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秒针对准12的瞬间,甘罗按响门铃。 准时一向是他的原则,不早不晚,严苛到秒。

开门的是当事人张老先生的儿子,他接触过几次,很敦厚老实的一个人,名为张远。

“甘律师请,我父亲正在客厅等您。”

甘罗朝着他微微骇首,脱鞋穿上事先为他准备好的脱鞋。

“甘律师快请坐,快请坐。”见到甘罗,张老先生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热情的欢迎。

甘罗绕到老爷子的身旁,坐下来。

“这个是我准备好的起诉资料,后天就开庭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老先生接下甘罗手里的资料,没看一眼就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甘律师有所不知,我退休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昨天公司运输主管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我们公司被周氏集团收购, 新上任的董事长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其中有一条就是补

发基层老员工的退休金,甚至为了表达愧疚,还给多发了呢。”

张老先生说到这儿不由得爽朗大笑,激动的直拍甘罗的大腿大腿说“周老先生可真是个好人,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呀。这辈子的好事怎么可都让我老张这个开了一辈子长途汽车的大老粗给赶上了。”

甘罗微微的皱眉,倒不是因为丢了生意,干公益律师,原本就不赚什么钱,而是周氏这两个字倒是头一回从除了赵木阳意外的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别有一番味道。

“看来周氏是个不错的公司。”

一听说周氏两个字老爷子来了精神“那是,周氏可是我们c市赫赫有名的跨国企业,是我们c市的骄傲,甘律师刚刚回来大概还不知道吧,周老先生在我们这可是无人不赞维,品德就是这个。”老先生兴奋地竖起了大拇指,仿佛在做着件天大的一般,自豪满满,连腰板也不由的挺的笔直。

“那他的女儿呢。”甘罗下意识的问。

话刚落音儿,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连同激动就一扫而光,叹息一声,语气低沉下来“甘律师有所不知,周老先生的这个女儿可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的主儿,每天除了花钱就是花钱,周氏早晚是要败在她手上呀。”

甘罗挑眉,不是既善良又知书达理吗?枉自己和赵木阳那个货这么多年的交情,为了饭碗他还真能编瞎话,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老周,你冻了我的银行账号,禁止我离开c市,我现在和一个犯人有什么区别,你这是非法软禁,是犯法的。”周梦晨隔着宽大的木质书桌站在周天楠的面前,歇斯底里道。

周老爷子从容的合上文件夹,小心的盖上钢笔套,才缓缓抬起头,一脸的淡然“是吗?你去告吧。”

老周让小周见识到了前浪后浪什么的都是浮云,姜还是老的辣才是真理。

周梦晨气的脸红脖子粗,胸口起伏不定,死抿着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咚咚咚蹬着高跟鞋出了门。

周老爷子拿起桌子上的腕表,瞟一眼时间。

三分钟后,没什么动静,老周又瞟一眼腕表,嘿,今天出息了。

五分钟后,门口传来玄关拧动的声音,老周勾勾嘴角,看来也没出息到哪去。

周梦晨扭捏的从门口挪到书桌边上,收脚站直,发现自家老爸丝毫没有赏她个眼神的意思。

无奈,一跺脚一咬唇,绕过书桌,移到老周身边,亲切的拉过爹地的胳膊,细着嗓子撒娇道“爸,亲爱的老爸,最最亲爱的老爸。”周老爷子憋着笑,撇撇嘴,就会来这套。

也不知道自己前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会养了这么个女儿,只有有求与他的时候,才能像别家女儿那样和和气气的喊他一声爸爸,平常不是什么老头子,就是老周,作为一个董事长的威严都掉太平洋里去了。

“又有什么事?”周老爷子装傻。

周梦晨撇撇嘴,我有什么事你还不清楚,狂摇老周的胳膊,与其说是撒娇,不如说是泄气。“爸,您就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不乱跑,您就把我的银行卡解冻吧,我保证不乱花钱。”

周天楠抬头,瞟了一脸信誓旦旦的周梦晨,且,信你,信你母猪都能上树,我生的我还不知道。

“不行,除非……”

一听说有商量的余地,周梦晨满眼放光。“除非什么?”

