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唔!”

陆婉来不及叫喊,躯体眨眼间倒退了数米。

她下意识地挣扎,奈何对方力量惊人,无果。

“谁?!”严子明还是听到了动静,此时早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立刻收起匕首,快步走出了屋子。

紧接着是侍卫嘈杂的脚步声,陆婉只听到男人一阵轻微的叹息,随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凌安王府。

“谁!是谁把我带回来的!皇叔呢?!”

陆婉一睁眼,便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但凌安王府的下人似乎早就受命严阵以待,几个粗使婆子稳稳地拉住了陆婉。

“小姐!”心儿跑过来,带着哭腔,“您别出去了!外面很危险!”

“我问你,皇叔呢?!”陆婉泫然欲泣。

心儿跪下,哽咽道:“昭王爷……昭王爷已经去了……”

陆婉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身形没有崩溃,她摆了摆手,婆子们扶着她重新回到榻上。

“怎么会?刺客是昨夜行凶,皇叔早晨才过去,怎会……”

说着,陆婉眼前浮现出那一袭清贵素衣的少年,只是少年手持利刃,冷光犀利。她虽知数年后的严子明绝情,却不敢相信他会在此时杀了皇叔。

那么,上一世害昭皇叔横死的人,也是严子明吗?

“他们说,是昭王爷看到满门无一活口,痛彻心扉,随着去了……”

“自刎?!”

陆婉眼底寒光一闪,忽然拔高了音调。

心儿没有说话,只是苦皱着眉点了点头。

与她所见非同,陆婉忍住眼泪,她明知凶手却别无他法,又问道:“你刚才说,外面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是皇上下令满城搜捕刺客,据可靠消息,刺客还在城中,好像是个姜国人,因此小姐您还是别出去为好。”

“姜国?”陆婉心中一凉,咬紧了嘴唇,脸颊毫无血色,旋即她苦笑:“昭王府守卫森严都躲不过,这只有我一人的凌安王府,怎么躲?”

陆婉想到了从背后拖住她的那个人,若不是他,估计自己也已“自刎”了。

心儿又道:“夜里小厮们听见后门响动,跑过去查探,发现小姐躺在台阶上。”

陆婉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都退了下去,她再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伸手拂去,嘴里道:“心儿,我回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吗?”

一醒来,陆婉就发现自己乔装的男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裙子。

“是的,心儿也奇怪,小姐不是穿这身衣裳出去的,府中也没有这样一件衣裳……”心儿嘴里喃喃,“小姐你早晨真的去了昭王府吗?”

陆婉想了想,说:“不,我没去,半路上不知怎么就晕了。”

她不想让天真无邪的心儿参与过多,又吩咐心儿去拿了纸笔过来。陆婉要为陆昭画张像。

执笔的时候,陆婉努力没再让自己哭出来,她清楚的记得,在皇叔横死后没多久,凌安王也在封地死于非命,可怜她盼了十五年都没能见上父亲一面,紧接着的,还有另一位亲王。

如今比悲伤更重要的,是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再受伤。她必须时刻谨记,决不能重蹈覆辙。

昭皇叔的画像很快挂在了房中,心儿有些不放心:“小姐,不如我们求求明公子,让他写折子求皇上尽早彻查,也好让昭王爷的身后事体面些。”

陆婉嘴角抽搐了些,她还记得,起初严子明是和皇帝一起出来的。严子明也就罢了,如果皇帝因为什么原因要除掉皇叔,她小小一个郡主,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真如此,也许前世父亲和亲王陆秦的死,根本和姜国没有关系……而是当今楚皇,要杀尽兄弟,以稳固自己的地位。

斟酌了一番,如今她在皇城压根没有什么可倚靠的人,思来想去,还是秘密写信给父亲,一来兴许父亲可以代为彻查,二来也可提醒父亲小心一些。

“心儿,你难道忘了宴会那日严子明的表现了?”

心儿一怔,脸色暗了下来:“是……”

“你叫长遇来,我要写封信,务必让他亲自送到父王手里。”

陆婉已经忘记了父亲的模样,也不和他亲近,但现在唯一可行的法子也只有这个了。

长遇是陆婉唯一的护卫,身手不错,关键时刻很能派上用场。如果快马加鞭,一个半月之内信件应该能送到父亲手上。凌阳王府也有信鸽,倘若被人查获,后果不堪设想。

长遇去后,宫里传来了消息,说皇帝对昭王府一案深感哀思,已经着礼部定下了日子,命全城祭吊七七四十九日,也叫来了青云寺的住持超度,四十九日后出殡,共十二处路祭,可谓隆重之至。

谁能想到光鲜的外表之下,竟是一场谋害同胞兄弟的血雨。

“心儿,把我的孝服拿来,我们去昭王府,给皇叔守孝。”

“可是小姐……刺客还没有……”

“放心吧,没有刺客。”陆婉翻身坐起,心如明镜。

不过短短一日,昭王府已经被清理干净,到处都是素白的挽幛,只还未题词。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有些角落的血迹,甚至还未冲洗干净。丧礼一过,昔日繁华的昭王府定会成为皇城中一座硕大而落败的凶宅。

事发突然,此时还没没有什么皇亲贵胄前来,厢房里青云寺的法师和尚们念念有词,直要念到四十九日后出殡结束才算作罢。

陆婉此行,不只是为了给皇叔送终,还要趁机结交一些权贵,或打探消息,或取得信任,日后才可在京中立足,为皇叔报仇,办事也利索些。

棺椁放在客厅,陆婉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位身形修长健硕的男子。他穿着墨袍,在满眼的素色里倒有些显眼。此时厅中就他一人。

昭皇叔是个闲散王爷,不喜结交,这京中除了她,居然还有人在第一时间前来悼念?

“湛皇子。”心儿礼貌性地拘了礼。

姜湛转过身来,目光就落在了陆婉身上,他身形伟岸,黑眸如漆,略略地扫了一眼又转过头去。陆婉浑身一震,总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郡主,衣裳可还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