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要堵住儿子话,却还没有堵住。
“娘,佩佩不是外人。若是姐认为我如此这般不堪,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娘,儿子向理不向亲,甭管关系有多近,也不能不讲道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呢。大姐,有时候我一个做弟弟的不想说,说多了,脸面上不好看,但凡大姐仔细想想,你哪次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总是要自己占了便宜,不愿意吃一点亏,换位思考一下,别人就愿意吃亏吗。”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张香儿听不懂弟弟的话,气的火冒三丈道,“你还教训起俺来了,当时你小的时候,不是俺看大的吗,还讲什么大道理,总而言之,在俺眼中,你就是像着那个狐狸精。”
话音落下。
林氏却忍不住,朝着女儿吼道,“你不说话就能死啊,你弟弟说得就听着,他也快去考试了,你就不希望他有个好前程吗,还说起以前的事做什么,今天就一切顺着你弟弟。”
这是林氏要息事宁人,秋后算总帐啊,不对,是明天就会算总帐了,瞧着林氏撇向自己的那一夜,带着极深的厌恶。柳佩佩就知道在这个老家,她的日子不好过。
一群狼,明天,张书云一走,连帮忙的都没有,还不是禁着她们怎么欺负自己。
不行,得想办法。
眼前的情况也不用自己理论,自有张书云在理论。
“娘,这不是息事宁人就可以解决的,关键是你们没有接纳佩佩,将她当作一个下人来对待,娘,要是实在不行,大家不能接受佩佩,就让她同我一去镇上,照顾我生活起居吧。”张书云沉声道。
柳佩佩不禁眼中闪过惊喜,这可是个极好的主意。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站在自己前面的书生,就很是勇敢和聪明。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还没成亲,怎么能住在一起。”林氏头摇的很拨浪鼓。她坚决不能同意,以后还指望着给儿子娶个好媳妇呢。
眼前的死丫头,绝对是不能进她张家门的。
“娘,我心意已决,若是不同意,我以后就在家中自读。”张书云铁定了心。一副绝不缓和的余地。
平日里林氏向着儿子,事事愿意随着儿子,但并不代表,她拿儿子没办法。“你要是这样做,娘就死给你看。”
“娘,那是坚决不能让那死丫头去镇上的,到时候她勾引着小弟,还能看下书吗,到时候她这个样,小弟的身了反而虚了。。”张香儿在旁急声说道。
她明天还要狠狠的教训那个死丫头,怎么能让她跑了。
张书支皱着眉头,朝着张香儿冷声道,“我叫你一声大姐,就是尊重你,你总是不尊重自己,刚才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们没有想过些事,你反倒想出这一桩来,你脑子每天在装些什么,一个女人,不在家当贤妻良母,每次到娘家里,挑拨是非,你有时间就顾些自己,顾着些孩子,谁也没有白出的力,不要总想着好吃懒做。”
一席话,将张香儿的火气又说上来了,她有羞又恼,拉着林氏的衣袖哭泣道,“娘,这是俺亲弟弟吗,怎么这样羞辱他亲姐呢,娘,你先别死,俺先死在你前头。”
说着,就转身,找着墙要撞过去。
被林氏一把拉住,母亲俩同时大哭起来。林氏边哭,边捶胸顿足道,“这是做什么孽了,怎么请个狐狸精回来了,让她弄的家不成家,儿子也不是俺儿子了,是不是她偷吃了俺儿子的心,咋变成这样了。俺的娘啊,你怎么死的那么早,让她活着白受罪,俺这寻了你去。”
哭骂着,要撞墙自杀。
张香儿抱住林氏痛哭道,“娘,你不能死,要死也是俺先死,今天都是俺回来惹的事,千不应该,万不应该,俺就不应该回家来啊,俺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了,以为小弟回来,好久没看了,俺这心啊,想着小弟,就是想着他啊,定要回来看看他啊。”
其实张香儿今天回来,是冲着大姑张夫人回来的。
谁承想,她回来时,大姑已经走了,她才改口今天是回来看小弟的。
张书云今天是临时回来的,大姐怎么可能知道他回来,这又是在说谎了。他垂下眼睑,越来的认定要带着柳佩佩去镇上,不然,还怎么能有柳佩佩的活路。
柳佩佩看着坐倒在地痛哭的母女俩一唱一合,演戏演的十分好。又想着自己要不要跟着学一学,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来蛊惑男人的心,让身前的男人觉得自己可怜,好帮助自己。
侧了侧身,从侧面看到张书云垂下了眼睑,只看到眉头皱了起来,脸上一闪而过的厌烦。她知道,他是不喜欢这类作为的。便安静的待在他身后。
