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依然在卧室中生着闷气。

卧室外面却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又不时的传来了一两声重物落下的声响,依然的火气更大了,秦家明是在生气的摔东西吗?那不如将她也扔出去!

但那声音一直的响个不停,依然竖起了耳朵,渐渐的感觉不太对劲。

她用力的拉开房门,有些紧张的望向厨的秦家明:“你这是干什……”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家明系着她买来的卡通围裙,一脸笑容的端着盘子:“然,吃饭吧,都晚上了。”

“我不吃!”依然扭头想回到屋里面,秦家明连忙慌张的将盘子放在桌子上面,紧跑几步拦在了门前:“然,吃饭吧,饿着肚子生气,那气也没劲力的。”

“秦家明,我不吃!”依然瞪了他一眼,“好狗不挡道。”

说罢,就想绕过他进到卧室里面。

谁知秦家明一侧身,又挡在了她的身前,冲她龇着牙笑:“我不是好狗,快吃饭吧,有你最爱吃的四喜丸子。”

依然隔着秦家明身前的空隙望过去,那满满一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不断的在吸引着她的胃。

他果然又用这种老套的最笨的手法哄她。

依然虽然饿了,但恹恹的并不想就这样的原谅秦家明,他连她生气的原因都还没搞明白,难道他的一桌饭就又想把她搞定?

秦家明看到依然的犹豫和陈冷的一张脸,知道她还在气头上。

他小心的拉住依然的小臂,淡淡的笑:“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你的胃又不太好,先把饭吃了吧,吃完再和我生气。”

依然听着,鼻子突然的有些发酸。

当年,他也是这样淡淡的笑,做了满满的一桌菜,温柔的对她说:“你感冒了,要多吃点姜,外面的风大,晚上就不要出去了,下班早些回家。”

那时,她的表情是呆滞的,嘴张的都可以看到胃了。

在外面说话简短而又冷淡的秦家明,竟然能说出令她如此感动和温暖的话语。

没有红酒蜡烛,没有情话绵绵,他只是做好一道道可口的菜肴,摆满一桌,轻轻的对她说着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语言,她却由呆滞最后演变成捂着脸,哭的泪流满面。

因为,那满满的一桌菜,都是秦家明请她吃饭,当时她吃得稍微多了些的,他就暗暗的记了下来,事后跑到后厨磨着大厨教他的。

他是富家子弟,却那样低声下气的求人。

浪费了无数食材,最后终是做出了和她喜欢吃的一样的味道。

不是一道,是一桌。

女人天生向往浪漫,她不刻意追求,不代表她并不喜欢。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败在秦家明的每天一束鲜花攻势,或是上班有拉风的跑车接送,她偶尔会心虚自己虚荣的一面,但秦家明每天的坚持不懈,让她感觉到早晚有一天,她的心房会向他打开。

没想到最后却是因为普通的一桌饭,她从心里接受了他。

此后,她时常在厨房的门口看着他满头大汗的将五花,或是精致的鱼剁碎,为她串成她最爱吃的丸子,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为了她,在她租着的小房间里面,像是海螺姑娘一般,变出一盘又一盘她爱吃的小菜。

清冷的屋子顿时的香气四溢,她会愧疚的想,秦家明对她,其实也算是非常好了。

只是当时的她,在被崇辉无故的抛弃冷落中心灰意冷,无心恋爱。

就算她在心里面已经接受了这个人,但她很明白自己和秦家明的位置,他们不合适,就算身里面流着相同的血液,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止步于朋友。

所以她不断的告诫自己,不是普通人的爱情,她要不起,她不能将他们之间的关系错位。

但后来她才发现,爱情来的时候是没有预告的,就那样突然的降临,在她打开了心扉之后。

不过,现下,秦家明又在用着每次他们争吵之后,他惯用的手段来哄她,不同的是,这次的菜肴多了些。

可是,再多的感动,重复使用也是老套的麻木。

更何况,吵架的原因,并不像以往一样都是些生活上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他想的简简单单的今天碰到杜菲雨,然后那样轻便的解释就好的小事,而是,时日久居产生的林林总总的集聚。

依然并不贪婪,她只是想着秦家明不要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就像是在哄着她玩耍一样,其实骨子里面还是以为她无理取闹,仍然的不解释,或是那样的沉默不语。

婚姻出现了问题,一味的放下而不去解决,终究会腐化。

依然的心情很是郁闷。

她的鼻子有些酸楚,身边的人如同当年一样反常的软语相向,哄她开心,当年她是感动的流泪,如今却有些自嘲的意味。

模式化的哄劝,那心却又有几分是真?

