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艳*丽的红妆铺就十里的皇宫路,热闹的欢腾传响繁华的京城街。

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是他一国之君迎娶皇后的大喜之日。

只是高坐龙椅的他脸色微沉,若非一旁的母后压着,他定会立刻拂袖而去,令对方难堪。

呵呵,说来倒也有几分讽刺,他堂堂一国之君娶不得心爱的女人,却偏偏要封素未谋面的女子为后。

不由得,他右手握半块玉佩的力量一大,碎玉边缘的尖锐之处刺入掌心,流下一道艳似喜服的血迹他却浑然未觉。

“进正门!”皇宫外传来太监捏着鼻子似的尖叫声,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衣角受拉扯,他转过头去,是母后示意他起身的眼神。

母后说,静雅是个知书达礼心地善纯的好姑娘,将来定可母仪天下,要他好好待她,以百姓嫁娶之礼相迎,望做一世夫妻。

他忍不住嘲讽一笑,那子仪呢?莫非子仪不知书达礼心地善纯不能母仪天下?!母后让他待她如妻,他恐只能与她相敬如宾。

极不情愿地起身,脸上挂起浅浅的笑意,他缓步走下龙椅。

无奈,她父亲手握兵权,她又为独女,若不善待只怕多生事端。不过无妨,他迟早会将兵符全收回!

“停轿!”

红绸金线精制而成的花轿在他身前停下,喜轿微倾时喜娘恰将轿帘撩*起,顷刻,一只保养得白净细嫩的纤纤玉手正伸在他面前。

强忍着把那手挥开的冲动,他伸手将她小心翼翼地牵出轿子。

对方一身和他相配的喜服,大红的喜帕掩住了她的容颜,但想必是倾国之色。

没对对方多加关注的他并未看到她喜服的左侧也有一道淡淡的血迹,倘若那时的他注意到便会是不同的结局罢。只可惜,时光不得返,后悔无力改。

礼毕后,是他们在宫婢的带领下来到备好的寝宫内。

皇上的洞房无人敢来闹自是省去不少精力,繁琐的礼仪后他便命退了所有的宫人,偌大的屋内只剩下他和她两人。

果真如他所想那般,对方有沉鱼落雁之色,只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纵然人再美也无用。

“臣妾。”两人沉默了良久,终是她微颤着开了口。

虽然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清楚了她的紧张和对后面事情不由自主的排斥。

如此甚好,两人倒是不谋而合了。

于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真心的微笑,却也是唯一的一次,道:“皇后勿忧,朕心属他人,必不强求。”

说罢,他径自转身离开。

若他当时回头,不,仅需轻轻的一瞥,他必可看到她自袖中拿出的那半块玉佩,一脸珍惜地。

但可惜,他终是连回眸都不肯给予,于是,一次错,步步错,终是酿成无法补救的大错。

向来不近女色的他在翌日宣召封了些重臣千金为妃,倒顷刻给那沉闷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机。

如此,他也不必整夜看见那张他最不愿看到的脸。

而面对母后的质问,他仅风轻云淡地问道:“朕乃一国之君,后宫怎能虚盈?”

是啊,他是君王,又怎可奢求平常的百姓之爱?

但即便如此他也定会寻到她,遵守当年之约。

·

后宫女人的纷争自是从未间断的,而在他严厉的警告下倒是收敛了几分。

众女子中唯有一二品忠臣家的小女生得俏丽,小嘴颇甜,很会哄他开心,于是自然而然地去她寝宫多了些时日。

做为一个明白权势均衡的帝王,他定每月均分去各个寝宫,只是到她那儿不及一刻便悄悄自后门离开。

她倒也温顺地不惹事,做好一个皇后的本分,私下默默替他解决了不少妃嫔间的不和,也让他省去了不少精力。

只可惜,她终究不会是他要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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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从百花齐放的春季变为炎热难耐的夏季。

这天他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忽然听得屋外传来一宫女惊慌失措的嚷嚷声,“皇上皇上不好了,齐妃娘娘滑胎了!”

齐妃,便是那二品忠臣的小女。

他闻言立刻搁下玉笔,命几个贴身宫人同他前去。

在路上,那个宫女将大致的前因后果简洁地讲了个遍。

原是齐妃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坐着赏花,见皇后来就好心相邀,两人坐着淡了些时候,正相携要一同赏花,谁知皇后忽然将齐妃推下了阶梯。

刚及那凉亭外,便见齐妃手捂腹部无比痛苦地躺在血泊里,而她愧疚地站在一旁,低头沉默。

看他来,齐妃惨白着脸开口道:“皇上,勿责怪姐姐,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失滑跌下来的。”

她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更让人见了生怜。

“还愣着作甚?!立马将太医带来金娇殿!”仿佛没有看到她,他抱起齐妃就大步离开。

走了几步见她还站在原地,他怒斥道:“皇后娘娘这是要一走了之了?!”

“臣妾不敢。”她微点头马上小步快速相随,那自责之色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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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将齐妃小心包至床上时,匆匆赶来的太医正好进了内室。

“齐妃如何?胎儿可保?”他立刻让开地方无比焦虑地询问。

太医仔细地探了探脉,终是无奈道:“齐妃失血过多,这胎儿是保不住了。”

“皇上,勿怪姐姐,都是臣妾不好,明知有身孕还这般不小心。”齐妃费力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微弱地为她求情。而在外人看来自是齐妃宽容大度,皇后不知礼数了。

“爱妃好好养身,朕自会解决此事。”他轻轻将齐妃的手放入被窝内,温柔地抚了抚对方的秀发,然后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者会意,乖乖地跟他走了出去。

“臣妾知罪,愿受皇上责罚。”出了内屋,不等他开口,她便自觉跪下认罪。

闻言,他冷笑一声,道:“何种责罚可让皇后娘娘还朕龙子?”

