药,而且还喝过一次酒,是不是因为这样,让另一个吸收不到营养,或者是吸收到不好的东西了?”

不等谢文彬问,谢文涵已经开口:“喝酒是什么时候的事?”

“至少快两个月了。”

“那没事的,嫂子,你真的别担心了。”谢文彬说:“这些都不影响。”

检查之后的几天,她一直心事重重。

恨不得每天都去做B超看看小一点的孩子还在不在肚子里。

虽然谢文涵买了防辐射服,她还是不敢看电视,买了很多有关双胞胎、龙凤胎如何友爱的故事来做胎教。

尽管一样心疼,谢文涵也知道,这样的现象其实要比成功诞下双胞胎的几率高太多。

但他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让她放松下来。

洗了澡出来,就听到她在卧室里自言自语:“宝贝们……求你了……哥哥一定要让着妹妹,妈妈已经多吃了好多东西,可那是给妹妹的……但是如果哥哥总是抢,妹妹就会没有了……妹妹吃不到东西……就没有妹妹了……”

像绕口令一样,她说得很慢,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神情无力又可怜。

谢文涵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坐到床上,把她抱进怀里,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

“肯定是啊,要是两个都是男孩子或者女孩子,肯定就不会有一个吸收不到营养了。”她就是这样想的:“只有一个是女孩子,一个是男孩子,女孩子当然抢不过男孩子。”

傻想法。

但他并不讨厌她最近的思考习惯。

更像个温柔的女人。

轻轻地,他的手也轻|抚着她的肚子。

那里有两个小生命。

连着他的血脉。

10

尽管他知道,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思想,生物弱强食本是本能,根本不见得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却也愿意一种糊涂的期待,也温柔的请求他们:“宝贝们,听妈妈的话,哥哥要让着妹妹,爸爸要你从现在开始,就要让着妹妹,不要再跟妹妹抢营养,两个人都平平安安的一起长大,长大以后才不会孤单。”

唉,如果真能听懂,真能如愿,那当然最完美不过。

如若不能,有一个,也已经是一种幸福。

后来,谭若琳终于睡着。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心。

低沉温柔的音色中,伴随着无奈和心疼:“什么都不要想了。傻瓜,我爱你。”

她没有听到。

新车要比预期晚回来了几天。

在谢文涵的一再要求下,谭若琳跟他去选牌照。

因为最近还是危险期,但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出门。

再不出去,会闷坏了。

其实她知道,他一向对这些没什么讲究,不要求一定是6是8,也无所谓有没有4或7。从前的牌照也是随便选的,那辆车也开了两年多,她以为他会直接沿用那个号码。

他这个人,根本不相信运气,尽管上天给了他一颗天才一样的头脑,已经是一种运气。

很巧的,谭若琳看到有她的生日。

没有字母,从年到月一字不落。

“你会听我的吗?”她并不确定,他的车,是否会用她的生日做车牌号码。

“当然,请你来,就是决定听你的。”最近,他一直非常的温柔。

那个温情脉脉的人又回来了。

温暖的感觉,真实的,仿佛那些伤害和冷酷才是一场梦境。

“那就这个吧。”她选了自己的生日号码。

“好。能选到都是数字的,运气也算不错。”

谭若琳当然没有看到,他眼角眉梢划过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有点微不可闻的难受。

他……居然没看出她的生日。

也是,他从未提出过帮她庆生。

但很快,谭若琳就没有空隙多想。

她的生活中心,只是两个孩子能否全都保住这一个问题。

迷迷糊糊的睡醒一觉,谭若琳张开眼,发现车子几乎仍旧滞留在原地。

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事,但他最近总是白班,又不想她去网通公司排队几个小时。

她点点头:“我想下午到店里去。”

“去做什么?”