周老爷子似乎有心吊她的胃口,故意放慢了语速“除非你去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自己都已经大学毕业多年了,难不成老爸这是要让自己回学校重新改造,这也太狠了。

老爷子看出自家姑娘那一脸的迷糊,解释道“我打算给你请一个老师,专门教授你经济管理方面的知识。”

周梦晨歪着脖子,把老爷子的话在左右脑过了一遍,虽然不怎么情愿,但是也不是就到了宁死不从的地步。

“好吧,就上课吧。”

晚上,甘罗回到一身风尘仆仆的回到公寓,今天真的是太累了,有个建筑农民工被克扣工资的案子,他整整一下午都在工地调查情况,连坐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刚打算放下公文包,就洗个澡清爽一下,毕竟今晚又要熬夜了,案子的大体情况必须要尽快整理出来。

无意间,抬头一瞥,沙发上端坐着一个人,虽然他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半个后脑勺,但是他笃定那不是赵木阳。

略略思淳一番,走了过去。

大概六十岁左右,头发整齐的向后梳着,应该不是最近才染得,发根处显现出花白的颜色。脸上整体保养极好,皱纹并不多,但是抬头纹和眉间纹明显,坐姿一丝不苟,威严端正。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的搭配显现性格的出沉稳低调。

他视线一转,沙发边上那只其貌不扬但是价值十几万南海梨花木手杖。

最终确定了面前这位老先生的身份。

“不知周老先生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周天楠的嘴角微微勾起,淡然一笑,这个年轻人的确有意思,临危不乱,一副不卑不吭的模样,既不讨好也不装腔。

“我是来下聘书的。”

甘罗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良久,淡淡道“这件事,我还在考虑中。”

周老爷子从容的从茶几上的档案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甘罗。

甘罗略略有些疑惑的接过来。是诊断书,良性脑瘤的诊断书。

“您未免也太抬举在我,我想这样的文件应该算是周氏集团的高层机密吧,您这样平白的相信我,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周天楠哈哈哈大笑。“你这哪里是受宠若惊的表情呀,明明就是遭遇了胁迫。”

甘罗应和的一笑。“的确,不过我想您找错人了,我还没同情心泛滥到只凭一张纸就舍生取义的地步。”

周天楠的笑容顿时僵硬,表情缓缓的冷下来道“甘先生过谦了,依照您的才华,只做一个小小的公益律师实在是屈才了。”

甘罗有些不耐烦,不知道这样纠缠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便起了送客的心思。“多谢周老先生关心,不过那是我的私事。”顿了顿“要是您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恕不远送了。

” 周天楠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他一直自恃久经商场,老练果断,可是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却失了分寸。

沉默了良久,两个人都不再开口。 甘罗起身,你不走我走。

“甘先生,我真的不能眼看着我周家历经几代人的心血就毁在我的女儿手中呀。甘先生,我周天楠在这里求你了。”

咣当一声手杖落地,甘罗一回头,周老爷子已经跪在了地上。

这样的大礼哪里是他一个晚辈受的了的,皱着剑眉赶紧去扶。

有时候他真的理解不了现代人的想法,下跪磕头好像随随便给什么人都行似的,昨天是赵木阳,今天是周天楠,不光这点,在东周时期,抛弃妻子那可是重罪,可是在现代谈恋爱就像是泡泡糖一样随便吐,最没节操的是应该遭人人唾弃的负心人,却好像上了光荣榜一般,反倒是委屈的一方遭世人的白眼。

“老先生,即便我做了您女儿的老师,我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只能够选择在业余的时间教授她知识。”

这年头,既然松口了,那就不怕再松口。周老爷子点点头“可以。”

周老爷子没走多久,甘罗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小子,你还敢回来。

他端着茶杯,若无其事的走到客厅里,看到某只正蹑手蹑脚的,妄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飘过。

“回来了。”甘罗不咸不淡道。

“嗯。”赵木阳紧张的吞了口唾液。

甘罗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径自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往厨房去。

赵木阳听着叮叮咚咚的倒水声,默默的泪了。

什么情况?不是谈妥了吗?怎么气压还这么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