“臣妾无能,不如一命抵一命罢。”她挺直腰板,说得英勇无畏。

倒有几分骨气。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钦佩,却,不过稍纵即世。

想了想此事稍作警告即可,他提袖淡淡挥手道:“也罢,念在皇后打理后宫有功,便禁足思过三个月,下次谨记。”

“谢主隆恩,臣妾定不会有下次。”她无喜无悲地保证,却在抬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右手手腕上用红绳绑着的那半块玉佩,顿时一愣。

“皇后可还有事?”见她未动身,他不耐烦地皱起眉。

如果,如果当时他能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而看去,他或许可以猜出些疑端。只是从来没有如果。

“臣,臣妾这便自省去。”她的语气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镇定自若,可惜他未曾察觉。

起身出了金娇殿,她颤微微地从左袖中拿出用红绳绑在手腕上的半块玉佩,那赫然是他右手上的另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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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进入内室遣退了下人后,本应虚弱地躺在床上的齐妃突然坐起身如讨糖的小儿道:“皇帝表哥,娇儿方才做得可好?”

“娇儿做得极好。”他坐在床侧温柔地笑着称赞道。

“那是,娇儿要替皇帝表哥保住子仪姐姐的皇后之位的。”齐妃一改初时的大体识礼,颇自得地道。

这不过是一计,杀鸡儆猴。

他虽然大都睡在金娇殿,但两人不同床,齐妃又何来身孕之说?况且若她真伤了他的皇儿,惩罚又怎会如此简单?

现下她父亲手中的兵权已被他有所削弱,如此只为作告诫,若对方不从,后果只会比她更惨。

只是他不知,是他剥夺了最喜莲的她最后一次夏日赏荷的机会,也是她有生之年唯一的一次未赏莲。

待她出门时,皇宫里的莲花早已败谢,只剩下东倒西歪的荷叶和几尽枯缩的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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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后娘娘有事相见。”这天他正在同齐妃对弈,突有一太监进来禀告。

“朕有急奏需批,请皇后先回殿罢。”三个月一到她便急着要见他定是为了那事,他挥挥手命宫人去下了逐客令。

如今她父亲的兵权全交由他手上,他又何必费这心力理她?只等他寻及子仪后立马换下皇后。

随后,她又断断续续地要来见他几次,都被他以“国事紧急”推托了。

最后一次时,终是他怒斥着将她赶走。

于是,她未再来,而他也未曾见过她,直至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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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他也曾懊悔多次,可事已成定局,一切又怎是懊悔可追回的?

其实,那时只需他稍稍静下同她谈一谈,这结果就定是不同了。

或许这便是上苍安排的命吧。

这一世的他们终是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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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佩,呈龙凤,连两心,不分离。

可,却是他负了她。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一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除夕夜晚皇家会大设宴会邀朝中各臣家眷,举国同庆。

按着那座位排来,她定会在他身侧,只是他不愿见她,便以“一家团聚”为由将她调至她父亲身侧。

如此甚好,他也不必见着她心烦。当时的他便是这般想来。

宴会依旧如初,乐者相击,舞姬助兴,一派祥和。

只是一切变故都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大家酣饮微醺时,猛然一道剑光闪过,直指的便是坐在龙椅上的他。

本来,他是可以躲过那道杀招的,只是忽然一抹红影跑来推开了他,硬生生让自己挨了那一剑。

是她!竟是隔着一张桌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冲过来保护他。

随着她的身体倒下,一半块连着红绳的剔透玉佩滑*出她的衣袖。

“子仪!”他的双瞳不由一缩,狠狠地给了那刺客致命的一击,慌忙上前小心地抱起她。

“原是皇上还记得臣妾的字,臣妾,臣妾还以为皇上忘了。”她欣慰地笑了,只是那笑容苍白得刺痛了他的眼。

“坚持住,子仪。”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失控地大喊道:“太医呢?!太医呢?!还不快过来!”

他的唇上突然一凉,垂眸,是她费力伸手用指捂住了他的嘴。

“皇上,臣妾自知命浅,不必强求。”她不在意地摇摇头道,“只是有一事臣妾要与皇上讲清,家父无意与皇上夺兵权,当初恐皇上难以掌权故而不交,皇上不必如此提防。”

“闭嘴!朕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绝不会!”他的心第一次那么乱那么乱,乱得让他失了方寸。

“还有皇上,”她颤抖着将那半块玉佩拿起来递给他道,“此玉是臣妾私心了,望皇上同齐妃百年交好。”

离开了体温的玉和她此时的身体一样,冰冷得让他恐惧。

可无论他怎么霸道地命令,待太医赶来时,她早已在他的怀里静静地阖上了双眼。

身上沾满了她的血,一向重视仪表的他却浑然未觉,依旧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里。

“皇帝表哥。”一时,众人沉寂,良久,唯有齐妃弱弱地出了声。

“是朕害死了她,全是朕之过。”他紧紧捏着那半块玉佩,仿佛要将它完全嵌入自己的肉里。

手心的血一滴滴坠下,他却浑然不知,目光依然痴痴地看着她。

不知如何安慰他的齐妃只能说了最常用的话,“死者已逝,皇上节哀。”

她不是不知道他为了找子仪姐姐几乎翻遍了整个大元,可谁也没料到会是这般结局。

“朕曾许诺她会找到她的。朕许诺过,许诺过。”一行泪从他脸上滑*下,他把自己的那半块玉佩缓缓拿出放在她的一边。

顷刻,那两块半玉竟完好无损地合在了一起,只是原来一龙一凤的两图案突然消失,最终融合成一滴血从玉的中央落下。

隐约中仿佛听见谁的承诺碎裂的声音。