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姐……”

腿上钻心的疼已经让陆婉神志不清,躺在榻上,下雪天大汗淋漓,浸湿了被褥。然还得要几个暖炉捂着脚才稍微舒服些。

虽说药已换过来了,但疗效甚微。

“小姐,我让长遇去宫里请个御医。”心儿心疼出了泪,却不知如何是好,“都怪二公主三公主,心儿诅咒她们永远……”

“不必了!”陆婉面色苍白,此时若有昭皇叔在,那该多好……她并不信任宫里的御医,请过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此时长遇飞快地奔来:“小姐,湛皇子府上来了人,非要进来,请不请?”

心儿闻言跑到门口打望,瞧见那人,顿时气得满脸通红:“长遇,拿棍子给我赶走!”

那人她化成灰都认得,上次郡主让她登门道谢,就是这个人言语粗鄙,还放狗咬她!

未想这次小厮竟跟换了个人似的,对着心儿点头哈腰:“心儿姑娘,上次小的有眼无珠。这次是受了皇子吩咐,给郡主引了个大夫来!您一定要看看,不然小的没法儿交差……”

心儿一愣:“什么大夫?你怎么知道我家郡主……”

仔细一瞧,那小厮身后果然站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

半信半疑间,不明就里的长遇听到陆婉一声咳嗽,便将人引了去。

大夫屁股一坐,稍微把了脉,便吩咐道:“情况尚可,药方里再加一味土茯苓、一味金钱草。”

“郡主都疼成这样了,还情况尚可?”心儿没好气的道,“庸医!”

陆婉却听出了端倪,她费力地扭头,看清那人的面容,竟不识得:“你……怎知我以前的药方?”

大夫笑了笑:“老身知道的,比郡主知道的可多了去。刚才那两味药,日常服用调理便可,若要止疼,老身带了现成的药来。”

说着,已从怀里掏出了药瓶,十分小巧。

陆婉没说话,疼痛已经让她没得选择,缓缓张开了嘴。那药丸不大不小的,药瓶虽说精致,也装不了几颗。吃到嘴里,没有想象中的苦味,是甜丝丝的。

服下不到半个时辰,腿果真是不疼了,还下地走了两圈。大夫见状,便起身告辞:“郡主,此药治标不治本,还是要按时服用药汤。这瓶药还剩两颗,日后不够,请再到皇子府上取来。”

傻子都能听出是个牵制人的办法,心儿不满,要说他两句,被陆婉眼神制止了。

送走了大夫,陆婉第一句话便是:“心儿,把府里的人都叫来。”

到了晚饭的时辰,雪渐小了些,东街上各色小吃叫卖起来。各家各户都炊烟袅袅,只凌阳王府的小厨房还没有动静。

陆婉闺阁里站了三排人,都是服侍过凌阳王的老人。凌阳王临走时,特意留下了这些人来照顾陆婉。

“今儿实话实说的,都能讨个赏。但凡撒谎卖乖的,少不得几十板子。”陆婉还有些虚弱,斜倚在榻上,倒多了几分慵懒的架势,“你俩也是。”

目光扫到前排正面面相觑的心儿和长遇,陆婉加重了语气。

二人从未见过陆婉如此,都打了个寒颤。

“我向来认你们做父母、姐妹、兄弟一样的人,未想还有人里勾外连。”虽说是查眼线,陆婉眼底却不曾有真的愤怒,有些装腔作势的,“是要我自己挨个查,还是你自个儿站出来?”

话音落下,二十来个人,都没得动静。地上掉根针儿都能听见。

心儿壮着胆子道:“小姐和我早就发现有湛皇子的眼线了,赶紧站出来,小姐开恩还能饶你不死!”

老人们都摇了摇头,乍看下去,确像是没人说谎的样子。

资历最深的管家替大家求情:“郡主啊,这府里年轻人就那么几个,老人们体弱,怎可能里通外联呢?”

陆婉不以为然:“老人体弱,倒是可以让年轻人帮衬。”

此话一出,管家的眼神明显就变了,连带着的,竟然还有长遇,脸色煞白。

陆婉眯了眯眼:“白叔,这是怎么回事?”

此间王管事是白叔的发妻,见状吓得立马跪下:“郡主明鉴,老白和奴婢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啊!”

王管事也是那天拦住冰巧巴掌的人,陆婉知恩,便道:“你放心,我说过,今儿实话实说的,都有赏,不会罚。”

心儿见长遇脸色不对,推了推他:“长遇,你……”

长遇身子骨本本壮得很,被轻轻这么一推,竟噗通跪下了,可把心儿吓了一大跳。

陆婉深吸口气,死死盯着他:“看来……那信不是被劫,是你自愿送到姜湛手上的?”

“是……我就是内线。郡主每日说了什么话、做了何事,都是我知会湛皇子的。药方,也是湛皇子找我要的……”

“长遇!”心儿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但那日,属下确实被劫,被湛皇子的人救下,这一点,绝没有欺瞒郡主!”

陆婉不知该不该信他,此时白叔抹了把眼泪,忽道:“郡主有所不知,昭王曾特意提点老奴,若有他日昭王不能再保护郡主,且信过湛皇子。”

“昭皇叔?”陆婉瞳孔放大,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何?”

“王爷的心思,老奴如何知道?直至郡主落水湛皇子相救,您派心儿去登门道谢,吃了闭门羹。老奴奇怪,知会了昭王,昭王似乎找过湛皇子,那以后,湛皇子态度陡转,要老奴想办法将郡主事务事无巨细的告诉他。”

“老身觉得,只要郡主好好活着,身处凌阳的王爷才可安心呐!”

陆婉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如果白叔所言属实,那此后种种,倒不是巧合了。

难道昭皇叔和湛皇子还有什么渊源?可她从未听皇叔提起……

她努力的在脑中搜寻回想,可就是找不出关于姜湛的半点记忆。此时,窗外本已放晴的天忽然炸响,闪电霹雳下来,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几乎是同时,陆婉眸中的镜面也劈开一道裂痕,光影翻腾,问白叔道:“白叔,你资历最老,我且问你,湛皇子从前,就是这幅模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