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还想说什么，珠儿却抢先一步。
“奴婢告退。”玉儿只得瞪瞪眼睛跟着下去了。
清凌等珠儿和玉儿彻底消失，这才嘤嘤哭泣。
多少年了，她一忍再忍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别让娘觉得她的身份比自己还低，为了娘可以享受身为人母教育子女的乐，为了改变娘的观念。
她的每一步似乎娘都安排好了，万事要忍，忍住心悸，忍住心痛，忍住嘲讽……
可是她忍出了什么？是嫡姐的有礼相待，还是自己的理所应当。
都没有！她没有得到嫡姐的一次礼遇，就连应有的俸禄也是被一减再减。
可是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娘还有一点尊严，娘还有一点自己的样子。
可是她的娘向自己跪了，跪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渐渐地也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
她一颠一跛的顺着路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哪里？
“三殿下，您看，我们家清璃看见您多害羞啊，女孩子的，羞的脸都红了呢。”
“额娘，你说什么呢。”
几句说话声在清凌的耳朵里响起来，她没有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但是按照多年的习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躲起来，以免有什么事情惹上来。
只是她的脚步刚走在旁边几步就停了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现在要躲？
她虽然是庶女，但是也是丞相府的女儿，正正经经的丞相府的三小姐。为什么她要躲呢？
清凌只是想到了这里就停下了步伐，眼看着说话声越来越近，她却丝毫没有躲在一旁的意思。
“给三皇子请安，父亲，母亲。”
清凌淡声说着，不卑不亢的行礼跪在地上。
“起身吧。”
令千晞淡淡的说着，清凌应声起来，刚想退至一旁让路，就听见自己司徒将军开口。
“你不是病了吗？怎么在这里？”
声音里面明显是带着不喜。
清凌愣了楞，不明白自己没有做什么为什么会被自己的父亲这么嫌弃。
虽然这样想着，清凌却还是有礼的鞠躬，回答。
“屋子里面有点闷，随便的出来转转。”
“三妹妹还是不要随便出来的好，万一冲撞了贵人，可是要重罚的。”
司徒清璃娇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司徒清凌低头行礼，却是在斯图清璃开口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爹爹为什么会这样了。
因为这两个人心虚了。
他们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出现在三皇子面前。
他们害怕事情败露牵扯自己，害怕自己心有不甘，在三皇子面前戳破这弥天大谎。
可是自己怎么会这般没有脑子呢？
如果现在自己在三皇子面前今天戳破了这个谎言，三皇子会厌弃自己不说，甚至会对将军府的一切进行遗弃。
这个下场司徒清凌觉得自己承受不起来。
想到这里清凌就低头再一次行礼。
“妹妹受教了，这就回依桐院去。”
清凌说完之后就行礼退后，将路腾开了之后就见一行人继续浩浩荡荡的往前走。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清凌方才站直身体，眼神直直的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她司徒清凌。从今往后，绝对不会畏畏缩缩，懦弱而活！
清凌心里面给自己下着决心，眼神从之前的懦弱变得坚定。
她恍恍惚惚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整理情绪，朝着自己的依桐院走去。
实在是不巧，司徒清璃刚从自己的依桐院离开，现在就去陪三皇子了。
只是司徒清璃，希望你把握住这短暂的幸福，因为我绝对不会让你得意的时间太长。
——
“去，给我打水。”
清凌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就迅速吩咐着珠儿去打水。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脸上还挂着那难堪的胎记整个人就像发疯一样，她要洗掉它！哪怕不能让这张干净的脸现在被大家瞧见，她也要洗掉它！
珠儿很快打水进了内室，见清凌正坐在桌子一边，就将水盆放到架子上面。
“小姐，水来了。”
清凌点头，坐在座位上死死的捏住手帕，过了些时间这才慢慢的起身。
“嗯。”
珠儿上前扶住清凌的手臂，带着清凌到了水盆旁边就连忙将毛巾沾湿，然后拧的半干递给清凌。
清凌缓缓的接过，然后毛巾捂在了自己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的擦拭着。
她擦完了之后也没有把毛巾递给珠儿，而是第一时间跑到了镜子面前看自己的脸。
她期待着自己没有一丁点瑕疵的脸，只是这一切却似乎都是绝望。
脸上的痕迹毫无动静，像是天生就是这样一般，一丁点也擦拭不下。
