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镇北王

“长姐,她,她因为自己是嫡出,就欺负儿臣……您看看儿臣这脸,这头发,可不都是她指使人干的么!现在这众目睽睽的,儿臣实在是没法做人了!”郝蕊本就生得娇媚,现在再硬生生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果真是要融化一颗慈父之心。

“那这些宫人直接赐死就好,不必留在这里惹你心烦。”皇帝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在一瞬间就决定了人的生死。

看着那些瞬间花容失色的宫女们,郝南双一阵不忍:“且慢。”

“嗯?”皇帝的目中闪过一道精光,闲闲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

“这一开始便是儿臣在御花园中被郝蕊帝姬羞辱,儿臣都没有说无法做人,儿臣看也轮不到一个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在这里撺掇皇上要了别人的命吧。”郝南双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在说一件和自己漠不相关的事情,气度端的是分外从容,“虽说奴婢们在郝蕊帝姬眼里是不值钱的,但是至少是鲜活的人命,赐死了他们,这怨气还要父皇背负,妹妹于心何忍啊?”

这番话便是干脆利落地把锅甩在了郝蕊的身上,先是说明了她动手完全是因为郝蕊不敬在先,再悄无声息地挽救了这些宫女太监们的性命。皇帝是个好皇帝,所以必定洁身自好,细细想来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儿的小小任性,失了名声。

“哦?”皇帝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开始动摇决心了。

郝蕊怎么肯让郝南双轻轻松松占了上风,于是又开始嘤嘤啜泣:“长姐出言责怪,儿臣死不足惜,只是儿臣到底是皇室宗亲,代表了皇家的脸面,怎么能让一个贱人如此肆意责罚?”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就变了。

还不待皇帝说什么,皇帝旁边便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郝南双这才看见站在皇帝身边的还有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郎,看着只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那双仿佛在黑色琉璃中浸润过的眼眸却蕴满了看不清的意味。这是盛世王朝的一字并肩王,镇北王凌旭。

在镇北王面前,皇帝即使有心偏袒,也算是有心无力了。他的脸上泛起一丝愠怒:“口口声声贱人,成何体统!”

郝南双趁势“哎哟”轻叫了一声,皇帝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平常不甚关注的大女儿,问道:“你是怎么了?”

郝南双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眼泪汪汪地看着皇帝,根据自己前世的记忆,撸起了袖子,露出那些成年累月被欺辱责打的伤痕,道:“儿臣被妹妹长久责打,今天实在是没有忍得住……”

“蕊儿,你……”皇帝的神色这次是真的带了震怒。

郝蕊眼珠子一转,便柔柔弱弱地哭了起来:“父皇,父皇,你不可以信她,这次的事情明明就是她一手设计的呀!”

郝南双皱了皱眉,指着跪在外围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众位宫女太监,道:“蕊儿妹妹这是不肯承认了?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如果不是我见机得快,大约现在父皇也已经看不见我这个女儿了……”

那些宫女太监方才正是被郝南双的一番言语拯救了性命,此刻哪里有不向着她的,于是纷纷开口附和:“是啊是啊,长帝姬险些就要没命了!”

郝蕊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这个贱人几时这么有本事了,竟然还有胆子反抗她!等过了今天,一定要叫她好看!

于是她低低地啜泣着,仿佛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这些伤……长姐身上的这些伤……说不准也是长姐自己弄出来的!都是假的!这个歹……她就是想嫁祸给我!”

郝南双步步逼近她,满眼都是未曾笑到眼底的笑意,看得郝蕊莫名身上一阵发寒:“我的好妹妹,现在可以随时宣太医,来验证验证我的身上的伤痕是不是都是假的!你真是坏事做尽还不自知,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瞒天过海!”

站在旁边不置一言的镇北王抬头看了一眼那衣衫凌乱,发髻也是松散开了的女子,虽然此刻她的仪容仪表算不得多好,他却莫名觉得这女子不可小觑。

他甚少有这样的念头,觉得新鲜,便开口道:“本王觉得也是,谁会拿这么容易拆穿的事情开玩笑。”

镇北王已经如此发话,皇帝也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叫他在外戚面前出丑的郝蕊。郝蕊瑟瑟地缩在他的脚边,眼珠子一转便犹不死心地道:“就算这些伤痕是真的!凭什么郝南双就说是我干的!我有什么动机和目的这么做!这些伤痕一看便知道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她大可以在我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就向父皇禀告!到了现在才说,谁知道她是不是心如蛇蝎,蓄意谋害于我!”

此时太医也颤巍巍地赶到,仔细查看了郝南双胳膊上的伤痕,战战兢兢地道:“长帝姬身上的这些伤痕的确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不是一朝一夕才至此……”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郝蕊便以为是胜券在握了,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神色从容的郝南双。她当然是有足够的把握,郝南双绝对不可能说出那件事情,只要她不说明为何会容忍郝蕊欺辱她这么久,那么皇帝凭什么会相信她。

郝南双心下是淡然如水,上一辈子栽在这件事上还不够吗?现在她重生回来,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不叫自己的母后再因为嫔妃犯上作乱,喂了她毒药而要被十年如一日地羞辱。

只为了那能够续命的药物,上一辈子可以搭进去了郝南双这条活生生的人命。现在……自己的这个妹妹还想着故技重施?

郝南双淡淡地看了一眼郝蕊,郝蕊只觉得浑身冰凉。

“父皇,儿臣此前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淑妃给母后灌了九转黄泉药,为了那一月一月例行送来的解药,儿臣才只能隐忍,现在儿臣已经找到了能彻底根治母后病症的解药,自是不用再与这奸佞虚与委蛇。”郝南双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如同闷雷炸响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