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邓老夫人走了之后,蒋子禾也睁着眼窝在被单里,翻来覆去的,怎么都躺不住,干脆转起身来,穿了外套,往病房外走。

估摸着现在张薇还不知道她的情况,要是知道的话,早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揉揉额头,自打认识了张薇之后,就一直麻烦人家,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

蒋子禾心下有些愧疚,想着回去的路上该是买点什么,就算是作为感激的礼物了,贵不贵重先不说,情谊一定是要在的,所以必须是认真挑出来的,寓意也要好。

“蒋子禾小姐。”

闻着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蒋子禾第一反应是护士或者大夫,可是转了半天,身边一个穿白大褂的都没有,她微微皱眉,却不想,一个米白色风衣的身影,慢慢朝着她走来。

“我叫王子玉,我想我的名字蒋子禾小姐,该是听过吧。”边说着话,王子玉边在蒋子禾的斜前方站住脚,然后伸手优雅的摘了宽大的茶色墨镜。

蒋子禾盯着王子玉的脸,竟是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电视上见过,在杂志上见过,也在一张老照片上见过,不过现在再看真人,又是另一番滋味。

脑袋连同耳朵,都嗡嗡直响,可是心却很静,像是漏了一个洞一般,所有的情感,都从洞口悄悄溜走了,只剩下不断灌入的风。

“我知道你,王小姐。”

王子玉对蒋子禾的反应似乎有些惊讶,她设想了很多种,可是却没有一种跟此刻的相符,她在蒋子禾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看到,空洞的,清澈的,平静的,同时也冰冷的。

极容易让她联想到另一个人,可是她却又十分不愿意去做这样的联系,因此,心里不免烦躁起来。

“你就不好奇,我叫住你,是有什么样的事情要说吗?”

蒋子禾没吱声,眼睛瞧着王子玉地炼,在等下文。

王子玉捏着墨镜的手,紧了紧,竟突然语塞,愣是也没吭声。

蒋子禾皱眉,她可是没什么闲情,去跟邓棋的现任女友揪扯,打算要走。

“王小姐,我还有事,您要是没事的话,那就先走了。”

说完,她真的就朝着电梯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王子玉退回两步,挡在了蒋子禾面前。“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了,而且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蒋子禾缓缓收脚,什么意思,难道就连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打算成全她和邓棋,最近,她真是遇到的笑话越来越多了。

“王小姐,祝你一路平安,我真的还有事,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想请您让开,可以吗?”

王子玉再次因着蒋子禾的神情讶然不已,身上更是一僵,蒋子禾错开王子玉,继续朝着电梯走去。

等王子玉反应过来,蒋子禾已经进了电梯里,数字不断地变动,很快显示为一。

蒋子禾重又回到了张薇的公寓里,邓棋的车已经被拖走,只在楼墙面上的瓷砖脱落,碰撞部位的水泥,掉了大块,四周围也震出了不少的裂痕。

她没有停了一会儿,就上了楼梯,她其实是想不明白的的,想不明白邓棋这样做的缘由,到底是在逼她还是在逼他自己,可是无论是哪一个,似乎跟现在的自己都没有关系了。

准确的说,他们两个人早就没有关系了。

所以她现在要去做的,应该是收拾东西回到柳鉴的身边去,而不是留在这里继续搅这潭越来越浑的浑水。

蒋子禾睁大的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其实她本应该是明天早上的飞机,但是她不想要张薇下班回来看到自己这张苍白的有些吓人的脸,反正也是淡季,改签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早晚都是走。

只是礼物还没有买,忙着往行李箱里收衣服的档,蒋子禾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得一点影子都没有的礼物来,都怪那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王子玉。

她把最后的两件衣服的叠好装进箱子里,有些无力的挨着行李箱,坐在了地板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但是一定要等到柳鉴离开了她才能够倒下来,她不能够让柳鉴看到,她精神崩溃的样子,她也不能够让柳鉴在临死前在填一份痛。

所以就算是天大的难处,就算是五脏俱损,她也要忍着,忍到没法忍的那一天为止。

不过那一天会是在哪里,没人知道,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一天到了,她的大限,也该是到了。

这就是命,蒋子禾双手环着膝盖,脑袋搁在上面,充满了防御性,可是眼睛却毫无焦点,仿若是一只即将燃尽的蜡烛一般,火光微弱,随时随地都有熄灭的危险。

她以前是不信命的,不过现在她信了,她相信真的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地操控着她的人生,而她不过是个傀儡。

