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琰点点头,佯装思考,“的确,我大老远跑来都累了,你要怎么谢我?”
冷清欢听闻,怔了怔,不自在的偏过头,“......你,开车过来的,有什么好累的。”
宫琰瞥了眼突然安静下来的女人,面容白皙的小脸,此时却没什么精神,隐隐透着一股苍白,心下没了逗她的想法。
“那就先欠个人情吧。”宫琰淡淡道。
谈话间,二人已经到了目的地,只是,双眼所到之处,是比先前更加狼藉。
周围一地垃圾,甚至连本就被油漆喷的乱七八糟的墓碑上——都被人二次糟蹋!
冷清欢双脚如灌了铅一般,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钉在墓碑上,那种被人划得乱七八糟的照片。
一股火气,自体内不受控制的往上窜。
宫琰此时也皱紧了眉头,不自觉的伸手握住冷清欢发抖的手。
剑眉微微簇起,想了想,过了一秒,抬手将浑身发抖的冷清欢圈在怀里。
宽厚的右手捂住冷清欢的双眼,哄小孩儿一般,“别看了。”
宫琰冷眼扫向周清,周清一副我也不知道什么状况的表情,哭丧着脸立刻掏出电话,叫其他工作人员过来处理。
宫琰的视线回到墓碑,周围一地的垃圾,看起来像是将周围的垃圾桶里的垃圾一并扔到这里来了,还用刀子,在上面划得乱七八糟。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湿意,宫琰刚想拿开手。
一双冰凉的小手,突然抬起,双手握住他的右手,紧紧地贴在她的眼睛上。
她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场面了。
她身边一个一个亲人都被人残忍对待。
这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压垮冷清欢心中最后的那道防线。
宫琰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复杂的将冷清欢搂在怀里,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盖住她的双眼。
搂着冷清欢往边上走远了些,将她圈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哭吧,这里没人。”
冷清欢却是一滴泪也没流。
一连多日,冷家不断地给她施压,不断地逼她。
即便她如他们所愿,想办法去争取邀请函。
可他们依旧如此过分,今天的那个疯女人,若说其中没有冷清萍从中作梗。
她是坚决不信的!
既然他们对她如此薄情,就不要怪她无义了。
宫琰疑惑的看着一脸平静的看向远方的冷清欢,刚刚还悲痛欲绝,怎么现在这么平静。
丝丝凉意袭来,让冷清欢从满腔怒火里醒来,这才发觉身旁还站着个人。
“不好意思,我......”
“平复好了,就过去把事情处理了。”
宫琰双手插兜,轻飘飘扔下这句话之后,便往来路走了回去。
“宫先生,实在是很抱歉。我们已经查到是谁搞的鬼,现在正把人押过来。”
周清脸色十分难看,惹上不好惹的人,饭碗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心中更是咒骂今天这群惹事的人,怎么就摊到他管理的时候!
冷清欢远远地便瞧见,四五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人,迅速的清理这一地狼藉。
“冷小姐,这墓……”周清朝冷清欢低声道,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宫琰铁定是来给冷清欢撑腰的。
冷清欢脸色微白,走到墓碑前,周清动作迅速的让人撬开墓地。
一走进,便能够看到装有骨灰的骨灰盒,安安静静的摆放在正中央。
冷清欢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手,小心谨慎的将骨灰盒拿出来,抱在怀里,脸色却是如常。
骨灰盒已经取了出来,周清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其他人继续收拾。
自己则是一脸谄媚,站在宫琰身边,“宫先生,接下来您是怎么看?”
宫琰幽深莫测的眸子,轻轻一扫,周清冷若寒蝉般的不敢在吭声,灰溜溜的跑到一边,指挥手下人继续做事。
宫琰转头,视线落在冷清欢身上,视线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直到在他身侧站定。
冷清欢偏过头,视线扫过还在忙碌的清洁人员和工作人员。
这一条路她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能够走来的地方。
这具身体每每心里藏着许多心事,心情难过抑或开心时,她都会来陪妈妈说说话,聊聊天。
尽管阴阳两隔,但这却是她思念妈妈唯一的途径,如今,这里已是乱糟糟的一片。
“真的十分谢谢你。”
替她谢谢你。
冷清欢低头盯着骨灰盒,认真诚挚地,一字一句道。
说完却久久没听见宫琰的回应,甚至连身边的呼吸都轻的不可闻。
冷清欢狐疑的抬起头,却直直的撞入一汪如潭水般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似乎参杂着莫名的情绪。
冷清欢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轻微的后退的动作,仿佛一块石头,噗通一声,砸入幽深的一池潭水中。
宫琰眸子猛地一缩,伸手抚了抚额,闭上眼,掩去自己的情绪。
“走吧。”宫琰抛下一句话,长腿一迈,往出口方向走出。
冷清欢小心抱住怀里的骨灰盒,跟在宫琰后头。
一旁眼巴巴盯着他们这边的周清,想抬腿追上来,在看到宫琰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之后。
十分自觉地将脚缩了回去,不由对冷清欢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冷清欢不想去理那探究的眼神,抱紧了手上的东西,埋头前进。
到了车旁,宫琰已经坐进车里了,冷清欢站在车旁,有些犹豫不决,片刻,才将手放到副驾驶座的车门处。
“坐后面。”低沉沉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
冷清欢犹豫了一下,便缩回手,老老实实的上了后车座,挨着宫琰坐下。
车子匀速的行驶,冷清欢盯着窗外不断向后倒去的景色出神。
渐渐地,下了山,窗外的景色与往常有了些变化。
冷清欢转过头去,宫琰此时眯着眼休息,心中再多的疑问都被暂时压下,视线刚从宫琰脸上撤开,话却响起了。
宫琰像是不用睁眼,也知道她在看他一样。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什么事。”
冷清欢有些尴尬的回过头,男人此时已经睁开眼,眼底有着丝丝血红。
“我就是想问问,待会去哪儿?”如今走的路,显然不是她来时的方向。
“回海湾别墅。”
冷清欢以为,会从宫琰的嘴里听到类似于——
在哪哪哪路口把你放下,你自己走。
或者,你想到哪下之类的话。
而非如今直接告诉她,要去海湾别墅?
海湾别墅,可是H市寸金寸土的高级别墅园区。
这……
“我说,”
冷清欢神游之间,宫琰轻快的语气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也不看看你一身狼狈成什么样子了。”
冷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昨日宫琰才让人给她准备的衣服,此时已是红一片脏一片,的确不能见人。
冷清欢缩了缩身子,双脚朝车门方向挪了挪。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