“之前……我离家出走,她给我打了五千块。”他一直没有提起,他什么时候找到的她,况且,那天有谢文彬在,她只当他只是碰巧碰到她:“我去还她。”

“不用还,那是我打的。”

她怔了怔。

他顺手揉乱她的长发,笑一笑:“艾莉说你见了我会受刺激,但我总不能让你们饿着。”

谭若琳喃喃的,终于开口:“你到底是第几天找到的我。”

“你失踪的第三个小时。”

但,A市距H市十万八千里,两个小时在一个这么大的城市中找到一个人,也太夸张了点。

她忽然轻轻叹息:“原来如此。”

“怎么了?”她应该足够了解这点。

两个小时找到一个人,已经不算快。

他还为此有点怒意。

“我现在真的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文涵微微一怔,那种感觉又来了。

好像,心里有个强烈的暗示。

暗示他搞错了一些什么事。

然而那种暗示依然太轻。

轻到,让他再一次的,与真相失之交臂。

这些日子以来,生活简单而幸福。

谢文彬常常过来,带着一大堆营养品慰问,他妇科医生的专科总算派上了用场,很努力地在帮助他们保住相对脆弱的宝宝。

但似乎是担忧打扰她,他的同事朋友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谭若琳让自己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孩子身上,不要去想其他那些无意义的事。

直到……她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

出来的时候,她一再的犹豫,是否这一次又错了,然而静静说,她会把一切都解释给她听,而且,她握有一份重要的东西。

的确,那件事,静静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一直都困扰着谭若琳。

更困扰的,应该是……她太想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笃定,她会知道一些,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弄清楚的事。

即使知道不应该,谭若琳依然趁着谢文涵不在,跟静静见了面。

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她到得时候,明明时间正好,但静静已经等在那里。

“好久不见。”她永远是那种很会伪装的女人,笑容中透露着一股亲近的温柔,即使面对的是谭若琳。

这个让她憎入骨髓的人。

“好久不见。”

还好,论伪装,谭若琳也不差。

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见过之后,她跟静静,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产生的所有战斗,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她们也即将决出胜负。

她手中的胜算,怎么都会大一些。

“嗯,是个女孩子,好像哭了很久的样子,看着蛮可怜的。真是作孽,还是双胞胎。小谢,你下班啊?”

11

双胞胎?

最近,谢文彬对双胞胎极其敏感。

顺手,他掀开手术室的帘子。

又匆忙转回身,回避那个病人,叫住正在做准备工作的王姐:“等等,王姐,这个手术让我来做。”

不过是二十几分钟,谭若琳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手指探到小腹。

那里,微微的胀|着,令她心中一恸。

是错觉吧。

孩子应该已经没有了。

摸摸地,一滴泪水划过枕边。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要拿掉孩子?”

下意识的,谭若琳抬起头,是……

“别担心,我是文彬。”谢文彬坐到床前的椅子上,也不敢惊扰她的情绪,带着一种还算放松的温和:“是跟我哥生气了?还好被我碰上了,否则孩子们就保不住了。”

否则……

那就是还在。

一阵欣喜,她原来也舍不得。

但想到谢文涵。

心里突然乱起来。

她不敢。

再去赌。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怀孕太难受,所以才想要拿掉。”

“这种情况很多,不过……”谢文彬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小心翼翼地说:“最近,是有人找过你吗?”

“没有。”

“那就好。”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清晰地放松。

狠狠地,谭若琳心口一痛。

突然间,仿佛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两者取其一,她必须有一个了断。

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如果再次落入圈套,连孩子都留不下的可能。

后来,谢文彬安慰了她许久。

直到她的情绪看起来已经足够的平静。

似乎已经打消了所有拿掉孩子的念头。

况且,他也看得出,她并非是个狠心的女人。

否则,以谢文涵骄傲的个xing,如果不够爱,并非有了孩子就必然要决定厮守一生。

而谢文涵的电话提示关机。

谢文彬将她送到家门口,一直看着她进去很久,才驱车离开。

想必已经没事了。

但还是担心出事再度尝试联络谢文涵,可他的电话却依然处于关机状态。

谢文彬只得发送了一条信息,期待等他开机,会立即回复他。

出小区的时候,居委会的老大妈们带着袖标,正在公告板上贴着什么。心事重重的谢文彬却没有看到,那上面硕大的六个黑色仿宋字:紧急停电通知。

谢文涵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其实,他很疲惫,只是梦里总觉得少了一个声响,又被迫惊醒。

她还没有回来?

