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在外,家人的种种不好,慢慢淡忘,只记得那一丝一毫的好。想起在法国的日子,她只有一个字形容,苦。苦到吃着糖,也觉察不出甜味来。
不光是学业上的困难,比如语言,比如老师的刁难,比如同学的排挤,还有生活,不知道下一餐能不能吃上最便宜的面包,不知道这个月房东太太会不会就把她赶出去了,不知道学费会不会赚不到。刚开始踏入那片陌生的土地,连一个呼吸都是战战兢兢的。
法国的人高傲,特别是巴黎人的优越感,根本就不是上海人说起乡下人的程度能比拟的。外地人常说,上海人怎么怎么看不起他们,自己住着小破屋的本地人,还觉得你们住别墅的外头人低人一等,简直可笑。
在巴黎人眼里,你一亚洲面孔,连手里牵着的狗都比你强。
杨凯丽又一次在巴黎街头采风,结果不小心踩了窝在角落里的小狗一下,当时她也吓坏了,不停地跟狗主人道歉,可是那狗主人,直接就报警了,根本就不听她说的。她为了赔偿那条狗的精神损失费,将半个学期的学费都豁出去了。
那个时候,她说,她想去死。可是不行啊,还有那么多张借据上,一笔一笔的钱要还呢。里头有她同学的,有她老师的,有她亲戚的,都不能欠的。
那天晚上的晚饭,是眼泪伴着一碗水,然后就睡下了,到了晚上也不敢点灯,怕交电费,水也不敢多用,怕交水费。那些日子,都不能提钱字,一提就觉得心脏发麻,整个人都会颤抖。
吃面包也是分割成无数个小块,有点饿了,就拿一块,一度体重到了临界值,还是有好心的同学看不下去了,给了她不少援助,她才没有饿死在巴黎街头。
“也许有人就会说了,那是你自己找的,谁叫你没事要出去看人脸色的,活该。是啊,很多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活该,不作死就不会死,自己出去找死,还怪谁啊。
但是,等着咬牙挺过来了,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了,站在T台上享受人们的赞誉,你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一个服装设计师,最幸福的事,就是为别人设计出满意的作品,她喜欢客户对她说,“你真懂我的心。”而不是“你设计的衣服很漂亮”,漂亮是广义的范畴,漂亮不代表一定适合,而懂得抓住这个人的喜好,才能真的抓住这个客户。
“上缝纫课的时候,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第一条裙子,那是一条红色的A字裙摆连衣裙,在领口用上了荷叶边,这种裙子说实话,真的很普通,我很多次都看到老裁缝做,但是我的老师居然夸奖我了,还把我的裙子作为课程范本在班里宣传。
那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巴黎并没有那么恐怖,我还要会有种优越感,怎么,你们觉得这设计非常完美,但我们国家却把这样的裙子视为普通货色。到后来,就会嗤笑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样的设计很棒,因为他们在追求简单的美感,要体现的是纯粹的女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