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是海鲜粥配着小笼包、虾仁蒸饺。这不是正经北方的宵夜，反倒有些像南方城市的早茶。韩梅梅和李泯然口味都很清淡，以往常常来这家店消费。

韩梅梅喝了一大口海鲜粥，空空的肚腹总算暖了起来，旁边的李泯然笑着看她吃，又是帮她剥卤蛋，又是给她夹蘸醋蒸饺，服务贴心又周到。韩梅梅吃的脸颊鼓鼓，活像个贪食的仓鼠。

“呃、吃不下了，这包子太好吃了，自己做怎么也做不出来这个味道！哎，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说想吃宵夜吗？”韩梅梅把桌上的吃食吃的七七八八，这才发现李泯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看你吃就饱了，像个小猪似的，呼哧呼哧吃个没完。不长肉才稀奇啊。”眼见韩梅梅利爪又伸来了，李泯然连忙倒错，“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改天带你去吃北方的面食吧，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北方的面食？咱们都在京城了，还北方呐？”韩梅梅白他。

“确切的说，应该是西北的，丁丁，你没去过西北吧，那里是好地方呢！”李泯然略带怅然感叹道，他的故乡啊，应该说是千年以前的故乡，正是那里啊！他心中忽然腾起一个念头，一把抓住韩梅梅放在桌上的手，兴奋道：“丁丁，咱们去旅行吧，我想去西北看看！”

“疯了吧！你怎么忽然有这打算啊！”韩梅梅差点儿没噎住，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我没疯，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去西北转转，不会很久的，五六天就够了。好吗，我们一起去！”李泯然正色道，“过段时间就是假期了，我定机票，我们去走走吧。自打韩叔出事以来，咱们也没有再出去旅行过吧？正好借这个机会，成吗？”

消息太突然，韩梅梅的脑袋瓜子一时有点儿转不过来，愣愣回了句：“我先想想吧，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等韩梅梅真正站在c城宽敞、豪华的航站楼时，她脑子里还有些混沌。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着李泯然千里迢迢跑到这西北古城来了。深吸一口气，仿佛都能闻到空气里的秦腔味道，苍凉又厚重。

李泯然自打下飞机开始，表情就一直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表情，但是绝对算不上高兴。这跟韩梅梅预期的轻松愉悦的旅行完全不搭配啊。

“喂，你怎么了，从下飞机就是这副便秘的表情。难道你晕飞机啊？”韩梅梅戳了戳他的胳膊，奇怪的问。

“嗯？没有，没什么，就是忽然落地了，感觉有点儿奇怪罢了！”李泯然如梦初醒，掩饰的笑了笑，他拎过韩梅梅手中的行礼，和她一起搭上了机场外的出租车。

车上，司机友善的从后视镜里打量这对儿小情侣，用一口颇具特色的中原官话给他们介绍这个西北古城。

一听司机师傅开口，韩梅梅就忍不住想笑，因为那口音跟《武林外传》里面那个风韵犹存的佟掌柜、几乎是一模一样。

司机是见多识广的，一看韩梅梅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就知道她在乐什么，顿时哈哈一笑，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来了一句：“额滴神呐！美得很美得很！”

韩梅梅一个忍不住，嘎嘎嘎的笑开了。而她身边儿的李泯然却浑然天外，两眼失神的盯着窗外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车里的欢乐气氛。

“你到底是怎么了啊？失魂落魄的！”韩梅梅不满的推了他一把，说要出来玩儿的是他，哄着让她请假一起来的，也是他，可这会儿完全不在状态的依然是他。

“小伙子是不是有点儿晕车啊，我把窗户开一点儿？”热情的出租车司机连忙把窗口摇下一条缝隙，让新鲜空气灌进来。

凉风迎面一吹，李泯然清醒了不少。自打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他就如同在做一场漫长的梦，耳边儿是熟悉的乡音，嗅着的，是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可眼前的一切，却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了，他甚至……找不到一点点相似的地方。过去和现在，虚妄和真实，这完全冲突的几样东西，几乎快让他疯魔了。

他抬手揉了揉脸，冲一脸担心的韩梅梅勉强笑了笑，低声说：“我没事儿，只是，有点儿不舒服，估计是累了。”

“噢，一会儿就到酒店了，你好好休息就是。”韩梅梅语音未落，司机师傅接过腔道：“小伙子，累了不怕，待会儿弄碗羊肉泡馍，一吃就有劲儿了！咱北方汉子，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羊肉泡馍？李泯然一愣，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羊羹吗？”