“娘,姐,你们要真是寻死,就让我先吧,左右活着也是个费物,经常生病,连大夫都说我身子虚惊,干不得地里的活,重活也要少干,在学堂里学习,又是吃力,每夜噩梦连连,倒不如死了干净,死了,也少了是非,不用活着这么痛苦,反正人早晚有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还不如早死省心,又痛快。人总归都有一死,活了一辈子也是个虚的,裸的来,
裸的走,在中间的几十年,也不过是白活,总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到死后,还记得什么,一切都化成一堆圭了。倒不如现在就死了,不必活的这么痛苦。”张书云平静的说道。
恰是这份平静,将哭闹的母女俩吓傻了。
林氏和张香儿同时抬起头看向张书云,两人都害怕了。林氏心想,这是唯一的男孩子啊,怎么能绝后。张香儿却是怕到弟弟真寻了死,她还怎么有脸活啊。
流言蜚语众多,最后传到最后,就成了她是杀人凶手了。
母女俩还来不及反应,却听到一声轻脆的巴掌声。
“俺找死你个不孝子,年纪轻轻的就要寻死,你是将你爹往高坟上推啊。”张四柱一把撑落下,打疼了自己的手,更打疼了自己的心,这是第一次,自己动手打儿子。
他眼中含了泪,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骂道。
一瞧到这阵势,柳佩佩顺热跪倒在地,“都是为了我,不值当的,我不过是一条命,在世上本来就没有亲人,就算我死掉了,也不会有人伤心,你们都不能死掉,你们有家人,有亲人,要死,也应该是我死。我死掉了,你们就不会再吵架了。”
张书云眼中泪水落下。
跪倒在父亲面前惭愧道,“爹,对不起,是儿子不孝。佩佩是我们的家人,在儿子心中,她就是家人,她不能死,儿子会伤心的。”
张四柱叹了一口气,摸了把眼泪,朝着林氏怒道,“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进了咱们家的门,就是咱们家的人,左右邻居都看着呢,老天也在看着呢,你就不能将别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咱们也是有孩子的人啊,到时候艳儿在别人家,被这样对待,你心何在啊。”
林氏低着抽泣着。
对丈夫的话,她不答,也不说,就是一味的哭泣。
这个家,一直都是自己做主的,今天是大女儿沉不住气,才闹的这番,大女儿是自己的孩子,她不忍心去责怪,却也是什么都当作听不见的。
“行,你不说话,书云,佩佩,你们说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放心。”张四柱问道。
腾孩和可儿刚才一直在委屈的哭泣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事,这下着,看到姥爷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严肃了,就哭道,“姥爷,俺们怕。”
张四柱一向性子都好,刚才的那一把掌,实在是他气极了,更害怕儿子真的有离世的念头。
这会子看儿子像是恢复了正常。他的语气也和缓了,听到外孙子和外孙女叫自己,一向疼惜小孩子的他走过去,抱起腾孩子和可儿轻声哄着道,“不怕,有姥爷在这。”
“爹,娘,我想带着佩佩去镇上,让她帮忙照顾我生活起居,在学院里,吃住总是不方便的,同住的三个学生,又太吵闹,静不下心去学习。”张书云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一直没有说出来,是怕父母担心,又知道走读是不可能的,若是在镇上另租房子,要花钱的。故而一直不提。
张四柱了解儿子性子,正直,从不说谎,便点头道,“行,爹同意。”
“俺不同意,有这个丫头在,你更是没法学习了。”林氏立马抢话道。
张书云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娘。
林氏躲闪了他的眼神。
“你同意不同意都无所谓,不需要争求你的意见,这个家俺还能做的主。”张四柱厉声道,平时这个闷汉子,很少做主见,或者讲话的,今天的态度十分明确,就是坚定了,不容众人再说。
林氏平日里敢说张四柱。
现在却不敢说了。
张四柱认真起来吓死人。真是认死理的。林氏气呼呼的掀了帘子子进了里屋。张香儿跟着她身后。
张四柱看了一眼落下的帘子,叹了口气道,“你娘就是小心眼,咱们家的事,平时小事是你娘做主,爹不说什么,但关于大事,爹都能做得了主,你们收拾行礼,一会爹给你们拿了银子,在镇上租个房子。找个离学堂近的。你在学堂两年了,也应该有认识的人,好找的吧。”
对于张四柱来说,关于儿子的事都是大事。
“爹,好找的。”张书云作了一辑。
张四柱连忙站起来,拉着儿子道,“咱家不醒这个的,刚才爹打你,你别怪爹,爹是怕你想歪了,走了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