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会千门

终于到了玄清观旧址前,却有一道宽大的殿房挡住去路,此刻这堵墙上门窗紧闭,殿内情形不得而知。姬九解释说,“这里就是广元寺方丈慧真禅师的禅房,坊间早有传闻,这慧真和尚穷奢极欲,痴迷享受,生活豪奢,他的禅房比当年整个玄清观还要大。”陆长生听完姬九的解释,惊怒交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于是撤了法术,不再藏形,也不顾周边是否有人,一脚踹开了殿门,闪身进去。进门之后却是被眼前的情景弄得一头雾水,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倒是姬九后脚进来,看见这番情景只是迟疑了片刻,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见原来的玄清观道场原封不动地被罩在大殿里,道观的门前,一个干瘪瘦小的光头老者弯腰跪在台阶上,身前放了一本打开的道书。陆长生感到十分惊讶,扭头看着姬九,他忽然想到以姬九的手段肯定进来过,为何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呢。姬九却是露出一个淡然的神情,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跪着的和尚听到身后大门的动静,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发现了两位闯入者,三人对视,陆长生心中有些腻歪,这和尚真是有够无耻的,只见这老和尚头顶点了横竖四排共一十六枚戒疤,众所周知,这和尚头顶戒疤又叫香疤,意为对佛祖顶礼膜拜,向来只有一、二、三、六、九、十二几种,这人在头顶点了十六枚戒疤,真当是糊弄人来糊弄佛。老头面色红润,皮肤娇嫩如同婴孩,白眉白须,一派得道高僧的样子。还未等陆长生从小小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老和尚却急忙起身,向站着的陆长生和姬九小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神色,大声呼道,“千门末流胡三拜见玄清教掌门长生子道长,拜见姬九娘娘。”说完一揖到底,连磕了三个响头。陆长生一看这个阵势,心中已是有了一丝了然,也不让这个自称胡三的老和尚起来,冷声道“哦?原来是千门的才俊,你怎的知道我们身份?”“回掌门的话,区区曾有幸在误打误撞之下进过仙家道场,瞻仰道长的法相。”陆长生一想原来姬九并没有撒谎,胡三确实是进过玄清观内,而在观内正殿,除了三清祖师就是历代掌门的画像,所以这代掌门陆长生的画像也在正殿之中,认得陆长生倒也不奇怪。至于姬九,陆长生心中泛起一阵失望,照姬九当时的说辞,姬九肯定不认识这胡三,而胡三却一口叫出了姬九的本名。虽说姬九是妖物,对男女大防没有什么概念,但是胡三只是千门中下九流的杂碎,姬九却是天地间少有的灵狐,两者间的身份差距犹如云泥之别,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者之间关系肯定非同一般,说不定这次回山门之事就是一场阴谋。

陆长生心思急转,却是已经有了计较。对着胡三说,“我玄清教修行讲究缘法,既然你能闯过我教的护门法阵,也算有些手段,不过我教门规森严,你不请自入,盗取我教秘宝,按我门规当诛,你可有异议”。胡三一听陆长生居然要对他施以辣手,恐惧万分,匍匐在地的瘦小身体颤抖不已,状如筛糠,嘴巴里忙不迭地求饶,“道长饶命,我也是为求自保才不得已闯入的,道长慈悲就饶过我这一次吧。”说完之后,脸色煞白,哪里还有什么得道高僧的样子。正当陆长生与胡三对话间,姬九却是悄悄退后,不知往哪里去了。陆长生微微一瞥,也不管她,只对着胡三说,“那好,你且将如何知晓我玄清门又如何破我护山大阵如何盗我教秘宝,又如何用我教道场布置这害人阵法的始末和盘托出,若有丝毫隐瞒,本座绝不姑息。”“是是是,小的哪敢欺瞒道长,还望道长不要嫌我啰嗦,听我解释。”说完,胡三就支起身子,只见胡三不复刚才宝相庄严,此刻已经是面色煞白,冷汗流淌,一点没有高僧气派。略作整理,胡三开口,将所有经过细细道来。

