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脸上的胎记

“小姐,你一定要挺住呀,你一定不能有事的,小姐。”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中年妇女,她面容不整,神色看似平静,却让人无法忽视眼中的那抹慌乱与不安。素雅的蓝色布衣衬得妇女皮肤亮白,却带着几分蜡黄,似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眼角的鱼尾纹也隐约可见,黑眼圈也是极浓。

不过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定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隐约间也可和床上女子的面容拼凑到一块,都是绝色。

“三小姐—”妇女唤着,这才引起床边的婢女回神,前来行礼。

妇女坐在榻旁,爱怜的看着床上女子。“玉儿,可有请大夫?”

旁边的婢女忙答道:“陈姨娘,姐姐已经诊断出来,是因为疲劳加上受了风寒所以晕了。可是我们身边的钱根本不够给小姐抓药,便去前面求夫人请个大夫,可是,可是姐姐已经去了多时,还不见回来。”玉儿低声说着,声中的呜咽也是不难听见。

“你先出去吧。让三红去拿我的钱来,给你姐姐,让她去抓药。”陈姨娘听见玉儿的话,愣了愣便挥了挥手,让玉儿出去。

玉儿福了福礼,便悄无声息的向门外退去 ,向门外的三红福礼,说明情况,两人便远去拿钱。

陈姨娘拧了拧毛巾上的水,给床上的女子擦脸颊。

“凌儿啊,娘也只能在这个时候这样叫你了。”陈姨娘认真的擦着,生怕漏了一丁点的地方。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三皇子,难道身家性命也不顾了吗?”陈姨娘口气中带着叹息与无奈。

她为清凌掖了掖被角,缓缓的站起身来。袖子微微沾了沾眼角,悄无声息的把泪掩藏住。她又何尝不知自己女儿的心事呢?只是她不想让女儿步她的后尘。做了侍妾,这辈子就注定只能位居人下了。若有丈夫的宠爱还好,可是,谁又会宠谁一辈子呢?

就像她,曾经也是名动京城的,曾经也有人为她一掷千金的,可最终呢?她只是妾侍的命,在这将军府苟延残喘,低声下气。只为保她的女儿平安。

她的女儿,绝不可步她后尘啊。哪怕不是王侯将相,也必须是正妻。可是三皇子,女儿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啊。

她回头望了望床上平躺的清凌,不知如何是好。

“你若想跟三皇子,就必定为侍妾,你真的甘愿吗?”

接着,房内便是一室寂静。陈姨娘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清凌。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清凌终于抬了抬眼皮,醒了。

那双晶亮的,哀伤的眼眸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也随之向上翻。

“娘,三皇子怎么样了。”清凌的一声娘唤醒了正在想什么的陈姨娘。

清凌双手撑着床,坐起身。只是这简单的动作,便觉得头晕目眩。

陈姨娘忙上前扶住清凌,口气状若严厉的说着:“三小姐,你又忘了。”

清凌愣了愣,转而看向陈姨娘,说:“姨娘,三皇子怎样了?”

陈姨娘皱了皱眉,却还是说:“都没事,他那里有一大堆大夫,御医。用不着我们操心。你养好你的身子便是。”

清凌摇了摇头,缓缓道:“他中了毒,全身冰凉。我想去看看。”

陈姨娘见清凌执意,也不强求。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让珠儿和玉儿去抓药,想来我给你梳完妆之后便会好了。”

陈姨娘拉着清凌的手走向衣柜,拿出一件淡蓝色的襦裙。白色的腰带。裙面上面绣着银色的海棠花。虽然也好看,但是太过素净。不过穿在清凌身上到有一种冰美人的姿态。

陈姨娘满意的笑了笑,招呼外面的婢女打水为清凌洗脸。

婢女端水进来后,就默默的退了出去。因为她们早已习惯,三小姐洗脸从来不让她们这些二三等丫头在场的。

清凌用水往脸上撩着水擦拭着,只见那脸上的斑竟然奇迹般的慢慢退去。

陈姨娘微微皱眉,待清凌擦干脸颊便拉着清凌的一只手走向床边那斑驳的铜镜。

“姨娘给你上妆,别误了礼才是。”

清凌微低着头,跟在陈姨娘身后向前而去。

陈姨娘准备拿状若眉笔的东西时,清凌微微拦住了陈姨娘的手。

“姨娘,先挽发可好?”

陈姨娘望着清凌带有乞求的目光,终究是不忍心。

半跪在清凌的身后,一双灵巧的手为清凌挽了一个凌云鬓,从首饰匣里拿出一个样式简单的银质花簪为清凌插在发侧。细小的绢花雏菊,淡黄色的,两三朵的集合在一起。再拿了一些花锡装点着后面过于单调的头发。

过程中,清凌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痴痴的望着铜镜中的女子,一阵恍惚。

若不是每次洗脸过后梳妆,她还真有些怀疑镜中的人真是自己呢?

