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我仰起头，拿食指的指甲敲了敲枝桠上结着的冰，发出“叮叮”的悦耳声，“玉树琼枝，真美。”

“美吗？”站在我前方几步开外的二师兄回过头看着我，清泠泠的声音衬着这冰雪世界尤显得超然物外。

我没想到二师兄居然会注意到我说的话，更没想到二师兄还会回问我。

“很美。”我回答。

二师兄微微停驻，慢慢地抬起手。

“二师兄？”我疑惑地看着他抬起的右手，待那细长手指的指尖慢慢汇聚出一股气团，我本能地意识到大事不好，“喂，别！”还来不及从所站的位置上跳开，就见那指尖的气直接击中了我头上的那丛枝桠，一瞬间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洒了我一身。

“好冰！”我慌忙将头上的雪都抖落下来，有些雪便顺着领口沾上温热的脖颈，愈发觉得冰冷。

“别玩了，走吧。”二师兄扔下一句话，转过身就继续往前走。

哪里是我在玩了？我撇撇嘴，正想分辩几句却意外地捕捉到二师兄转过身时嘴角一闪而逝的弧度。愣了愣，二师兄生得俊美，只是为人太冰冷总让人有隔离之感，而刚才那一刹那却似是初春破冰的一瞬。我笑了笑，不再说话，赶紧跟上二师兄的步伐。

“嗷——”

山林见原本寂静无声，突然传来震天的啸声，树上的积雪纷纷被啸声震落。我与二师兄立刻拔了剑，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小心！”二师兄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带着我跳离刚才所在的地方，几个跳落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

粗壮枝干上，接着茂密枝叶隐蔽身形。

“居然是雪狼妖兽。”我小小地吃了一惊。只见那只妖兽如小山一般压过来，在雪地里横冲直撞，扫断周围一众的树木。妖兽的身上沾满了雪、枯叶和污泥，依稀还能看出它本来的雪白皮毛。

“看它的额头。”二师兄皱着眉让我看向那妖兽那眉心一点。

“这......”那是一道狭长的伤口，狰狞地开裂着，隐隐约约透着黑气，“邪气？”

“不知。”二师兄的话音刚落下，那妖兽的巨爪已经拍向了我们所在的树，两人才能勉强抱拢的树干应声而断。见那妖兽几乎是疯狂的，毫无目的地破坏着身边的一切，我和二师兄干脆御剑飞起，在半空停留。

“恐怕就是那邪气在作怪。”二师兄冷冷道。

“它要做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太过震惊以至于忘记了将视线转开。那妖兽突然昂首拿着那双充血的通红眼睛看向我们，下一刻就举起它锋利的右爪直接击向自己的腹部，决绝地用力剖开。我如石化一般，站在无垠的剑身上一动不动。

“嗷——”妖兽嘶声力竭，从腹中抓出一团血污，高高地举起。

它想让我们看什么？我眼睛一眨，眼眶中莫名蓄起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是一个小狼崽，甚至连脐带都未断。在我反应之前，身体已经自行动作。

“回来！”我只听到二师兄在我身后怒吼的声音。

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我俯身直冲到妖兽面前，左手将那个狼崽揽在怀里，右手已经挥了无垠斩断那根脐带。在无垠剑光闪过的那一瞬，我似乎看到妖兽双眸里渗出的血泪。

“嗷——”下一刻，妖兽眉心伤口的黑气大盛，只见它痛苦地嘶吼一声，巨爪已经向我抓过来。我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已经躲闪不过。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耳边响起寒彻入骨的声音。

“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

我恍惚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二师兄胸前衣襟上系着的玄色玉扣。知道得救了，劫后余生的疲倦铺天盖地而来。我克制了一下头上的晕眩，从二师兄怀中下来，左手仍旧抱着那只浑身是血的狼崽。

“多谢二师兄。”我低声道谢，双目却始终锁定着下方雪地的情形。那妖兽似乎更加疯狂，双目充血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尚留一线的神智。山木倾倒，若按照这个速度不多会儿妖兽就会冲出山林，若是去了乡民聚集地[font=Times New Roman;;medium]......[font=宋体;;medium]我右手握着的无垠仍滴着血，犹豫不决。

“你呆在这里。”二师兄看着我怀中的狼崽狠狠地拧了一下眉，提剑便俯身向妖兽冲出去。

一剑毙命。

我浮于空中，只看见二师兄的剑精准地刺向妖兽眉心的伤口，直接穿透妖兽的脑袋，下一刻妖兽的全身便化作一股黑烟直向二师兄扑来。

“二师兄！”我惊恐大喊，顾不得太多，扔出无垠挡住那股黑气，利用那几个呼吸的时间抓着二师兄往高空上飞。二师兄也不抵抗我抓他的力量，空着的左手飞快地结了一个不知名的术法直接将那股黑气击散。

“不是警告过你呆着别动吗。”二师兄收了剑冷冷地看着我。

我勉强笑了笑，不做辩解。

“呜——”怀里的小不点突然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我忙低头看向怀里的狼崽。只见小狼崽的身上泛起白光，最后等白光慢慢消散的时候怀里的小狼崽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天生人形。”二师兄眼中渐渐染了杀意，“妖邪之子，不杀恐后患无穷。”说罢就向我怀中的婴儿抓过来。