她,什么都掌控不了,什么都摆布不了。

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努力,怎么向往阳光期盼美好,都换不来一点点的幸福。

与其如此,还不如尽早结束来的好。

下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

她搬过来之后,没有和柳家人一起住,而是住在柳鉴在外面的公寓里面,一来是因为柳鉴怕她会不习惯,二来柳鉴多少也算是公众人物,而蒋子禾亦是在风口浪尖上,两个人都没心情惹麻烦。

出了机场之后,蒋子禾就直接打车往柳鉴的公寓去,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什么都不去想,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坐在出租车里,她摸出手机,本想着开机,看看时间的,却不料,一开机手机就不停的震动,短信进个没完。

张薇,张薇,张薇,张薇,,,,

蒋子禾扶额,她不是留了纸条了吗?她又不是个三岁的孩子,哪里至于走一步都担心。

但是虽说这样想着,心里还是划过了一丝暖意,在这个乍冷微寒的初春时节,从远处捎来一个朋友的感怀,对于此刻的蒋子禾而言,是何等珍贵。

她给张薇回了短信,又觉得不够,直接按了拨号键,打了过去。

自然的,几声嘟嘟声之后,张薇劈头就是一顿骂,他们做新闻的,骂起人来,三分钟五分钟的不停而且都不带重样儿的,蒋子禾哪里受得了张薇的冷嘲夹热讽的攻势,没几个回合,就举手投降了。

“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张大主编,我保证不再犯,绝不会有下一次。”

张薇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今天蒋子禾和邓棋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了的,知道她受了惊吓,其实也是担心,要不然也不会急成这个样子,不过现在听着蒋子禾的声音,虽说有些疲惫,但也算是清醒,至少还能开开玩笑,张薇也暗暗放下心来。

电话那头没声了,蒋子禾也正好要下车了,便跟张薇草草的道了句别,等挂了电话之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说有朋友关心是件好事,但是这朋友热情过头了,那也不也是亚历山大呀,不过,蒋子禾脑子一转,猛地就想起了向天佑这么号人物来。

看来有人比她还要亚历山大,尤其是对于迟迟未得到转正的某人来说。

蒋子禾想到此,不由得嘴角的轻轻扬了扬,付了钱,开车门下车。

蒋子禾迷迷糊糊的睡到了中午才醒,脸上还是微微有些肿,她本就白,现在整个就是一白面饼子,难看的要命。

用凉水冲了冲脸,还是不行,没办法,只好把腮红和粉底翻出来,上妆修脸。

一翻倒腾,总算是能够见人了,才换衣服,往医院去。

柳鉴今天的精神,意外的,好了很多,甚至可以做到不用人搀扶下床的地步。

蒋子禾简直目瞪口呆,两只手对着柳鉴的方向摊着,随时准备着接应。

“学长,你,,,,。”

柳鉴两手撑在窗台上,轻轻的笑起来,“子禾,陪我出去走走吧。”

蒋子禾摇头,她还是不放心,虽说南方的春天,在这二月份,已是露了头角,但是仍旧残留着些许冬天的湿寒,哪里是柳鉴的身体,能够经受的住的。

“不行,你的身体受不住外面的凉气”

柳鉴的眼里,晃过一丝失落,可是转而就被笑意所淹没。

“我今天早上上了网,说你当年的大学要办六十年校庆了,你陪着我去看看吧。”

蒋子禾更加狠劲的摇头,今天柳鉴这是怎么了,不仅仅是身体好了,而且还一味的想要往外面去,自己不在的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说,,,

一种可能,一种几乎没有可能的可能,出现在的蒋子禾的脑海之中,难道柳鉴的病出现了转机。

“学长,你的身体状况真的可以吗?”蒋子禾试探性的问道。

柳鉴抬头看向她,点点头,温和的笑起来。

“要不要,我走两步给你看看。”

蒋子禾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如果学长想要去我的大学看看的话,正好我也很多年没有回去了,那我就陪学长回去看看。”

她是无所谓的,那所大学,留给她唯一的回忆,就是邓棋,可是她已经打算把邓棋完完全全的从记忆里抹去,所以那所大学相当于空白。

但是既然现在柳鉴想要去看看,那就又重新有了意义,只要能够对柳鉴病情有帮助的事情,就算是再难再苦,她都绝不会迟疑一下。

柳鉴朝着病床边上走过去,脚步稳而轻,完全看不出是生了重病的,蒋子禾在高兴的同时隐隐中又有些担心,总觉的事情哪里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