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面被锁上了!你们退后!我马上踹开门!”严子明听到陆婉的声音,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后退几步,瞄准了门栓。
陆婉随着众人往后退,心里却奇怪,她来的时候,分明没看到严子明。如今他在后院突然出现,想必早就在这里了,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地契。
心中打了一阵算盘,陆婉灵机一动,将地契全数收进衣袖,又撕了几页经书,装到木盒里,趁乱扔回了木格之中。
嘭!
随着一声巨响,后门四分五裂,木屑四散。
众人终是逃了出来,都朝王府大门涌去。。
“婉儿,你没事吧!”严子明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陆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此时,陆婉和心儿脸上都是灰尘,被泪水这么一洗涤,已然成了大花脸。
严子明颇为心疼,伸手用袖子为陆婉擦拭。
“咳咳!咳咳!”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陆婉忍不住咳嗽,但她仍努力与严子明保持距离,推开了他,“我没事。”
她回头,熊熊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厢房,正朝着主厅蔓延,皇叔的棺椁还在那里。
“公子,挽幛太多,火势控制不住了,两位公主已经逃离,您赶紧随属下走吧!”严子明的小厮灰头土脸地跑过来。
“婉儿,我们走。”严子明拉上陆婉,却带不动步,回头一看,只见陆婉怔怔地望着主厅的方向。
脸颊上的泪水,已分不清是呛出来的还是悲痛过度。
“婉儿!”
严子明心头一痛,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陆婉。
趁陆婉不注意,严子明一记手砍,将陆婉劈晕过去,随后扛到肩上,同心儿一同逃出了昭王府。
一场大火,将昭王府血案的一切罪证烧的干干净净。也带走了昭王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忘记这一桩惨案。
葬礼被迫提前结束了。
为了装装样子,皇帝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那个打翻长明灯的陈二,被凌迟处死。
陆婉连着十几日都没有出门,几乎不吃不喝,人消瘦了一圈。期间严子明登门了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心儿本以为陆婉是忧思过度,正愁没法子,没想到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清晨,陆婉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满头乌发垂至腰间,镜中的陆婉目光冷冽,容光慑人。
“小姐,外头下雪了,您的腿……”心儿担忧地看了看外头雾蒙蒙的天气,空中飘着零碎的雪花,寒风有些刺骨。
陆婉已经习惯了钻心的疼痛:“你把轮椅推来,脚炉点上,再暖个水袋子,两条毯子盖上罢。”
“小姐,您去哪里?”
“去找二皇叔。”
心儿觉得陆婉从冰窟窿里出来就变了个人,也没敢多问,立马下去准备了。
陆婉记得,前世的这个日子,是亲王陆秦被害的日子。陆秦是亲王世袭,如今年代久远,早已非正统皇室一脉。
但这一世昭皇叔才死于非命,皇帝应该不会这么急于动手。不过今天去看看,也许能有所发现。也许陆秦还能助她。
陆秦的王府建在城郊,陆婉去的时候,发现门口停了很多辆马车,王府的下人正陆陆续续的搬东西到马车上。
陆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推着轮椅进去,看到陆秦好端端的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方松了口气。
“下雪了,二皇叔怎么站在院子里?”
陆秦一身白色貂皮大氅,闻言转头,看到来人眼神顿时温柔了几分:“是你。”
不知是不是陆婉的错觉,她总觉得,同是皇叔,陆秦看她的眼神和昭皇叔不一样。昭皇叔的眼神里,总带着亲情般的温柔,与陆秦的温柔不一样,陆秦眼中更多的是几许善意。
而且陆秦几乎从来不叫她婉儿,都是用“你”来称呼。
“二皇叔这是要出远门?”陆婉看了看步履匆匆的下人。
陆秦的笑容有些惨淡:“嗯。”
陆婉记得陆秦很聪明,也就是他的聪明,前世找来了杀身之祸。如今昭皇叔出了事,他也许猜到了什么,所以要离开京城躲一躲。
“昭兄走了,本王请旨准备去江南住一阵,散散心。进屋说吧。”陆秦目光扫到了陆婉盖着厚厚两层毛毯的腿。
屋内已经被搬空了,不管怎么说,陆秦的这次出行都显得有些急。
“实不相瞒,婉儿前些日子打算给父王写信……”
门被关上,陆婉缩了缩脖子,试探道。
“什么信?”陆秦在仅有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陆婉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昭皇叔暴毙,我本想提……”
“本想提醒你父王来京中,参加丧礼,你也好见见他?”
陆婉一愣,“提醒”二字还没说完,陆秦居然打断了她的话,而且很明显是故意的。
隔墙有耳?
“嗯……嗯。”陆婉捏紧了袖子。这陆秦果然谨慎。
呵。
空旷的客厅里,陆秦陡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然后,他说了一句陆婉听不懂的话。
“国非国,家非家,你非你。”
陆婉斟酌了半天,只能理解成陆秦对楚国和皇室心灰意冷,只能远走江南,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皇叔……”
“你长大了,万事多靠自己。你以为该相信的,从今后要多斟酌,不该信的也要多加评判。”陆秦站起身,“皇叔要走了,你以后多保重。”
陆婉想站起来送他,奈何腿像灌了铅。只能看着陆秦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厅门,踏出了自己的府邸。就连跟在陆秦身边的丫鬟也十分不舍,回头看了陆婉好几次。
“郡主,请回吧。”丫鬟已跟着陆秦多年,大抵三十来岁,声音有些沙哑。
“碧青。”陆秦听见了,低声喝止,禁止她与陆婉再有交集。
如果说进来的时候,陆婉心凉了半截,那么现在,心是彻底凉了。
她没法阻止陆秦走,何况陆秦上一世惨死于京中,如今躲到江南,也许可能免这一死。可是陆秦一走,她竟不知有谁还可相信。纵使昭皇叔留了万贯家产,又能用到何处?
什么该相信的多斟酌,不该信的多评判?
陆婉反复咀嚼,直到陆秦王府人去楼空,最后一个小厮来请她,她才唤了心儿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