这下换司机愣住了，眨巴几下眼睛，连忙道：“啊、对，过去是叫羊羹，小伙子你还挺有研究嘛，羊羹这称呼有些年头儿了，老一辈的人偶尔还这么叫，不过现在都叫羊肉泡馍了，咱们c城特色小吃啊，全国闻名，一定要尝尝啊！”

韩梅梅馋的口水滴答，这玩意儿京城也有，可是总感觉不大地道。在出发前，她还特意在网上搜索了c城的名小吃，羊肉泡馍排在必吃榜第一位啊。午饭吃的飞机餐，聊胜于无，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她迫切的想要来一碗烫的羊肉泡馍。

也许是她目光中的馋意还有嘴边儿挂着的口水打动了李泯然，他忍俊不禁的道：“那师傅，麻烦你把我们带到正宗点儿的羊肉泡馍馆子吧，我们也尝尝看！”

“好嘞！”师傅熟练的一打方向盘，在下一个高架岔路口拐弯儿了。

出租车师傅熟门熟路的把韩梅梅他们载到一家离酒店最近的老孙家饭庄，这里是最负盛名的吃羊肉泡馍的地方了。这是晚饭的时间段，大堂里挤满了慕名而来游客、亦或是知根知底儿的老熟客。总之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韩梅梅一进店门儿，就被扑鼻而来的浓香勾的站不住了，胃里灼烧一样痛。李泯然则是习惯性走神儿，呆呆愣愣的跟着韩梅梅在座位上坐下来。

很快，服务员便送上来辣酱、糖蒜，还有主料白面烤饼和羊肉汤。春寒料峭的天气，又是肚饿之时，能吃到一碗热汤，不能不说是一种享受。

韩梅梅捧着汤碗，顾不得烫了，先小小吸了一口。

“哈……好烫好烫，不过好香啊！又香又浓！”羊肉汤果然名不虚传，韩梅梅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傻瓜，这羊羹不是这么吃的！”李泯然不知是被蒸汽熏着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眶微微发红，笑意慢慢的爬上脸庞，轻声道。

“啊？吃这个还有什么讲究吗？快跟我讲讲。”见李泯然回神了，韩梅梅很捧场的放下碗，洗耳恭听。

“倒也没什么可讲的，我吃过的羊肉泡馍，和现在的有些不一样，不过大体应该是差不离的。应该把馍撕碎了，泡进汤里，让馍馍吸收汤汁，然后再把馍吃掉。这也是为什么要叫羊肉泡馍！”李泯然手指修长白皙，此刻慢条斯理的撕着白面烤饼，令人看着就觉得优雅美观，仿佛不是在撕饼子，而是在做什么别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事情。

棕色的汤、白色的饼子、还有玉色的手，单单看着，就别有一番滋味儿。

李泯然仔仔细细把一个白面烤饼撕成蚕豆大的小块儿，泡在煮的发白的羊肉汤里，不一会儿，馍馍粒儿吸收了汤汁儿，就起来。他又往汤面儿上加了一点点蒜泥和一点儿香菜末，然后小心推至韩梅梅面前，把她那碗只喝了几口汤的大汤碗换了过来。

“好了，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韩梅梅摩拳擦掌，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筷子，迫不及待的来了一口。经过了汤汁的浸泡，馍馍粒又带着浓浓的

，细细咀嚼一下，麦香也出来了，q弹有嚼劲。

看韩梅梅一脸满足的样子，李泯然不用问也知道，这羊肉泡馍的味道一定不错。一定……就像他记忆中的那样！记得他还是个孩童时，调皮摔掉了乳牙，他的娘亲就总是亲手下厨为他做羊羹吃。虽然家中有那样多的厨子还有下人，可是他就觉得还是娘亲做的最好吃。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成日的嬉耍玩闹，那个巨大而古朴的宅院，就是他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乐土了。只是如今，他的乐土，还在那里吗？

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饿的快抽筋的胃终于好受了些，韩梅梅长长舒了口气儿，这才发现，李泯然居然动也没动他那份羊肉泡馍，而是瞪着汤又发起呆了。

韩梅梅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又舀了一勺汤放在他鼻子下面诱惑他。“这么香的东西放在你面前，你居然还有空发呆？”

他抬头笑笑，勾起脖子，把那勺汤给喝了。目光中很有些水光潋滟的感觉。看的韩梅梅心里很跳了几下。这个男孔雀，没事儿释放什么荷尔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