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沽酒垂钓隐朝堂

翌日清晨,所有人都如往常一样,该忙碌的忙碌着,昨夜的一切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李沐歌后背鞭伤还未好,就早早的起床了,出门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缓缓向巍峨森严的南楚国皇宫驶去。

宏亮庄严的晨钟在隆乾殿外敲响,钟声威严肃穆,每一声都在告诉大殿之上的人们都该做好自己本分之内的事。

李沐歌一身公卿紫袍,专属于丞相的束冠和朝板全都佩戴整齐,她站在第一排能将帝王的天颜看得清清楚楚的位置。

而江墨诀作为当朝太子,则并列于她的身边。

一直以来,对于这位太子的事情,李沐歌都很好奇,毕竟要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当今太子,应该不是一件易事吧?

对于这位身上有着传奇色彩,而且又是与自己有着婚约,将来要嫁的当今太子,李沐歌不由得注意了几分。

只见,江墨诀一袭红衣朝服,剑眉星目,在文武百官中特立独行,衣袂随风而动,墨发细舞飞扬,即使身上只有很少的配饰,也依旧掩盖不了骨子里的那股贵气。

江墨诀原本只是想要偷偷看一眼李沐歌,却不经意之间完全和她的视线对上。

两人皆是一愣,随后各自别开眼去。

只是不知为何,李沐歌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脑海里,一个小男孩的温柔微笑,和当朝太子的容貌重叠在一起,让她不敢置信。

而江墨诀则是勾唇一笑,笑容晦涩不明。

一袭红色朝服在满堂金碧辉煌的映衬下,如曼珠沙华般妖异诡谲……

一阵上朝的基本程序走过,就听到大总管秦公公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沐歌本以为今天的朝会就这样过去了,谁知,这时,坐在威严龙椅之上的当今皇上,突然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她这边。

“今日是李丞相第一天早朝,不知爱卿可有什么想要说的吗?”皇上威严发问。

“微臣……微臣第一天入朝,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实在是无话可说,还请皇上恕罪!”李沐歌将心底紧张的情绪压了下去,直白道。

无话可说?江墨诀在一旁不禁扶额,这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恕罪?丞相又没有错,何须朕恕罪?”皇上笑道。

但朝中大臣却在这时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让李益准来代替李庭担任丞相一职,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朝中众大臣觉得荒谬至极。

且不说李益准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难以担当这么重要的职位,就说皇上为什么还要把丞相之位给他们李家,就不怕他们李家日后功高震主吗?

而其中最为反对的代表的就是当朝户部尚书,张怀张大人。

“臣有本启奏!”

“准奏!”

户部尚书张怀立即走到大殿中央,向皇上行了一礼,才道:“启禀皇上,老臣以为,李益准年纪尚轻,难以当此大任,还请皇上三思!”

此时,在朝堂之上一直与张怀对立的兵部尚书林远,也走到大殿中央,道:“皇上,臣以为李益准子承父志并无不妥,况且他还是大师青城子的弟子,满腹才华!”

张怀:“满腹才华不代表有治理国家的能力……”

林远:“张大人,难道你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老夫不敢,只是,这李益准实在是太年轻了,难以让老夫信服。”张怀依旧不甘心。

听着耳畔的吵吵闹闹,李沐歌正想为自己正名,表明自己并不是个无用之人,可却有人先一步打断了这场争端。

“本殿下也年纪尚轻,那张大人觉得本殿下是否也难以胜任这当朝太子之位呢?”一直未曾发言的江墨诀,这时突然幽幽开口道。

俊颜冷冽,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要知道,他们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一般都不怎么开口的,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否则就算是说话,那也是惜字如金,只挑重点说,尤其是从不参与朝中这些党羽之争。

除了政事,似乎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关心的了。

可是如今,他竟然因为李益准的事情,而当众向户部尚书张怀发难,这还是头一回。

众大臣皆是唏声一片,仿佛是在为张怀未来的仕途而担忧。

毕竟,这南楚国将来的天下可是要传给这位太子殿下的。

就连此刻坐在高位上的南楚皇帝都看不懂了,这些年,他也越发难以了解他这个儿子的心思了。

这时,只听见“噗通”一声,户部尚书张怀双膝跪地,胆战心惊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这张怀哪里会知道这个一向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如今竟然会为李益准说话。