“二师兄！”我慌忙避开，抬头却对上二师兄冰冷的目光，本能地生了怯意。“二师兄，他不过是刚出世的孩子。”

“你要如何？”

“我们将他带回苍灵山，请师父定夺可好？”说完，我紧紧抿着唇，忐忑地避开二师兄眼中的锋芒。

二师兄又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一甩长袖，寒着面直接御剑离开。看着二师兄的背影，我松一口气也赶紧跟上。

第七章：收徒01

因为妖兽身死，患病的乡民渐渐恢复，我与二师兄又逗留了几日才启程回了苍灵山。我坐在自己的房中，逗弄着床上的小狼崽，思绪却是跑得老远。二师兄是真的生我的气了，回到苍灵山后二师兄便没有和我再说过一句话。正想着要不要去向二师兄解释一下，房间的门蓦地打开，窜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三师姐，你带回来的小婴儿呢？”留音一看见我就叫起来。

“这里。”我看着谢季和留音挤在床边，好奇地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浅笑着责怪，“你们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玄清四长老、五长老，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三师姐，我可是很稳重的男人。”谢季嘴里仍旧不正不经的，倒是他身边的留音朝着他挤眉笑了一下，便抱住我的胳膊亲昵地靠过来。“四师兄从来就没正经过。三师姐别怪我了，我只咋呼给师兄师姐看啊。”

我无语地叹一声，便稍稍往旁边让了让，留音立刻会心一笑就凑去看小狼崽。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妖兽的孩子呢，和普通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嘛。”留音戳了戳婴儿肉嘟嘟的脸颊，可话音刚落下就见一名弟子站在了门边，躬身对房里的我们行礼。

“掌门请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去大殿议事，希望二长老带上妖兽之子。”

该来的总不会迟到。我敛眉看着尚在襁褓中静静安睡的婴儿，留音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坚定地

说：“三师姐，我和四师兄会帮你的。”

“谢谢。”我拍拍留音的脑袋，便抱了婴儿，和谢季留音一道去了大殿。

大殿上，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到了，一人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一个则如一座冰雕无知无觉一般地站在一旁。大师兄见我进来，唇角浅浅勾起。“荆杞，你来了。”

“嗯。”我报以一笑，轻轻应了一声，便抱着婴儿站到大师兄身边。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妖兽之子？”大师兄看向我怀里的婴儿，略有些惊讶地锁着眉，“刚出生竟就化了人形。”

“大师兄，道行毕竟是先天带来的，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急忙解释，却听见站在对面的二师兄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一时间尴尬地立在原地。

“啊，你们都已经到了啊。”师父是最后进来大殿的，我们纷纷向他行礼。

“免了免了。”师父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小杞儿，过来，让我看看你怀里的小东西。”

“是。”我恭敬地回答，将怀里的孩子抱了过去。

“化了人形长得还挺俊俏，骨骼也是清奇。”师父从我怀里接过婴儿，逗弄了一下。我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师父虽然不靠谱，但最是心善慈悲，却不想此次师父却犹豫了。

“怎么处置你呢？”师父似在自言自语。

“妖兽之子，留其在世后患无穷。”站得最远的二师兄突然开口。

“二师兄！”我一时气急，不知觉就加重了语气。话音刚落下我就有些后悔，只见二师兄面色一冷，寒意更盛。

“荆杞别急，先听听师父怎么说。”大师兄的手搭上我的左肩，轻声安抚道。

“朔光所想原本也是我本意。唉......”师父突然长叹一声，“为师之前也做过错事，这次也不知是对是错。小杞儿，你先来说说为什么要收留这个妖兽后代。”

我听师父如此说道，便将那日在北境山林里所见一一叙说出来，却没有注意到师父话音刚落时僵硬的二师兄。

“好伟大的母亲。”听完我的故事，最先反应的是留音，带着哭腔感叹了一句便开始不停地抹眼泪，谢季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安慰。

我也没想到留音会哭，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向师父。“师父，雪狼妖兽受邪气所侵才失了心神，但她为救孩子已经身死，再大的罪孽也抵清了。再者，他才刚出生，何罪之有？”

师父也长长叹了一声，顿了顿说道：“但毕竟是妖兽后代。青华，朔光，你们怎么看？”

“回师父，青华原本的意思是......”大师兄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让我生起不好的预感，“悔其根骨......”

“他还这么小，毁了根骨怎么......”我有些失控，却被二师兄生生打断话语。

“你冲动了。”二师兄过来，清冷地看着我，直到我平静下来才转过头对师父说，“大师兄的意思是暂时封印他的力量，待其长大若心术不正再毁了根骨不迟。”

大师兄点点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我思虑再三只能接受这个决定。师父将婴儿重新交给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复杂。“但愿这是个好主意。小杞儿，既然是你救的他，他不妨就入你门下。若其以后走了邪门歪道，你一并担了这责任。”说罢，右手在婴儿额前拂过，一道青光就隐入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