房间没有变化,却有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涌上来。

自从她重新搬回来,她就从未跟他失去联络超过十个小时。

而这十个小时,必然也是因为她正在睡觉。

想要打开手机,才发现家里已经停电。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谢文涵连忙去打开门。

她恨他的不理解,事到如今那边一大堆事,她完全没有心思顾虑他的风花雪月。什么都没办法说,更说不出,她只咬牙切齿的命令他:“谢文涵,你现在放开我。”

他却异常坚定,那个比任何事情都要十万火急的‘祖母’,终究彻底激怒他的底线,抓着她的手腕更加捏紧,几乎生生折断她:“你现在不说清楚你那个‘祖母’是怎么回事,就别想离开。”

蔡小华也蹒跚着赶来,想说什么,却被这个场面所震惊,终究只能在一旁焦急的看着,就连亲欣也闻声从房里钻出来。

12

一时间,场面肃静的吓人。

却立刻:啪!

谭若琳忍无可忍的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她愤怒的几乎咆哮:“谢文涵!你到底懂不懂事!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那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发完火,自己也怔了怔。

竟然,打了他……

随着这一记耳光结束后的沉默,谢文涵扭过头,默默地盯着她。

眼中的愤怒以及焦虑全都渐渐化为一抹不易察觉的伤怀。

他实在太震惊,这样反而做不出任何表情。

“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听到他的声音苍白而无力的陈述,夹杂着一丝委屈:“你竟然为了他而打我。”

谭若琳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也没有心思去解释。

他的确惹火了她,现在她也很懵,然而他的样子,竟瞬间挑起她内心最深处的波澜,她看着他,几乎只需要一秒钟,就会将一切全盘托出。

却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他温柔却毫无温情的声音缓缓而来:“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心口一窒。

他终于松手。

看着她的背影,匆匆的从玄关消失。

受伤的脸颊上是一片焦灼的痛,他却只觉得,整颗心,彻底碎了一地,碎到……再也找不回最初。

他知道,他们彻底玩完了。

去B市走高速最快,谭若琳一跑出小区便很顺利的拦到了计程车,先去取回自己的车。

一路开出高速,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尽量保持镇定。

祖母没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仍激动地找到了第四个至亲,然而祖母还没来得及见到自己另一个孙女,却已经与世长辞。

13

从小,谭若琳就很喜欢去祖母家,

祖母那些年脾气还是很糟,但后来,越来越多的无奈使得她逐渐认命起来。

直到她带着肚子,实在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到了祖母那里。老人生气是一回事,但最终也不忍逼她拿掉孩子,一直照顾她怀孕,直到生产那天,也是祖母半夜拖着年迈的身跑去求陈哥一家,将她送到医院。

皓博和皓雅一出世,是祖母专门找村支书给想的名字,皓是洁白明亮,博雅是渊博雅正。

后来,依然是祖母一直细心地将她照料到她离开,帮她带着孩子们到如今。

原本,她早已经想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就要把祖母和孩子们接到身边,请人照顾他们,让祖母安享晚年。

然而如今……

一切都变了。

谭若琳只觉得天都塌了。

14

终于,到了B市。

灵堂已经搭起来,姑姑和姑父一家人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堂前哭啼。

一见到谭若琳,姑父先冲出来,拉扯着正要跪下的谭若琳,新仇旧恨,令他的三角眼看起来分外扭曲:“你祖母是不是把最后一套房子给了你!我告诉你!你做梦!下jian的女人,你爸爸那个死鬼人都死了,我们养你到现在……”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陈哥一家几位壮汉按住。

姑姑哭的几近昏倒,一面骂丈夫:“你怎么这么无耻……我妈还躺在那……你忘了她跟谢……”

