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若琳在谢文涵怀里数着双胞胎胎动时,没发现他悄悄调换了维生素。
当暴雨淹没灵堂烛火,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正照亮两个胚胎的殊死搏斗。
1
为了吃城南的一家西点店的起士蛋糕,她从城北坐上公交车。
还算幸运,她一上车就找到一个座位。
却只坐了两站,上来一个颤微微地老大爷,站到了她的身边。
看了看头顶上红色的:老幼病残孕专席。她终于还是站起身。
老在最前,孕在最后。况且,肚子还没有显怀。
又站了三站,车里渐渐拥挤起来,附近有人在吃早餐,煎饼的味道瞬间弥漫了全车。
谭若琳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干呕,还好,她早晨还没吃什么东西,只好从挎包里匆匆翻出一张纸巾掩住口鼻。
忽然,座位上有位年纪很大的阿姨站起身:“快坐下,这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我没事,您坐吧。”
阿姨拎着很大一包东西,却执意没有坐下:“你这丫头不能是有了吧?快坐下吧。”
她只好坐下来。
座位临着窗,她却依然丝毫受不了那种味道。
还是那位阿姨,从那袋子里翻出一袋东西,热情的塞到她手里:“看你这反应多严重,这是西梅,你吃几颗就会好一点,别怕,阿姨不是坏人,我这是去看我儿媳妇,她也怀孕四个月了,还在吐,每次都得吃我从乡下带上来的西梅。”
谭若琳并没有怀疑。
只是,一阵轻轻的酸楚弥漫上来。
在这样一个孤单的环境中,她能依靠的,仅仅是陌生人赠与的一袋西梅。
那位热情的阿姨很快便下了车。
谭若琳终于拆开那袋西梅。
放了一颗在口中,是淡淡的酸甜。
果然好了许多。
孕吐的感觉暂时被遏制。
直到下车,谭若琳已经快吃完了那袋西梅。
牙齿有点酸,但确实很好吃。
终于找到了那家西点店。
西点店的售卖口在店外。
那里人满为患,队伍排了很长。
她跟在许多人后面,缓慢地移动着。
最后一颗西梅的核也含的全无味道。
终于排到了她。
折腾了一个早晨,现在已经烈日炎炎。
额角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最后一块起士蛋糕却在她的面前被前一位买走。
“您好,起士蛋糕已经没有了,您还需要其他口味的蛋糕么?”
谭若琳怔了怔。
“不用了,谢谢。”
明明都是精美的西点,却每一样,看起来都有点引人干呕的恐怖。
谭若琳又离开了西点店。
走着走着,突然,一种无力的绝望涌上来。
她狼狈的蹲在路边。
把脸狠狠埋进搁在膝盖上的挎包中,只剩肩膀轻轻的颤抖着。
失落的情绪将她吞没。
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头顶。
顺着她顺滑的长发,一直来到肩膀。
谭若琳受惊抬头,泪眼正对上了一双静默的眼睛。
“跟我回去。”
2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有了孩子,他不舍得她真的山穷水尽,可她竟然宁可挤公交车,也不肯用那笔钱。
现在,即使用绑的,他也会把她带回去。
她喃喃的,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动作幅度很小的,在努力挣脱他的控制。
不想伤了她,谢文涵只得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不敢剧烈挣扎。
“放我下来。”谭若琳只是狠狠地捏着他的手臂,用力之大,甚至他都感觉到了一阵疼。
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谢文涵一直把她抱到汽车旁,谢文彬已经拉开车门等在那里。
因为最近谢文涵一直都沉默的吓人,这让谢文彬有些担心,最后干脆执意开车载他去跟踪她。
他居然跟踪了一个人四天,几乎是无时无刻的,费尽心机的。
谢文彬敢打赌,这一定是这辈子他哥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
如果他们最后成了,想必他可以用这件事来开他一辈子玩笑。
他将她放进车里。
也上了车。
谢文彬也放了心,发动汽车前,从副驾驶上端过一个盒子,递给谭若琳:“嫂子,生气是生气,千万别饿着孩子。”
是那家店的起士蛋糕。
谭若琳抱着那个盒子,一直都没有动。
谢文涵将盒子拆开,又将一次餐具放到蛋糕边,终于淡淡的开口:“吃吧,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她一直沉默着。
垂着头,没有任何语言。
只是轻轻地,一颗泪珠,忽然滴在蛋糕上甜甜的巧克力笑脸上。
又顺着起士蛋糕圆润的弧度一直滑到边缘。
长发垂下来,他看不到她的神情。
甚至,她只是用手掩住唇,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
谢文涵忽然间,什么都没办法再说。
只剩沉默。
这边其实已经很偏。
距离公交总站只有一站路。
要回到谢文涵位于市中心的房子里,又是下班高峰期,久的仿佛是到了另一个城市。
后来,谭若琳终于吃了那块蛋糕。
肚子里的孩子被安抚,她也终于疲倦的,靠在车窗上睡过去。
谢文涵趁她睡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将外套拿过来,轻轻地将她裹在里面。
一瞬间,她发梢上久违的熟悉香味,轻轻地笼罩了他。
他很想她。
想到,午夜梦回,发现身边已经没有那个人时,竟然习惯xing的,想要开灯,去找找人去了哪里。
轻轻地,他再次轻|吻她的额角。
谢文彬叫他:“哥……”
谢文涵轻声阻止他:“小点声。”
他连忙噤声。
3
趁着红灯,谢文彬悄悄扭过头。
才轻声问:“睡着了?”
