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蒋子禾从脚趾到头顶,一阵一阵的冷,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跪在的邓棋别墅大门口的那个午后,太阳是那样的灿烂耀眼,可是温度却一直停留在零下,膝盖下的雪窝,化成了水,湿了裤子,钻进皮肤里的,开始的时候肉和骨头就像是被人再用针扎一般的疼痛,但是慢慢的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直到最后一片毫无知觉的麻木。

人其实就是这样,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蒋子禾目光深远的瞧着远处的那条灯火通明的马路,平静的开口,“如果,哪一天我和邓棋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您能不能站在我这一边。”

她答应过自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即便是此刻心仍旧在为了屋子里隐隐可见背影的男人在滴血,她还是要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去争取这个机会,可能下一秒已经彻底了失去了所以的意义,但是也可是如果,这将成为她日后的最有利的保证。

没有了邓家的依靠,邓棋也不过就是邓棋。

邓老夫人眼里划过一丝惊讶,转而化成了一声哀叹,到底是留不住的,她已经把邓家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说了,可是仍旧无法改变将要来临的结果。

或许,这就是命吧,她的命,还有邓棋的命。

“好,我站在你这边,无论你是想和还是想,,离,我都站在你这边。”

蒋子禾伸手拥抱了邓老夫人,这个给予了她母亲般温暖的女人,“谢谢,妈。”声音颤动,眼眶湿润。

邓老夫人轻轻的推开她 ,手指拂过面颊的泪珠“好了,不哭了。”说完便拉着蒋子禾往回走。

离着出来的屋子有个十来步远的时候,邓老夫人的脚步慢慢的停下来“刚才我跟你说的,关于邓棋的事情,千万不能对外说。”顿了顿“还有,高兴点,被让你那些叔叔婶婶们,看出什么来。”

蒋子禾出身蒋家,各大家族内部微妙的关系打小就见得多了,有时即便是孩童一句无心的话,也会让人想很多,邓棋整天把她束缚在别墅里,轻易不让她出门,变相的也起了保护她的作用。

“您放心吧,我知道了。”

蒋子禾和邓老夫人的出去的时间并不长,也就约莫半个小时的,但是麻将的人员却都排好了,邓棋和他的二叔三叔四叔一桌,另一桌是他的小姑姑和他婶婶们。

邓老夫人回房歇着了,蒋子禾却是一进门就被叫住了,

“子禾,你快来,他们都欺负我,来帮我看看牌。”二婶正对着手里拿着板凳的蒋子禾的方向,哪里能够放过这个大救兵。

蒋子禾笑笑,嗯了一声,便要朝着那边去,却不想三叔带着点打趣带着点调侃的从身后响起“他们打的都是小钱,输三局还比不少你家邓棋输上一局呢,子禾,你要是再不来帮帮你家邓棋,他可是要输光了哟。”

蒋子禾手中的动作一愣,莫名的她的心口微微的发疼,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邓棋小时候一个人飘洋海外的孤单情景,就像一道魔咒,把她紧紧的箍死了。

“二婶,我不过去了,我去看看邓棋那边。”

蒋子禾的话自然引来了那群婶婶叔叔的欢笑,她脸上一热,却仍旧把凳子落在了邓棋的身边。

“二饼,就出这个。”

明明就是平常处理起文件来,聪明都不行,可是怎么到了麻将桌上,却连一副牌都搞不明白,年年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输一赢,几个叔叔婶婶在蒋子禾身上输掉的钱,在邓棋身上统统都找了回来。

邓棋伸手摸了二饼,打出去。

蒋子禾瞧着桌面上打出去的牌,暗暗计算着各家的东西,尤其是谁胡什么谁缺什么,小算盘打的飞快。

“不要出八条。”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邓棋手中的八条已经落了桌面,只瞧见对面的三叔满面得意的把牌一推“哈哈哈,胡了。”

蒋子禾气的直跺脚,朝着邓棋的长凳子上挤了挤,两个人并排靠坐着。“你们这明摆着欺负我们家邓棋,他一个留洋回来的,哪里懂得了中国博大精深的国粹,我来。”

一听说蒋子禾要动手,几个叔叔互相看看,精神明显比刚才提了提。

这一局一局下来,不觉就已是深夜,毕竟是年纪大了,那边局子早就散了,这边几个叔叔也撑不住了,只朝着蒋子禾讨饶。

“小禾,你这是要把叔叔们都输的一干二净才肯罢手呀,现在都已经是下半夜了,你们两个就发挥发挥尊老爱幼的精神,放我们几个老家伙回去睡个好觉吧。”二叔说道。

蒋子禾伸手摸了把案子的钱,虽说有些恋恋不舍,但仍旧很满足的说道“叔叔,您这说的哪里的话,您要是想休息那谁拦得住。”

