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是妥协

江一白眼睛合着,我却知道自己哪怕轻轻地一个动静也可以将他唤醒。

我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样子,一下又控制不住地入了迷。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仿佛之前的都是假的,这么久的时间,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又美又痛的梦。

江一白在我的注视下转醒。

面色平静:“潮汐,你醒了。”他伸手去抚摸我的脸,我没有躲开,依旧呆呆地看着他。

江一白任由我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凑近了我的脸,热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这才猛地扭头,躲开他的嘴唇。

手的抚摸,我勉强可以忍受,若是嘴唇,我哪里还有能力强装淡然……

江一白却不罢休,大手一伸将我的下巴握住,我惊恐地瞪起眼睛,看着他逐渐靠近。

当我们两个距离不过一厘米的时候,我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唇印上来。

但几秒过后,江一白的唇却没有如想象一样靠近。

我的眼睛扑朔了几下,战战兢兢地睁开。

却猛地一下陷入他的眼睛中。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纠结,无奈,深沉,更多的,是爱……

爱?

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我拼命地举手要去推开身上沉重的身体。

泪水迸溅。

然而我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推开他,但江一白,却颓然地被我推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喘着粗气看向他。

江一白的神情却再一次恢复了过去的平静。

仿佛我刚刚看到的景象,只不过是一时的幻觉。

我们两个就这样僵持着,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医生进来于我检查身体。

在医生的针头插进我的身体里,我开始不受控制的害怕起来,颤抖着想将胳膊抽回来。

江一白这时却自然地走过来,坐到我的身后。

两条胳膊带着让人可恨的心安,如同铁铐一样,紧紧的将我环住,固定住我的身体,化解我所有的挣扎。

我突然开口:“江一白。”

“嗯?”江一白很快地应到。

“我疼……”我轻轻地开口说出现在的感受。

江一白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抽骨髓,疼吗?”我将凝固在胳膊上的视线收回来,看着江一白的侧脸。

江一白沉默了一下,转过脸和我对视:“疼,比抽血疼上十倍……”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十倍的痛啊……江一白,可这十倍的痛,也不及你给我的半分……”

江一白搂着我的胳膊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再多的表示。

医生检查完后,对着江一白点点头,没有爱情冲昏我的头脑,我自然可以想明白这一点头,对我来说,意味这什么。

我的身体足够健康。

除了残留在身体里的些许镇定剂,等它消散,我便要面临着终归要面临的事情。

等待医生走后,江一白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江一白,你善意的的谎言,真是残忍……”我声如蚊呐地开口。

江一白没有回答我。

却是我再次开口:“江一白,我答应你……”

“你想办的事,我答应你,你想救的人,我帮你救。”我抬起手去扯他的衣袖。

江一白看着我,我却双目没有焦距:“潮汐……”

“但我想,不,我求你,放过我,你对我的好,用这次还清,之后我们两不相欠,我做不到不爱你,却能做到不恨你,所以你放过我。”我用着哀求的声音对着他开口,一如当时我对着医生请求的样子。

江一白深色复杂,保持着从背后抱我的姿势,加大了力气:“潮汐,你不能离开我,你离开我,不能活……”

“我可以!我父母当年去世,我也以为我活不了,我出车祸,我也以为我活不了,但我都活过来了!你凭什么说我活不了!江一白!你恐怕太小看温潮汐了!”我声音越说越大。

我知道现在我需要将身体里的镇定剂消化,才可以进行手术,这段时间,我不比怕江一白会拿出镇定剂对付我,我便越加激动。

江一白任由我嘶吼,抱着我的动作未曾改变。

“潮汐,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怎么能分开,潮汐,你不能离开我,你离不开我。”江一白的声音太过温柔,但就是因为这样的温柔,让我更痛。

世上最痛的刀,莫过于温柔刀……

他一遍一遍地在我耳边说着不许离开。

我却只剩下哭泣。

我们两个就像只会重复的机器,这样浪费了整天。

哭得泪了,眼睛哭的干得发疼。

江一白的嘴唇也一丝一丝的裂开。

我终于停下。

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江一白,能让我看看,我要救的女孩吗?”我想看看,自己输给的人,长得什么样子。

江一白从不拒绝我,这次也不例外:“好。”

我被江一白抱着,穿过一排排的窗户,来到顶层的病房。

门外站着几个保镖,足以见到屋中人的地位。

偌大的病房中,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床上的人,皮肤苍白着让人怜惜,面容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的人儿,我怎么赢?

我的心在看到她的时候,冷了一半。

被保护的这样好,又是这样的面容,我在江一白的心中,可曾有过一丝的地位?

我垂下眼睛。

江一白抱着我离开。

但为什么,心中那样的不甘……

在江一白抱着我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床上的沈清凉缓缓地睁开眼睛,嘴角绽放出一抹微笑……

一夜无眠,江一白守着我,也是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本来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手术,过去我喝一口酒都会给我洗胃的江一白,却并没有制止我不睡觉的举动。

医生知道后,分外担心我会支撑不住,我却淡漠地摇头。

如今,还有什么痛是我承受不了的呢……

抽骨髓,不能打麻药……

看着自己的骨髓一点一点被抽出来,感受着在身体里鲜明地流动的骨髓,如同千万把刀在血管中穿梭。

但我不觉得痛,却觉得释然。

等待手术完毕,江一白,我们两个,便没有以后了。

这么想着,在针管终于拔出的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痛的,累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