眉毛纤细朦胧,淡淡扫去,不加任何修饰便完美的躺在了眼睛上方。眼睛也是光彩夺目,像黑曜石般亮晶晶,泛着光,散发出清楚可怜的味道。鼻子挺翘圆润,嘴唇樱红。脸上的肌肤也是没有半点瑕疵,斑纹。不管远观还是近看,都令人赏心悦目。

难道,以后真的要顶着丑陋的斑过着吗?

陈姨娘看着坐在那里怔怔的女儿,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女儿,你看到了吗?这,便是庶女的悲哀。为了活,不得不掩饰自己胜过嫡女的容貌。为了活,不得不低声下气,忍气吞声。

“三小姐,上妆吧。”

清凌回过神来,淡淡的点了点头。

陈姨娘拿起那只状若眉笔的东西。

清凌缓缓地闭眼。感到脸上凉凉的东西在掠过,眼睛微微颤抖着,双手紧抓着身上的襦裙。

她实在不想看自己一步步变丑的样子。又有谁会想呢?这恐怕是世上最痛苦的经历了。

陈姨娘动作很快,清凌的左脸很快便露出那些密密麻麻难看的斑记。

因为都是一些密集的斑点,加上清凌也不长见人。所以至今也没有人发现端倪。

清凌闭着眼睛,艰难的忍住眼眶的泪水。“姨娘,好了吗?”

陈姨娘缓缓的出声:“没,再打点胭脂吧,不然脸色太过苍白了。”

清凌这次没有出声,只是默默闭着眼睛,等着陈姨娘给她弄。

微微扬起了小脸,眉头紧皱。

陈姨娘飞快的弄完一切,便把头扭向一边,眼里的泪水,差点滑落。

“好了。”

清凌没有睁眼,因为她怕,她怕泪水会忍不住流下来。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习惯。

门外传来玉儿的敲门声。

“姨娘,药煎好了。”

陈姨娘赶紧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上前开门。

清凌也低下头让泪水肆意的打在衣襟上,不敢用手去擦。怕染掉刚画好的斑记。

玉儿进门来,瞧见清凌正低头坐在梳妆台前,惊喜的喊了声:“小姐醒了?”

清凌抬头,微微笑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粘着眼处残留的湿痕。

“恩,快把药端来吧。”

玉儿微微诧异了一下,望向陈姨娘。见也是微红着眼睛,不再说话。

快步前去把药放在梳妆台上,伺候清凌喝下。

清凌喝完药便抬起手,让玉儿扶自己起身。

“去看三皇子吧。”

玉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小姐,你,你刚刚醒来,身子还弱得很,不如,我们歇会儿。过会子再去吧。”

清凌虚弱的摇了摇头,拒绝了玉儿的提议。

陈姨娘这时站了出来。“玉儿,你姐姐跪了好一会儿,去照顾你姐姐吧,我陪三小姐过去。”

玉儿为难的望了清凌一眼,见清凌点头,也就像陈姨娘行了礼下去了。

清凌见玉儿走后,转过身,准备拉陈姨娘的手。

忽而顿了顿,收回了手,平静的出声。“走吧。”

清凌忽然很愤恨自己的身份。

因为她是庶女,她便要对嫡女卑躬屈膝。

因为她是庶女,她便不能叫自己娘一声娘。

因为她是庶女,她甚至和娘亲近一下都不行。

更因为她是庶女,她便不能嫁给那个心仪的男子。

只因为,庶女登不上台面!庶女,低人一等。

……

已经是秋天,怡景苑的花开的菊花开得正盛。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菊花都是清一色的黄的。院中的大树也因到了时节,叶子纷纷泛黄,却还没有落的光秃秃的。两个景物相辉呼应,倒还有点意味在其中。

翩落的树叶,黄中带绿,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在菊花中采撷花香。

室内装饰得也极是讲究,进门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上有题字。两旁也是对联。

下面摆放的是椅子,两椅子中间是一个桌子,都是上好的红木。两侧摆下,具是同样的桌椅,一侧有三。桌上是一套青花瓷茶具。两旁的帘子也是由名贵的丝绸而制,上绣财源滚滚的花纹。锦黄锦黄的。下面坠的是玉丸。

内室里的主打色也是金色,入目而视。倒给秋天平添了一抹诗意。

锦床上躺直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皮肤洁白,没有瑕疵。剑眉英挺,像是锁着万年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