若是早知道太子殿下是向着李益准这边的,即使再怎么不甘心,他刚才也不会多嘴了。

对于身旁的太子殿下竟然会主动出面替她解围,这行为也着实让李沐歌吃了一惊。

反正她也只是被迫入朝为相的,本只想当个闲散丞相,在朝中混混日子的。

可如今江墨诀的这番话,却像是把他们李家给拉入了他的阵营,这下得让她遭受朝中多少老臣的红眼啊。

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害苦了她……

“父皇,儿臣以为,只要让李丞相在朝中众位大臣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就一定能堵住悠悠之口,而且,儿臣也很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丞相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江墨诀目光随意地看向李沐歌。

两人视线又蓦然对上。

李沐歌简直是欲哭无泪,谁知她现在心内的想法啊。

其实她当不当这个丞相也无所谓的,反正也只是为了大哥李益准来走一遍流程的,不过不当,是最好的。

可是这位太子殿下……就好像是和她作对一样,现在还非要她证明什么能力?

她刚想开口表示一番谦虚,结果——

“噢?太子你有何想法?”皇上忽然发话了。

“儿臣近日听闻南面的祁南山上有山匪走动,弄得人心惶惶,然而据儿臣调查,那些山匪却多为祁南难民,因闹饥荒,走投无路,不得已才会如此,但他们劫走他人财产,又是不争的事实,不知李丞相可否有好的方法尽快解决此事?”

江墨诀很是深意地看着李沐歌,似乎很有自信认定李沐歌定可以完美解决此事。

然而我们的李沐歌小姐,心里却已经把这位太子殿下恨得不行了!

剿匪这种事情,她可干不来……

在场众大臣都知晓,祈南山山匪事件已经困扰皇上和满朝文武百官多日了,若是贸然带官兵前去铲除,必然会引起民愤,一旦因此失了民心,那就会让北魏国有机可乘。

但若是放任不管,那些被抢劫的富商们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从来官商之间都有紧密的联系,一个国家的经济一旦有所损失,那么对这个国家也是灾难性的打击。

他们都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此次剿匪,可不当当剿的是匪,还有隐于皇权下的秘密勾当。

现在,太子江墨诀缺将眼前这个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这位新上任的丞相大人,众大臣们都在心里等着看好戏。

“那李爱卿,你可有什么办法解决此事?”

皇上一脸威严的样子,倒让李沐歌感到身体一阵冰凉,就好像今天这件事情,她要是解决不了,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金銮殿。

这都怪那位太子殿下啊……

“微臣……微臣已想到办法,只是不知能否先请皇上恕罪,一会儿不管您听到微臣说什么,都请饶恕微臣不敬之罪,若是微臣的办法不好,那就请皇上,太子殿下以及诸位大人当微臣年纪尚轻,资历不够,就此失言了。”李沐歌谦虚道。

“哈哈,李爱卿但说无妨!”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竟然还敢跟他这位九五之尊讲上条件了,皇上欣慰一笑。

“皇上,微臣以为,此番我们前去祈南山,万万不可派兵攻打其山寨,正如太子殿下刚才所说,那里的山匪都是由走投无路的难民所组成的,可是为何那里会有这么多难民出现呢?自然灾害每年都有,可是我们这些为官的,难道就不应该为百姓谋福祉吗,他们有难,我们更应该倾囊相助,而不是派兵驱赶,让他们雪上加霜,这样,只会失了民心。”李沐歌大义凛然道。

虽然她知道,她这一番话,无疑已经得罪了朝中一些与这祈南山山匪之事,有直接关系的官员。

可那又如何,若是这件事再这么拖下去,受苦的只会是那些苦命的难民们。

她李沐歌虽然不是什么大丈夫、真豪杰,但也知道“民心所向,胜之所往”这八个字的意思。

“丞相大人此话,可是在批判皇上治国无方?简直是放肆!”这时,又有一个与此事有着直接利益关系的高官,高声责难道。

“邱爱卿,无需动怒,且先让李爱卿说完,李爱卿,你就放心大胆的继续说下去,朕都赦你无罪!”皇帝淡淡道。

因为他也很是赞同李沐歌刚才所说的话,朝堂之上的诟病,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如今他已年过半百,早已不负当年的城府,尤其是这些年在处理朝政之时,他已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旁人都道,皇帝是九五之尊,掌管生杀大权,是整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人,可是又有谁知道站在高处,不胜寒冷的孤寂。

现在,这位新上任的丞相,竟然不顾得罪他人的利害,而将官场的黑暗现实说了出来,就冲这一点,就让皇上对这“李益准”刮目相看。

他随即上下打量了“李益准”一眼,看着她,却越发像看见了当年的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