肚子虽然咕咕的叫着,但依然冷着一张脸,与自己的肠胃斗争着:“我不吃!”

“你——”秦家明的表情像是突然遭遇0℃,瞬间凝结,他没有想到依然会拒绝,“你不吃饭要做什么?”

“我要进屋!”依然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

“吃完饭再进。”秦家明的眼神深邃,那淡淡的笑容在脸上凝结反而更显得悲伤。

“不!”

沉默,长久的沉默,秦家明的面容平淡又有些冷淡,终是变回了他平常的模样,他的拳头紧攥,离得那么近,她甚至都听到了他骨头的吱吱作响:“你就不能把饭吃完了再和我生气?”

“不能!”依然倔强的仰起头,抬眼斜视着秦家明,就那样冷冷的看着。

秦家明终是在对视的目光之中败下阵来。

悻悻的让开了挡着依然的侧影。

他本是想要狠心的拖依然到桌前,却选择了放弃,那样,依然会更加的怨恨他罢。

依然转身要进卧室,秦家明突然的俯来,用力的把她搂入怀中,仿佛用了积攒多年的力气,想要强吻她一般。

最终却只是喃喃的在她的耳边祈求的轻语:“不要生气了,心痛。”

不知那是在说他自己,还是依然。

依然的心里却突然平静如水。

吵架的最终目的在于解决问题,可是,他们的问题什么都没有解决。

秦家明只是哄她。

这种态度似乎步步都在印证着她这些时日的猜测——她也不过是他养在温室众花群中的一朵,和她结婚的目的,只不过想要个孩子而已。

有多少已婚妇女在生完孩子后被扫地出门,丈夫又迎娶自己的最爱,依然没有统计过具数字,不过,她单位曾经有一位同事就那样的做过有钱人家的代孕母亲。

现在的状况,让她不得不有了这方面的许多联想。

握拳,还好,她还没完全的饿晕过去,头脑清醒,还有些力气。

用力的推开了秦家明的囚禁,依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秦家明!”

她太过认真,却忽略了秦家明拥抱着她时,脸上,已经悄然的染上了心痛的紧张和满眼的爱怜。

如果她再能仔细的观察一些,就会发现,在被她推开之后,秦家明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被抛弃孩子似的荒芜。

秦家明的手,缓缓的垂下,她把门摔得很响。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雕像般的一动不动,那不仅仅是门,是依然心中的壁垒,而他再一次被拒之门外。

这次,看起来并不像平时细碎争吵的小事那样好解决,秦家明拖着沉重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将桌上的菜肴挑些依然很爱吃的放到保温煲中后,木然的移动着脚步,双手抱头的窝在了沙发里。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孤独,孤单的感觉让他心里酸痛,像是被悲伤一点一点的咬碎,然后独自的吞咽下去,像是在吞咽一块发霉干瘪难以下咽的饼干一样。

秦家明的头向后仰过去,仰靠在沙发上面,然后心无杂念的盯着天花板,让悲伤的情绪退到眼睛的最深处。

他曾经在某本书上读过那样一句话,爱情是攥在自己手心里的。

他将宽大的手掌移到自己的眼前,默默的凝视,手掌松开又攥紧,反复多次,最终握成了拳头。

对,他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依然攥在手心里。

他的脚步应该再快些,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快些的清除,他不想他与她之间的幸福还没来得及细细的品尝,就已经一滴一滴的开始融化。

只是现在依然生着气,他怎样做才能解开她那紧锁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