场面后来变得很混乱,但好在陈哥他们的协助,谭若琳总算没有再被波及。

遗像选的是祖母十几年前拍的照片,那时候祖母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谭若琳父母健在,还算得上红光满面,然而现在,她躺在棺里,身ti冰冷而僵硬,已经再没有生命。

头七过后,终于一切渐渐安宁下来。

有村支书证明房屋产权,姑姑家更不清楚她跟谢文涵还是不是有牵扯,终究不敢再闹事。

房子暂时让给姑姑一家人住,谭若琳住到陈哥家里。

这些日子太嘈杂,皓博和皓雅一直睡不好,又哭又闹,总要不断地哄着才能睡着。

“其实你祖母早就跟我们说起了,她的身ti已经一天不如一天,没什么担心的。就怕你过得不好,你太年轻,又是自己一个人,要带着两个孩子得多难。”陈嫂坐在床边帮她哄着皓雅,一面安慰她:“她这么没了,也算是喜丧,毕竟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你也别再难过了。”

谭若琳憎恨自己并没有及时发现祖母的健康,听到陈嫂这么说,心更加痛得难以自持:“嫂子,我祖母还说了什么没有?”

“走的前一天跟我说了点话,那时候看着精神还挺好的,现在想想,也是在交代后事。”陈嫂把话学给她:“她要你找不到姐姐就不要找了,安安心心的把孩子带好,要是能,就去找找孩子的爸爸,实在不行,求你姑姑帮你找,她好歹也是你姑姑,肯定能帮你。还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嫂从枕头底下找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递给谭若琳。

她接过来,拆开手绢,里面是一张纸片和一个存折。

里面的钱不多,只有不到一万块。

陈嫂说:“这个是我上个星期帮她存进去的,怕你拿着就丢了,再被人抢了,存折还是你以前帮她开的,以后花钱要省着点。那个照片,是她见过你偷偷让皓博和皓雅认爸爸的,怕你就这一张,她一直帮你收着。”

是啊,她只有谢文涵这么一张照片,说来可笑,是她的店刚开,他来照医院需要的证件照,她那时候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留了一张。

任何人的证件照都不会太漂亮,他的却格外优雅,蓝色的底子,干净的医院工作服,映衬的他淡然而温和的笑容格外温柔,没有一点PS的痕迹。

这一刻,谭若琳突然有些冲动。

她想告诉他,她已经撑不下去。

她很想念他。 当初都是她错了,那件事她也可以解释。

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已经不再,如果可以,她想要重新开始。

至少……在这一刻,除了他,她再也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

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传来的回应,却又是……空号。

15

万米高空。

妞妞翻阅着免税店杂志,指着一款烟嘴,拉着谢文涵的衣袖:“涵少,你看这个我买怎么样?”

“买来做什么?”

“吸烟用啊!”她得意的笑着说:“多酷,还很便宜。”

他笑着回答:“我比较适合帮你参谋服装和珠宝。”

“切!跟我交往,就得适应这些,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过承诺我的欧洲旅游已经不能作废了。”

谢文涵点点头,神色认真:“我会努力适应。”

妞妞还想说什么,终究没再说起。

他有假期,是因为再也不必做医生。

那天之后,妞妞还猜测他们已经复合,毕竟,她跟简一辰打不通他们两个的电话。本来想去看看他的车还在不在,有没有找到人,结果,差点目睹限制级现场表演。

当时她见车门敞着,有点想偷|窥的念头,却发现谢文涵飘来的眼神狠狠一凛,明显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却没想到,最先见到谢文涵是因为他往回搬东西。

在医院的私人物品有很多,毕竟,他在那里工作了八年。

他甚至雇了搬家公司,搬了整整一下午。

当时,妞妞什么都没敢问。

谢文彬跟简一辰已经全都告诉她,因为利用职务之便配制违禁药物被人举报,被吊销了医疗执照。

其实妞妞觉得这件事有点怪,因为这种事,按说谢文涵不会做,即使做了,应该也会很容易便把事情压下来。

然而他居然很认命的结束了行医的八年经历。

他整理了整整一夜,才把家又恢复成整洁的模样。

然后,第二天一早,妞妞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他雇了人,拆了那间工作室,重新改造成了储物间。

晚上,一切全都忙完,妞妞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花了半个下午烹饪的满桌精致的菜肴,有很多话堵在喉间,却一句都不敢问。

他越镇静,就越吓人。

16

沉默的吃到半截,他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沉默:“妞妞,要不要跟我交往试试?”