原来胡三是千门中人,早年扮作江湖游方道士,平时坑蒙拐骗,作恶多端。一次利用自己学的堪舆定穴的本事伙同一群土夫子盗了一座古墓。这古墓诡异非常,机关重重。损失惨重之下,终于到了棺椁的所在。开棺之后,在棺椁里面居然发现了记载有玄清门隐秘的玉碟,胡三看完之后,心神摇曳,他一生除了酒色财气另一个妄想就是想要长生,初闻仙途有望,心思不禁涣散,没注意棺椁中的异变。这墓主人心思狠毒,连在自己的尸身上也种下奇毒。一众盗墓之人一丝不察,均中了奇毒。胡三取了玉牒,逃出生天之后遍访名医却对所中之毒无可奈何,均说他命不久矣。黯然等死的胡三为求一线生机,带着得来的玄清门玉碟和一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楞是误打误撞找到了玄清门所在,还进了玄清观院墙。寻到了一些暂时抑制毒素的法门,又取了一些宝贝出去换了千年人参之类的天材地宝续命。之后用手中的财宝纠集了一批江湖骗子,买了一票模样俊美的孤儿在这盖起了寺庙。

当时佛教兴盛,加上胡三花了血本,把广元寺规模造得十分宏大,很快便有善男信女来贡献香火。短短时日就积累下巨额财富。这才将偷出去的宝贝赎了回来,物归原主。这几年,胡三过得心惊胆战,一方自己余毒未解,寿命无多,舍不得这俗世的荣华富贵。一方面又怕玄清门人回返找他算账。为求自保,胡三先是找来了千门中的聚灵法门,想借今年气候反常之机做些文章,又每日跪在玄清观前诚恳忏悔,乞求原谅。

陆长生面色阴沉,又问起了关于这聚灵阵之事。要说这胡三也是有些本事,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将聚灵阵完全掌握。原本的计划中,他欲逆转聚灵阵由聚灵转向聚阴,将自身的死气吸走,混到天地之间,等到把身上的死气吸完了,惊蛰一到,春雷乍响,待万物复苏,天地中生机盎然的时候,再开另外一个聚集生机的阵法,将万物的生机聚集到自己的体内。今年气候如此反常,倒春寒的时候肯定会寒冷非常。这势必会死掉很多的草木禽兽和体弱多病之人。这时再将聚阴阵散了,让死气回归到天地间,完成偷天换命。

疯子!这是陆长生听完胡三的话后对他的印象。先不说这个计划绝对不能成功,就算是成功了,难道真如古话说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聚阴阵吸取的死气十分精纯,一旦释放到天地之间,必将搅乱平衡,造成千百人的病死,你一个小小千门杂碎为了多得几年寿命,想让这方圆千里的生灵为你陪葬?这胡三真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长生面对着这疯子又好气又好笑,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胡三既然已经入了千门,就不要再奢求大道,我玄清门也为你作了嫁衣,给你平白添了一场富贵,若是现在你及时收手,将阵法撤了,免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本座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但是你要是执迷不悟,本座必然施展玄清门无上法门将你化为飞灰。”陆长生对胡三之事本来并不想多做计较,直接将之灭也无不可。但是这事总归发生在玄清门,留胡三一命,到时万一出了纰漏也好找一个祸首。

依旧跪着的胡三默然不语,他身上的死气已经由大阵吸收了不少,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机,虽然这带来的后果就是青玄山下的小镇死气泄露,人畜生病死亡。但是胡三才不管那些寻常百姓的死活,尝过一身轻松,生机充盈滋味的他实在不想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当下心中动起了别的心思。

见到胡三如此不识抬举,陆长生动了杀心,手心一张,一把泛着幽光的宝剑凭空出现,闪电般刺向胡三胸膛。突然,“砰”地一声巨响。陆长生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灼痛,低头,不可思议看着胸前的汨汨流出的鲜血,惊恐万分。原来这胡三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枪,情急之下,开枪射中了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