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牡丹(1)

在报社工作,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大企业的老板,政府领导,基层工作人员,流浪汉,为情自杀的女孩,被骗的老人,不孝顺的子女,虐待学生的老师。看得多了,才知道什么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有一期的人物记录是关于不婚主义者的,我采访了几位不同行业不同年龄不同原因却都选择了不婚的女性。“不婚主义”流行的时间不长,却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追捧。老人对这个名词很头疼,中国人的“代代相传”,“世代传承”受到了挑战。

其实在国外,关于“不婚主义”的讨论很多,支持者也非常多。安布罗斯·比尔斯在《魔鬼词典》中写道,“婚姻,名词。一个群体的状态或情形。这个群体由一个男人,一个主妇和两个奴隶构成,总数为两人。”可见他对婚姻的不屑。

2005年美国妇女有51%独自生活,没有配偶。这是美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独自生活妇女人数超过有配偶妇女。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人口学家佛瑞说,“这是一个清楚的转折点,‘女性已经不太依赖男性或婚姻制度。年轻的女性不喜欢婚姻束缚。对于较年长的妇女而言,婚姻也没有提供她们希望获得的生活。’”

在更追求个体的欧洲,不结婚已经被称为“软革命”,法国社会对于“只要爱情不要婚姻”,大多持宽容态度,因为“结婚不会带来任何东西,也不会拿走任何东西”。 自从国内婚前财产公证的人越来越多后,婚姻的约束力更少了。

很多人也在研究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不婚主义。著名的社会学家李银河向《国际先驱导报》分析,一是因为女性自身经济越来越独立,不需要男人或者是婚姻一样能够生存,这是把她们“拉”出婚姻的因素;另一个原因,则“推”着她们走向婚姻的反面,即婚姻制度本身的弊病,诸如婚外情、婚外性都从侧面反映出现在的婚姻制度本身有问题。

我采访的女性中,有因为对婚姻不信任的,有因为不想放弃自由的,有不想被婚姻中琐碎的事坏了美好爱情的,还有单纯就是被剩下的,各种原因都有。

一位是某传媒集团的高层领导,年龄在40岁左右,因为在年轻的时候感情上受过伤,所以保持单身,甚至连男性密友都没有。但她有时候会跟女性朋友一起去牛郎店。她说她喜欢这样,宁愿听着花钱买来的甜言蜜语,也好过那些藏着毒药的蜜糖。

她还极力邀请我也一起去,说她常去的那家店牛郎品质很高,从样貌到床上功夫都一流,而且银货两讫,绝无后患。男人不会被搞大了肚子要求结婚。我差点就被带过去,真的觉得蛮不错的,但后来一想家里的娘子军,放弃了这个妄念。

在调查发现中,像此类的不婚主义者占据四层以上,身边的朋友被劈腿、同事闪电离婚、父母常年争吵、看上去很正派的人也会有婚外恋……这样的婚姻负面新闻看多了,导致对于婚姻失去信心。

一位是大学老师,年纪在35岁左右,从国外留学回来,是教营销学的,人很时髦,穿着时尚,语言前卫,跟学生打成一片,很受欢迎。这位纯粹就是还没有找到适合的,一直在挑挑拣拣,结果到了齐天大剩的年纪还没有着落。

那我就奇怪了,这也不叫不婚主义者啊。找不到,那就找啊,别放弃就是了。她笑道,“剩着剩着也就习惯了。我每周四节课,还要到企业去做研究,到了周末就跟朋友出去玩,日子过得很充实,也不想改变。”

一旦有稳定的收入,有固定的朋友圈子,年轻的白领们对于婚姻的需求便日渐淡漠。她们中的有些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家里母亲的唠叨,实在不愿意再继续踏入另一半的叮咛嘱咐里去。再加上很多年轻人认为婚姻代表着责任,崇尚自由的他们不愿意被束缚住手脚。

在我所有的采访者中,有一位给我的印象最深刻。她是个酒吧老板娘,叫may,中文名字何五月。她长得非常漂亮,就像诗里说的,“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杨柳赛笔管,说话燕语莺声”。

先天丽质,后天还特别会打扮,连身为女人的我都要多看她几眼。有一种在五月盛开的花特别适合来形容她,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中之王的牡丹,雍容华贵的姿态,仪态万千的优雅,还有那桀骜不驯的个性。

她不婚的理由是,她要在有生之年交往100个男人。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想着她大概是不想告诉我原因,我就不多问了。看她喝酒的样子很优雅,那些红色的液体,在酒杯里被她晃荡后,轻缓地流入她的口中,我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聊天的地点就在她的酒吧里,声音嘈杂,她长得又动人,穿着黑色蕾丝短连衣裙,高跟鞋架在高脚椅的横档上,

交叉在一起,很有诱惑力。来搭讪的人很多,我觉得那些异样的眼神飘落在我身上,感到不舒服。

还有人胆子大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气得把那人的手挥开。她笑嘻嘻地看着我的窘迫,丝毫没有想更换地方的意思。我有些气愤,就想告辞了。

我刚想收拾东西走人,过来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打了五月一巴掌,把我吓得录音笔都掉在地上了。五月却像没事人一样,用手抹了把被打的红印,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往那个男人头上砸去,用劲很大,“砰”的一声,酒瓶碎了一地,那个男人的头上也流下了鲜血。

嘈杂的声停住了,周围的人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一点慌乱都没有,静静地走开,把这个场地空了出来,还都是幸灾乐祸的样。我的大惊小怪与他们的淡定格格不入。我掩住张大的嘴巴,走到一边去,看看情况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