一口啤酒呛在喉头,妞妞足足咳了三分多钟才顺过气。

“你要干嘛?”

他耸耸肩,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无所谓:“想找个人一起去欧洲旅行,顺便结束单身。”

她没当真,顺口回答:“你可别搞错,我是个脏乱差的人!”

“我会打扫。”

“我要求很高,你不要以为你会打扫屋子就可以。我要的那种可以全心全意爱我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文彬?”

她被他勾起了伤心:“谢文彬哪里都好,真的!我第一次见他时候,就觉得!哇塞!感谢上帝,怎么这么知道我的心思,一下子就让我碰上了他!你不知道,他有多可爱,每次他就那么一笑,我魂儿都要丢了。”

那天,妞妞很难过。

但她一直很兴奋的讲述着谢文彬在她心中有多完美。

完美的,几乎都成了一个神话。自己先兴奋会儿,有个秘密即将揭穿了

17

无论真话假话,全都是说给她来听,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打两个孩子的主意。

如此明显,纵然是傻子也该听懂了。

可她不知道。

从来都不知道。

原来他不仅心机深沉,不仅手段残忍,也可以如此毒辣。

要她……情何以堪。

纵然简文琪似乎所站立场似乎与他不同,但……那又如何。

原来,她并非只是想要皓博和皓雅。

却……

事到如今,总算一无所有。

“我理解。于淼,我去一下洗手间。”谭若琳悄悄用手拭净即将涌出眼眶的水雾,很努力地,装出最后一丝平静:“我需要补个妆。”

于淼忙说:“我陪你一起去。”

她回神,只淡淡的摇头:“不必,你快回到谢文彬那里,你已经失踪了太久,不要让你们家的长辈们发现。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谭若琳说的也对,她已经消失了很久,刚刚,她发现简文琪至少朝这边瞧了三眼。

婆婆虽说不参与他们的事情,但也并非是个可以轻易糊弄的角色。

于淼一直有点怕简文琪,只好先放走谭若琳:“那你记得快点回来,不要往后面走。”

“后面?”她顺口一般的,问:“后面是哪里?”

“好像是直接通往后门,但很黑,而且现在雨越来越大了。”于淼忙小声叮咛她:“别乱走,等下我再去找一辰想想办法,看看还有什么方法能见到孩子。”

“好。”

于淼走了,谭若琳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她已经去过洗手间,也知道后门离那不远,听于淼一说,更是完全确定下来。

是的,到了这个时刻,竟然真的冷静下来。

其实,尽管痛,也渐渐清醒了。

她能给皓博和皓雅的只有一条生命,纵然如此,也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物力和精血。

谁教她如此失败,留不住男人,闯不出事业,要不回孩子,也不能更谨慎的阻止基因的结合。

或许全都是命数,他们本就不属于她。

后门那边果然很黑。

H市向来温暖,却因为环海,又一年四季都是雨,好像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凉。

到此刻,雨也没有停,反而如于淼所说,真的越来越大了,已经成为暴雨。

谭若琳拖着湿淋淋的裙摆,其实下雨真的很好,有多少貌若坚强的人,都会选择在最痛的时刻,在雨瀑中大哭。

暴雨拖慢了她的脚步。

这里很黑,这样的黑暗,冰凉彻骨。

雨越下越大,细密的水,抽|打着皮肤,像是即将被腐蚀一般,疼痒难忍。

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再去压抑哭声和眼泪。

她也累了,顾不得风度和价格昂贵的晚礼服,无力的瘫坐到的地上。

这一生,从她遇到了他,难堪便从未停止。

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碎,她的人生,终于退无可退,无路可走。

暴雨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忽然被伞面阻隔。

谭若琳蜷缩在墙角,看着黑色皮鞋慢慢停在自己面前。伞檐抬起时,谢文涵被雨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胸膛,喉结滚动着剧烈喘息:"陈嫂说你三天没吃饭。"

