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二楼拐角第一间的曾属于自己的房间门口,望着陌生的大门和锁把,她有些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她把手放在有着漂亮的欧式花边的圆形锁把上,试着轻轻一拧,门打开了。
房间内的陈设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她未结婚前的样子。
这一刻,她心中的酸涩和感动一起涌出,不禁湿了眼眶。
她以为父亲这样讨厌她,结婚后她也没再来过这间屋子。父亲一定把这屋子跟这幢房子一样完全改变了,没想到……父亲还是保留着它原本的模样,还为她在这个家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身着浅灰连衣裙的她背影纤细,站在这间守护着她成长、陪伴着她走过青春的房间中央。
床上还摆放着她最喜欢的大大软软的小叮当布偶。
书桌上那个印着少女和猫咪漂亮图案的铁皮储物罐,里面一定还有着她收集和不舍的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长方形的相框里是她搂着恩淇笑容灿烂、心型的相框里是她偷拍的穿着校服的李君、漂亮的水晶相框里是施北挽着她,站在不远处的大雄温以陌也被扫进了镜头里、被放大挂在墙上的照片里是她和妈妈,妈妈坐在椅子上,她紧挨着站在旁边,还调皮的用手从笑容和蔼的妈妈背后伸到头上比了个小牛角的手势,妈妈每次看到都要笑骂着打她一下。
四周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物品景致,暖暖的阳光从书桌上方的窗外投射到她的身上,阳光下的尘埃颗粒毕现轻舞飞扬,这些景物也在阳光下泛着橘黄色的陈旧而温暖的光芒。
她想起了刚才在医院急救室门口,因为陆伯伯打开门而一晃过眼的画面,父亲躺在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手术台上,鼻子上、手上都接着管子,嘴上戴着吸氧罩,一向强壮严厉的父亲在那时是多么的苍白无助,只能借助这些器具才能延续生命。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为了赚钱常常把她和妈妈丢在家里,她印象中最多的画面便是他离去的伟岸背影。大多数他回家的时候,都是被人架着回来的,醉得一塌糊涂,又是吐又是闹,有时候还会大声哭骂着什么,像一个疯子一样让她害怕。
她想起了妈妈去世的时候,父亲没有掉一滴泪,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她痛恨他的冷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父亲都没怎么说话,总是莫名其妙地望着某处发呆,吃饭喝水也要人提醒。有一次她经过父亲的卧室,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没开灯的房间里,似乎有个人影伫立在那儿,吓得她差点尖叫,好奇心作祟之下仔细朝门缝里打量,才发现是父亲穿着睡袍坐在床边,好半天都一动未动,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以前年少不懂事,只记得他离去的背影和冷漠,却忘了他为了这个家苦苦打拼,让她和母亲的日子越来越好。突然就懂了他为什么不像自己和恩祺这样伤心痛哭,懂了他的无言沉默和莫名发怔。
原来自己任性了这么多年,拥有的时候从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它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双手掩面,清澈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像一条条小溪趟过时光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