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姝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这是一套一室一卫一厨的小公寓,由民房改建,简单装修,房东只给提供一张1.5米双人床,热水器,衣柜,空调和书桌,在这个小城里只需要800元一个月,房租是月结的,押一付一,就算要走也没多少损失。
桌面上的笔记本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待机,陈子姝想起来昨天晚上出去就忘记关了,长按开机键,输入密码,居然还是王杰的生日,马上切换到控制面板改成了自己的生日,桌面壁纸还是王杰跟她表白那天拍的,照片上的女子在阳光照耀下微眯双眼,却依旧笑颜如花,旁边的男子神采飞扬的眉毛下有一对深如幽潭的双眸,栗色的短卷发遮住了他的高额头,却又显得格外俏皮,她想,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快乐吧,她还没为生存忙碌,他也没为事业颠簸,短暂的相聚,长久的别离带来的是无尽的思念,难怪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
陈子姝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长久驻足,镜子里的女子有着的丹凤眼,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天生长而上翘的睫毛,略带婴儿肥的脸蛋也盖不住尖尖的下巴,小巧圆润的鼻子下面是泛着粉红光泽的小嘴,嘴唇很薄,老一辈人常说嘴唇薄的女人善于言辞,她想过去的她确实是这样,是校辩论赛的一辩,校报编辑,校广播站主播,她的校园生活一直风风火火,什么时候改变的,好像就是跟王杰确定关系之后,她变得小女人了,一切以王杰为重心,直至丢失了自我,也许真的该走了,这里本来就不属于她吧。
匆匆忙忙的开始打包行李,她的东西很多,但是类似于懒人沙发之类的肯定都带不走了,跑楼下超市要了几个纸箱,又买了几个大个的行李袋,换季的衣服鞋子装满了两大箱,电磁炉面包机紫砂锅之类又装了一大箱,挑选了一套当季的护肤品,其他的瓶瓶罐罐也被用保鲜袋包着扔进了衣服堆里,陈子姝回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忙碌着整理完大堆的行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看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记得有事来找我!陈子姝记起老毛昨晚说的这话,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么晚去市区的班车已经停开了,她今天必须离开,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充满回忆和痛苦的地方,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对于她而言都跟凌迟差不多。
按照名片上的号码给老毛打过去,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了,“喂……”是老毛慵懒的声音,“你好,我是陈子姝。”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王杰他们喊老毛的声音,“是小妹啊,有事么?”陈子姝着手机,缓了一口气“老毛,我想请你帮你个忙……”“什么事?说吧。”“我要去市区,但是这么晚已经没班车了,能麻烦你送我一下么?”“好,在哪,我马上来。”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所缓解,就怕老毛不答应,还被王杰他们知道,到时候不知道他们又要怎么编排她“我在家,你等会过来吧,我打扫下卫生。”挂完电话便开始清理,毕竟整理完行李之后房间一下子变得
不堪,这样子房东来收房的时候也不好看。
老毛没过半小时就到了,陈子姝正下楼扔垃圾“那么快啊,麻烦你了,我这边还没弄完,你等下好吗?”老毛点点头“我在车上坐会,刚喝了点酒,正好醒醒酒,你慢慢来,不急。”一听说老毛喝酒,她就慌了,不是担心老毛酒驾,而是担心他还开不开的了车,她怕今晚走不了,她想她是自私的吧,人家这么帮她,她却只想到自己。
给房东阿姨打了电话,其实房东就住六楼,几分钟就下来了,看到陈子姝不仅把卫生打扫好了,还留下了一些小家具,爽快的把押金给了她,交付钥匙之后,看到遍地的纸箱和袋子扶额,无奈的提着行李箱和电脑包下楼。
老毛正靠着车窗抽烟,陈子姝走过去把行李箱和电脑包放到后座“我东西太多了,能帮我搬一下么”这时候的陈子姝是紧张的,她都觉得自己要求太多了,老毛很利落的上楼,两三个来回就把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和后座“看看有没有遗落的?”“没有了……”“去哪?”“市火车站……”老毛正在发动车子,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转头看向副驾的陈子姝“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那么晚的只有过路车”看着她放空的双眸里噙着的泪光,一下子又软下来“你不想呆这我先送你去市区找个地方住一晚,要去哪也得等天亮了再说。”不管陈子姝的无声抗拒,直接发动车子上了高速。
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老毛自顾自的在一家酒店停下“先休息一下,天亮了我就送你去火车站”拿了房卡牵过愣着的陈子姝就上了电梯直奔五楼,看着老毛手里的一张房卡,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不得不被老毛牵着走,进房的时候一看是标间,陈子姝心想,还好还好,老毛进洗漱,陈子姝拿出笔记本查询当天火车班次和时间,等到安排好线路,老毛早已经入睡了,她也洗漱完毕到另一张床上躺下,连续两天两夜紧绷着的神经,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睡梦中陈子姝感觉到嘴唇上的绵软,这一个多月,她的睡眠一向很浅,失眠也是常有的事,睁开眼就看到老毛睡在她床上,左手搂过她的肩膀,“不要”陈子姝想翻身下床,但是她的力量在老毛魁梧的体格下完全没有作用,老毛一下子紧紧的抱住她“小梅,给我吧,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现在你是自由的了,尝试着接受我吧。”
