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王妃遣人来的时候,端木悦还一脸诧异。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小意外的事情,竟然让母亲这样郑重其事。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连回雁这个丫头都忍不住说道:“公主也实在任性了些。”
端木悦怫然道:“我怎么任性了?难道他欺负我,我还要忍气吞声吗?”说到欺负这两个字的时候,总免不了想起当时的情形,不觉脸色绯红。
回雁并未察觉端木悦的异样,只是跟在后面说:“即便是受了委屈,还有王爷王妃,再说世子不也在吗,当真还能看着公主给别人欺负了去?我的主子,那可是太子殿下,连王爷见了也要行礼的。你见着人家就拔了刀。”回雁见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也不敢再多言,只小声嘟喃着说道:“我看还是公主自己任性了些。”
端木悦心里知道她说的不错,到底嘴上不服气,恼羞成怒道:“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教训起我来了!”
回雁知道这回是真的生了气,忙说道:“奴婢不敢。”
端木悦说道:“你不敢?我瞧着自从大哥回来之后,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当我不知道吗?”
端木悦还要说,回雁也顾不得身份,上来就捂住端木悦的嘴,急的满脸通红,眼睛还在四处看着,幸好这一处回廊是极开阔的,一个人都藏不住。
端木悦噗嗤一笑,说道:“你也不必害羞,大哥难道不知道吗?大哥,你说是不是?”
回雁悻悻说道:“主子,你别逗我了。”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问:“你们在说什么?”回雁吓的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回身,不是世子又是谁呢?回雁只觉得自己双腿直发软,像是要晕过去了,端木悦还只是笑。
宗格并不知道她们主仆之间的哑谜,对端木悦说:“你这是到母亲那里去吗?”
宗格提到王妃的时候,端木悦简直像是霜打的茄子。宗格倒未曾见过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说:“你这是怎么了?”
端木悦说:“这是鸿门宴,你不知道吗?”
宗格笑说:“你还知道鸿门宴?这几年倒是长进了。”
端木悦也不理会宗格言语里的揶揄,颇不服气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太子么?再说了,太子就可以不讲道理么?是他先抢了我的匕首。”
她这样俏生生的提起了太子,言语中虽然有一些不满,但是眉眼之间微带的羞涩却是掩盖不住的。宗格不觉想起 方才母亲的话。
端木王妃握着他的手,几乎是含泪规劝:“你是我拼了命生养下来的,你自然就是我的命。你的心思我焉能不知道,可是这世间,总要你要不起的东西。你当恪守。”
宗格不忍母亲如此,心中却又委实不能放下。端木王妃知道他的性子,这个样子也知道轻易断不了他的念头,只得厉声道:“她是你的妹妹!”
宗格倏然变色,喊了一声:“母亲。”
端木王妃肃然说道:“你留不住她,谁也留不住她!”
宗格只觉心头一震,端木悦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宗格回过神来,不觉退了一步,笑说:“母亲等着你呢。你去罢。”
端木悦哭丧着脸,娇怯怯的喊道:“大哥。”
宗格笑说:“放心,母亲素来疼你,也不过就是教导两句,不会有事的。”见她依然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说道:“你去吧,大哥,”他顿了顿,说道,”大哥,就在这里等你。”
端木悦终于露了笑意,搂着宗格的手臂笑说:“谢谢大哥。”
宗格好似不在意地抚开她的手,笑说:“我方才出来的时候,母亲心里正欢喜,你现在去,料母亲也不会责难你。”
端木悦问:“母亲正欢喜吗?”
宗格说:“正是呢。”
端木悦这才略放了心,又说:“说好了在这里等我,大哥可不行走。”宗格颔首,端木悦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端木悦知道母亲素日教导子女极为严厉,到了之后,先叫了声母亲,然后规规矩矩的立着,到全无往日的骄横。
端木王妃说道:“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到底是叫我一声母亲。”
端木悦听了这话,心里直打鼓。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王妃所出,这十几年来,因为很得王爷宠爱,所以王妃对她也算是颇为爱护,这样严厉的话说出来,端木悦知道今日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她悄悄对门外的回雁使了眼色,那回雁是自小就服侍她的,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
端木悦暗暗松了口气,就听见端木王妃沉声问道:“你可知道错了?”
端木悦忙说:“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端木王妃叹道:“你这般任性,日后可怎么办?”
端木悦见王妃这样说话,就知道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纽股糖似的倚在王妃身边,娇生生的叫了声:“母亲。”红着脸说,“母亲这个话,悦儿一点都听不懂。”
端木王妃笑斥:“小鬼灵精。”想到那日的事情,总归心里不放心,说:“日后再不可在太子面前放肆,可听见了?”
端木悦将头靠在王妃肩上,手里无意把玩着珠串上的角坠,那只小狐狸就在她手指上翻滚着,端木王妃低头一看,那腕上的手串温润艳丽,珊瑚的料子是极好的,难得的是那珠子竟打磨颗颗一般无二,且圆润得莹然有光。端木王妃赞道:“这些年南疆海域这一带,颇不太平,能有这样的东西,也不知是费了多少心思。”
端木悦自幼生长在王府,对这些东西从来都不上心。之所以这么喜欢,就是觉得那只小狐狸有趣的紧,不想连母亲都觉得这东西难得,愕然道:“不过就是珊瑚罢了。”
王妃一笑,也并未解释,对端木悦柔声说道:“别的还罢了。这一战下来,南疆各部都在皇帝手里了,南疆王姓端木还是别的,再不是以前咱们自己的规矩了。你大哥要继承你父亲的王位,少不得还是要太子支持的。你是端木家的女儿,母亲就是再舍不得你,也没有办法。”
端木悦自然是不懂这里面的事情,问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南疆王自来都是端木家世袭,如今又助太子平定了南疆,他们不依仗我们安定南疆吗?”
王妃道:“你还小,并不懂得这些。你只需要记着你是端木家的女儿就是了。”说罢又惋惜道:“若是以前,端木家的女儿在婚事上,自然是凭自己的意思,可如今怕是不行了。更何况你原本就不是......”
“王妃这话的意思是公主嫁进东宫,是委屈了你们端木府?”话音将落,就见太子已经迈步进来,站在堂前似笑非笑。端木王妃惊了忙站了起来,先行了礼,又道:“臣妾不敢。”
太子口里叫了声起,一伸手却搭在端木悦的手臂上,端木悦一怔,想要撤手,却不想他的动作更快,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叫端木悦脸色绯红。一抬手端木悦终归随着他站了起来。
太子对着端木悦含笑说道:“端木府的女儿,不入东宫,将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