她攥紧湿透的裙摆往墙角缩,腕间翡翠镯子磕在砖墙上发出脆响。那是他今早出门前给她戴上的,此刻碎成两半滚进积水里。

谢文涵单膝跪进泥水里,抓住她踢蹬的双脚:"看着我!"掌心血痕被雨水冲成淡粉色,"我拆了整间手术室才找到监控录像——"

"放开!"谭若琳抓着他的手腕撕咬,咸腥味混着雨水在齿间蔓延,"你凭什么!"

"凭我是孩子父亲!"嘶吼声惊飞屋檐下的麻雀,他颤抖着解开衬衫,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看到这个手术刀口了吗?我把自己心脏剖开才看清——你从来都没骗过我!"

暴雨突然转急,谭若琳的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臂:"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祖母下葬那天打不通电话,孩子半夜发烧找不到人......"哭喊被闷在浸透薄荷香的怀抱里,谢文涵的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睑:"吊销执照那天手机被监听,我故意说那些混账话......"

"骗子!"她捶打他后背,指尖碰到手术缝合线又猛地缩回。谢文涵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每跳一下都在喊你的名字。我装监控跟踪你,买通房产中介盯着老宅,连陈哥家新换的保姆都是我雇的......"

谭若琳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身:"皓博还在发烧......"

"文彬抱着在车上输液。"他脱下外套裹住她,"我改装了婴儿房,恒温恒湿还有......"

"谢文涵!"她揪住他湿透的领带,"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凭这个。"他从裤袋掏出皱巴巴的B超单,塑料膜上还沾着血迹,"双胞胎胎心监测仪三天前就装好了,你摔碎的那个是伪装成花瓶的监听器。"

谭若琳气得咬他下巴:"控制狂!"

"认罪。"他抱起她往巷口走,黑色轿车打着双闪,"但请允许我补充——你藏在陈嫂家的育儿日记,我每晚都对着录音笔念给孩子听。"

后座传来婴儿咿呀声,谢文彬摇下车窗举着输液瓶:"嫂子,我哥这半个月瘦了八斤,心脏手术线崩开三次......"

"闭嘴!"谢文涵把她塞进开着暖风的后座,用毛毯裹住她冰凉的脚,"回家先泡药浴,王妈炖了......"

谭若琳突然抓住他整理毯子的手:"谢文涵。"

"嗯?"

"西梅。"

他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从储物格掏出密封罐:"阿姨今早新腌的。"捡起她脚踝戴着的定位镯调整参数,"防辐射版,GPS精度提到0.1米。"

车驶过积水的街道,谭若琳含着西梅看窗外。谢文涵忽然握住她沾着糖霜的手指:"那个祖母绿戒指......"

"当掉了。"她故意说,"给孩子买奶粉。"

"真巧。"他打开手机监控,"我昨天刚赎回来。"屏幕里闪过珠宝店画面,"顺便把当铺买下了。"

谭若琳把西梅核吐在他掌心:"控制狂!"

"认罪。"他收紧怀抱,下巴抵着她发顶呢喃:"但请法官从轻发落——被告心脏第三根缝合线,绣的是原告名字缩写。"

雨刷器规律摆动中,谢文彬突然插话:"哥,月子中心订的哪家?"

"拆了。"谢文涵给睡着的人调整靠枕,"我把三楼改成无菌护理室,文彬你今晚开始住客房。"

"凭什么!"

"凭你上个月偷偷带她去吃麻辣烫。"他按下隔音板,低头轻吻谭若琳手腕上的针孔:"监控显示你偷喝了两口冰可乐。"

怀里的呼吸突然僵住。

"不过孕妇偶尔需要情绪宣泄。"他打开保温杯吹凉参汤,"所以我让营养师在配方里加了......"

谭若琳突然仰头撞他下巴:"谢文涵!"

"到。"

"闭、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