几个叔叔一溜烟的没影了,就留下蒋子禾和邓棋。

“这是一千,这是一千,这是一千。。。。”整整一万。

蒋子禾哈哈的大笑起来,也不管身边坐着的是谁,转过头就勾着脖子抱住。

抱过了才意识到那是邓棋,慌忙的想要分开,可以却被邓棋更大力的箍在了怀里。

晚上邓棋去洗澡,蒋子禾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翻了翻床头柜给他们准备好的书和杂志,还是觉得索然无味。

听着哗哗的水声,一般的情况下,邓棋从进到卫生间到出来,至少要半个小时,她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总要找点什么事情来做,搜肠刮肚的把邓家老宅的各个有意思的都想到了,却仍旧没个头绪来。

目光在房间里不断地晃动,最终定格在了橱柜第三层上的那一排影集上。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看到过邓棋的照片,从出生的到大学毕业的,不过似乎纪念照居多,尤其是越长大,越没有看头,整张脸都是冷的,好像是拍照的那个人欠了他多少钱似得。

蒋子禾掀开被子,连鞋都没有穿,就那么光着脚,到了橱窗里翻出几本相册,抱在怀里,重又跑回床上去。

邓棋一两岁的时候,正是最可爱的,白白胖胖,一笑露出几颗小牙。

蒋子禾指腹拂过照片,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这样的好看,笑起来这样的让她觉得满足。

自己到底在什么,孩子,怎么可能,难道是真的是因为邓棋给了自己一片根本就不存在的海市蜃楼,而自己就真想去实现吗?

别傻了,即便是邓棋觉得自己真的想要一个孩子,觉得想要她是孩子的母亲,就照着现在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哪里会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五年都没能拯救的一段婚姻,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爱情不是一切,性格的合适才是婚姻真正的关键。

蒋子禾突然觉得烦躁,合了影集,倒是动作急切的把它们重新归于原位,可能是因为太焦躁了,不仅仅没不把那两本影集塞回去,还碰掉了两本下来。

一团糟。。。

蒋子禾扶额,卫生间的水声越来越缓慢,大有停下来的趋势,她必须要赶在邓棋出来之前,弄好这一切。

但是,,,这是什么?

一张从相册中掉落出来的,她从未见过的,邓棋和一个女孩子牵着手以大学体院馆为背景的合影,瞧着这种照片的质感,应该是有几年了,可是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邓棋笑了,即便是不明显,但是那微微扬着的嘴角,神情中的愉悦,却是真真实实的。

这个女孩是谁?

吱呀一声门响,蒋子禾赶紧把所有的掉落下来的相片都塞回相册里的,粗略的整理了一下之后,装作是在找书看。

蒋子禾脑子里不断的出现那张自己刚刚看到的照片,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给自己造成这么深的影响。

以前,无论是报纸杂志出现了,什么样的关于邓棋的绯闻,就算是配着真相图,她最多跟邓棋的冷战在延缓个十来天,心里头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是,她一直把那种事认为是邓棋把她逼疯的一种手段一样,所以她绝不会低头,越是难受,就越要隐忍。

就连安圣雅事件,闹的这么大,蒋子禾除了的开头的那几天,还算是有点心理上的报复快感以外,慢慢的竟有点忘记了这件事情。

很多人都觉得,她和邓棋的婚姻问题是出在邓棋外遇不断这件事上,其实蒋子禾很明白,根本就不是,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开错了头。

最糟糕的时候,再糟糕的方式。

要是她早点知道是贾雯雯跟她撒的谎,邓棋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那么她就不会去办公室找邓棋理论,邓棋也就不会生气,而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就更不会发生。。

蒋子禾闭着眼,那张照片上邓棋温柔的笑容和当年邓棋看着她时眼里滔天的怒火不断地在她眼前交错出现。

自己对于邓棋而言到底算是什么?既然是有爱着的人,为什么要娶她?

蒋子禾关了花洒,擦干净身体,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出来。

因为头发还在滴水的缘故,只能侧着身,两只手捧着毛巾包好。

邓棋已经躺下了,卧室的灯也关了,蒋子禾现在完全没有惹一肚子火的打算,便随便擦了擦头发,就扔了毛巾,趁着月光,掀开被子的一边,爬上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