“嗯。”
他不想她醒来。
丝毫不想。
因为只要她一醒来,就会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他们的感情,真的……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点波澜。
他,也同样经不起。
“哈……”谢文彬很高兴:“我侄儿还真是聪明。”
“那是当然。”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他一度这样以为。
只是如果,她可以不那样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或许,可以显得更聪明一些。
谢文彬一直陪着他把她抱上楼。
谢文涵将她轻手轻脚的放到床上,又合上窗帘。
她依然没有醒,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使睡得很熟,依然难掩一脸倦意。
谢文彬拿来听诊器,轻手轻脚的替她检查。
“胎儿至少七周以上,而且,应该还在十周以内。”他将听诊器取下来,轻声说:“而且,胎心比一般胎儿听起来强壮一些,应该很健康。”
谢文涵无意识的微微一笑。
知道这是个强壮的孩子,他确实感到非常欣喜。
“还有……”谢文彬突然卖了个关子:“你想不想自己听一听?”
见到她轻轻的动了动,他摇摇头:“不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
他作为一个医生,比其他的父亲要幸运一些,因为他不会错过他的孩子所有的发育细节。
“你确定?”谢文彬笑着诱惑他:“这个,你自己不一定能分辨的出来。”
谢文涵狐疑的接过听诊器戴上。
再次轻轻地,将听头伸进她的衣襟里。
很轻易地来到子|宫的外层,他能感觉到,那里相较从前平坦的触感,已经有了微微的起伏。
嘈杂的声波随着顺着传音管一直传到他耳中。
他并非专科,孩子又太小,要非常仔细的分辨,才终于听到轻轻地声音。
很微弱,很小,节奏规律而频繁。
但,这样的声音,是否是因为是胎儿,怎么,都感觉频率有些不稳,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干扰着它。
谢文涵拿下听诊器,再次帮她拉好被子,不易察觉的,轻轻蹙眉:“为什么我听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因为……”谢文彬正兴奋的低声笑起来:“我估计,很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两个孩子。”
4
两个!
谢文涵微怔。
这种事确实概率并不算低,却也好像中彩票似得,一次得了双份礼包。
谢文涵难掩兴奋,忙问:“还查出了什么?”
“其他的不能确定了,你还是赶快带她来医院检查吧。”谢文彬兴奋地摩拳擦掌:“真有你的!”
直到谢文彬走了,谢文涵还是有些不能相信这件事。
他实在是太想赶快确定这件事,是真实,还是仅仅是他们的臆测。
谭若琳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而且,是被饿醒的。
这次,宝宝再次折腾起来,他想吃父亲做的菜。
其他的怎么都好弄,但仅这一条,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满足他。
或许,是因为躺在这个熟悉而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依然是熟悉的陈设。
就连那种说不清的味道,都是如此的熟悉而温暖。
谭若琳爬起来,拉开窗帘。
夕阳满满的洒进房间。
很想去卫生间,从上次经|期算起,孩子应该已经九周。
孕吐,尿频等一系列症状逐渐变得清晰。
拉开门,客厅也是安安静静,仿佛并没有人。
但从这里,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厨房里,谢文涵的背影伫立在那里。
他做什么事,一举手,一投足都优雅非常,哪怕是现在,他正认真的将几条鲫鱼宰杀。
趁他还没发现她醒了,她连忙先行冲进卫生间。
她当然没有发现,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个人眼神一闪,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中的事情。
很难面对……两个人曾经反目成仇,却又因为这个……恐怕是这两个孩子的出现,再次产生亲密的羁绊。
从卫生间出来,那种饥饿感越发的严重。
谭若琳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动作,猜到这么久,他恐怕已经发现了她。
但……真的变得很贪婪。
她很想留下来蹭一顿饭。
尽管依然无法忘记他曾经给她的伤,但,母xing,令她的尊严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终于,犹豫着开了口:“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他很快转过身,手里仍拿着一条鱼,脸上的笑容很清晰:“你坐着就好,暂时先不要看电视,如果觉得无聊,就去找本书来看。”
谭若琳站在那里,暂时没有动。
不习惯。
见她朝着书房走去,他又说:“不要选医书。”
她怔了怔。
是没打算看,但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谢文涵轻轻地笑了笑:“我不想让他们以后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