老毛不时还在耳边漫漫情话,不愧为家世良好的公子哥,要是现在在他身下的是一个纯情少女,或许早就软成一滩水了,而他恰恰没注意的就是现在是陈子姝,一个刚刚深受感情创伤而选择逃避的年轻女子,最重要的就是伤害她的是他们这一群人,主角还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如果你要的就是这样,那你继续吧,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已经人尽可夫了”陈子姝的泪珠再也止不住的落下来,打在老毛脸颊,那么热,那么烫,过一会一摸满手冰凉,就好像面前这女子的心一样“对不起,你好好睡一会,天亮我送你去火车站。”老毛翻身下床,帮她拉好衣服,盖上被子,回到自己的床上烦躁的打开烟盒点了一根烟。
陈子姝闻着熟悉的烟味,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闪过她跟王杰的那些甜蜜,还有争吵,两个人的观念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她在想她怎么会喜欢上他,她缺爱吗?是的,她很缺爱,破碎的家庭让她从小学会了假装坚强,爷爷奶奶的疼惜教育还是抵不过父母的陪伴左右啊,遇见王杰的宠爱放纵,让她飞蛾扑火般的扑了过去,却没有想过飞蛾扑火最后留下的只有几丝灰烬,而火还在燃着,还在继续着后续扑火的飞蛾……
清晨六点,陈子姝一夜未眠,她就在等待天亮那一刻,然后洗漱坐在一旁抽烟,学着电影里的主角们一样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烟圈,缭绕的烟圈就好像她的心结,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都断不了,老毛是被烟呛醒的,能把一个老烟枪从睡梦中呛醒,这得是多少烟丝的焚烧才能达到,“走吧,我送你去火车站。”老毛二话不说抢过她手中没有燃尽的香烟熄灭,洗漱后发现陈子姝已经拉着行李箱背着电脑包在门边等他了,这样的坚决,她在用无声的谴责唾弃他们这群人。
老毛去买了早餐,回到车上递给陈子姝,她没有拒绝,车子在早晨上班高峰期的车流中缓慢前进。“你这么多东西带的走么?”老毛看了看后座的箱子,后备箱还有很多,陈子姝喝了一口牛奶,局促的对老毛说“其实我想麻烦你一会帮我把东西快递给我朋友”老毛有些讶异,她不回家么,陈子姝接着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想着出去散散心,不想面对那些肮脏的东西,走到哪算哪吧。
”老毛担心她的钱不够,其实陈子姝爸爸一直都有给她打钱,只不过她实习后能自己赚工资了也就没取那张卡里的钱,她跟她爸关系并不好,也许小时候很好,但是后来父母离婚,她就跟爷爷奶奶亲近了,连带着花她爸的钱都觉得时刻在提醒自己是个累赘,银行卡还是上学的时候办的,她爸爸每月会往上面打两千块钱,这两年都没取过,也有两三万,应该够了。
银色的奥迪a4在火车站售票大厅前停下,陈子姝拿出便签本写了一个地址交给老毛,又从钱包取了两百块钱“我不知道这些东西要多少运费,但是省内1元1公斤,应该够了”老毛怎么会收这点小钱,又把钱推了回去“我还差这点钱啊,况且我带回去寄,一分钱都不用”是啊,老毛在安民县寄东西哪需要用钱,陈子姝也不矫情的收回了那200块钱,老毛拉过她的行李箱牵着她走向售票大厅。
清晨的售票大厅格外清净,又是旅游淡季,已经不见长假时期的长龙了,陈子姝排了一会队就买到了票,老毛看了一眼,是去武汉的卧铺,这丫头怎么敢一个人跑那么远,幸好她倒懂得劳逸结合,没有去买硬座。其实陈子姝一夜没睡,眼皮早在打架了,加上这连日的精神紧张,拿到票的那一刻顿时松懈下来,恨不得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地而眠。
火车不是金华市始发的,而是10:15的过路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等待,老毛陪着陈子姝进了候车厅,零零散散的旅客掩盖不了候车大厅的空旷,陈子姝安静的走到候车大厅的阳台点了根烟,老毛紧跟着过去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也许觉得这里的寂静让他没能从候车大厅的嘈杂声中缓过神来,不得不开口打破了这样的诡异“今后有什么打算么?”陈子姝因疲劳而低沉的嗓音缓慢的吐出“走到哪算哪咯,随遇而安,途我自在罢了”老毛沙哑的笑道“小小年纪,难道想学徐霞客游历祖国的大山南北啊”“我倒是想,可惜了这副身子骨,效仿徐霞客或许哪天挂半路都没人知道”这也是陈子姝最为难受的一点,从小体弱多病,父母在她在襁褓的时候就闹离婚,没人管她,也没吃过多少母乳,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候车大厅的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在提醒旅客们将要到达的车次和目的地,检票口排起了队伍,老毛把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交到陈子姝手中“到地方了给我电话,女孩子家的在外面注意安全”陈子姝不耐烦的皱皱眉“安全,还有比你们这群人更危险的么?”她想这时候的她是满身尖锐的利刺,防备着所有可能会伤害她的人事物,包裹着内里的血肉模糊。老毛哑了,要上车了,就卸磨杀驴了么,她真就打算把那些痛苦埋葬在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了么。
看着陈子姝提着行李箱艰难的上了车,因为是过路车,所以只能停靠十分钟,老毛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向前走,那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