不！这不可能！
清凌不敢相信自己脸上的痕迹根本擦不下，她拿着毛巾，对着镜子再次用力的擦着，可是依旧毫无动静。
珠儿看见清凌脸上的胎记根本擦拭不下之后瞬间就慌了神。
之前的时候，每一次陈姨娘都会给小姐画上。可是之前画的热水敷上几分钟之后就绝对不会再留下任何印记。
可是如今……
“小姐！”珠儿看着，慢慢的动作变得激烈的清凌，忍住了自己内心的震惊，赶紧先跑过去拉住清凌的手。
“小姐，您轻点。”
珠儿的声音带着点乞求和哭腔，清凌慢慢的被这个声音拉回神，只是眼睛里面仍然遍布着绝望。
是真的绝望啊。
她心里面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亲娘，教自己规矩礼仪的亲娘的手段有多么的狠。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真的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唯有对自己脸上的胎记抱有一点点希翼。
“小姐，我们不慌，我去给你拿皂角好不好？”
珠儿慢慢的哄着，然后轻轻的放开了拉着清凌的手，见清凌再没有过激的动作这才转身，飞快的往外面跑去。
皂角，皂角………
皂角在依桐院可是非常珍贵的，每次只有清凌沐浴的时候才会使用，如今为了脸上的痕迹，珠儿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出了房门就站直身体，保护好自己的仪态，然后脚步上加快，快速的去往放着洗漱品的房间。
“姐姐？怎么了？”
玉儿在一侧看见行色匆匆的珠儿连忙跑过去问着。
珠儿摇摇头，眼神在周围示意了一下，玉儿就不再说什么。
两人拿了皂角之后就匆匆的去往房间，这个时候的清凌正死死的撑着梳妆台，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真实可惜了，可惜了这幅脸蛋竟然生在了一个庶女身上。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自己才刚刚有了思想的时候，有一次老夫人带着将军府的三个女儿出门赴宴。
小孩子爱美心切，那天她只要一听说出门就拉着身边陈姨娘的丫鬟给自己打扮。
她天生出落的美丽，那天出门，清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子。
很多人对着老夫人夸赞她这个长的像天仙似的孙女。
老夫人笑呵呵的客套着，回来之后也愈发的宠爱自己。
只是陈姨娘知道后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她拉着自己的手，一遍遍的哭着，然后说着庶女要是有过人的容貌容易被记恨，容易被人盯上……
后来，陈姨娘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方子，买通了进府看病的大夫，对外说自己得了一场怪病，然后病好了之后毒素没有清理干净，脸上因此留下了印记。
老夫人爱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带给自己在人前的面子。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虽然心疼，但是对自己的关心也慢慢淡了。
而当年小小年纪的她，因为自己脸上的东西性格越来越沉闷，再也不会哄老夫人开心，再也不会咧起嘴巴甜甜的笑了……
“小姐，皂角拿过来了。”
清凌被珠儿的声音拉回思绪，转头盯着珠儿手心上的皂角，点点头就拿着毛巾递过去。
“你来吧。”
珠儿行礼，然后走了过来，双手接过了珠儿手上的毛巾。
玉儿见珠儿去沾湿毛巾，自己也没有闲着，小步的走过来对着清凌行礼。
“小姐，您放心，既然是后天弄上去的，就必定有法子去掉。”
清凌没有像往常一样给玉儿一个安慰的笑容，而是怔怔的看着不远处，忙碌的珠儿。
会吗？
清凌心里面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她现在心乱如麻，早就已经没有了给别人安慰的精力。
珠儿的动作很快，拿着毛巾过来递给清凌。
“小姐？您自己来？”
“嗯。”
清凌接过已经沾了皂角的毛巾，轻轻的在脸上擦拭着，一遍一遍的擦，心也一遍一遍的凉。
真是一个现实却又可怕的事实呢。
清凌拿着毛巾坐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面，左脸上仍然是丑陋的斑点的样子，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凌看着，眼眶里面再也忍不住涌动着泪意。
“小姐，别看了，好不好？”
清凌没有回答，一只手伸过来，慢慢的抚摸上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她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唇，一步步的向下一步步的失望。
她的手最后停留在自己的脸上的斑上，终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她是真的希望这张绝美的脸不是自己的。
这样，她就每天可以顶着最起码干干净净的脸而活了。
哪里用得着像现在一样，刻意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